《卿和》卿和

19、酒 十九巡 念往事，思

　　小酒馆里头，只剩了盏昏暗的煤油灯，摇摇曳曳的，不息不止。有着些许寂寥，或许还有些旅人无处归依的失意。

　　过了打烊时分，馆子的掌柜早已是歇下了，伙计也是失了踪迹，木制的，沾着些许油渍的桌椅显得和桌边苍白雅致的年轻人格格不入。

　　我看着拎起酒坛子，透明的，带着浓厚酒味的液体置入碗中，偶尔带出飞溅的水珠。仰头，一口饮下，爽辣至极的味儿从喉头流下，一路的灼烧感，却让我感到舒爽。即便是独饮独酌，也是件令人心生愉悦的事儿。我不爱那琼浆玉露，温吞水一般的感觉，总是不让人称心的，而烈酒，总能让人想起很多，我认为已经不再介意，不再苦恼的事儿。我拿起碗，用指尖摩搓着碗口，浅浅笑出声，可能和原来相像的，也只有这般的癖好了吧。

　　即便那孟婆汤的效果并不显著，二三十年的下来，也早已是将那前尘往事消磨了个干净。我很少愿意回忆起以前的事儿来，或者说，我不敢想。我总惦念着以往的那些人儿，那些事儿，却又有着难以言说的犹豫，怕再走上那般的道路。

　　至死，也无人惦记着，没人念挂着，连坟头都长满了野草也闻不见香烛的味儿。

　　我总是恐惧着这般的结局，所以，即便是到了今日，我仍旧不敢去那前世的坟头上柱香。

　　荣华富贵，权掌天下。世人而言梦寐以求的事儿，对我而言，却是噩梦一般，迟迟挣脱不了的链子。我不愿这般，人都道，那南洛的相爷是个无双人物，惊艳才绝，狠历果断，却未有人知晓，那满心的无奈，满心的痛。

　　我不知，当我再次站在那朝堂之上是是何感受了，若如今叫我设身处地的再回想一遍，也已是没有什么意义了，没有任何的感受了，或许说，已是麻木了。

　　我拎起坛子，将那瓷碗里倒满了酒，仰头，一饮而尽。

　　很多人都以为，那相爷最爱的便是那陈年女儿红，犹记得那年南戈刚登基那会儿，家里的门槛儿都快被那些个巴结的给踩烂了，金银珠宝，玉石古玩，送什么的都有，却总是摸不了门道，便也就说那相爷清廉端方，直到那南戈送了五坛陈年女儿红来，这才渐渐看清了这相爷的喜好，上好的陈酿堆了满满一屋子，可唯独就没有那烧刀子，让我有些许遗憾。我便吩咐那护院的开了地窖，把这些个玩意都对了进去，好像，直至我来到东华，都还没有开过封条。

　　我瞧着那暗红的酒坛子，轻轻的笑着。

　　我知晓，很多事情都不可强求。我从未贪心的奢望过不属于我的物什。可如今，很久很久以前，无论今生前世，那些曾经想要好好念着的人，也已是心如死灰，更别提别他的什么了。就如同，我只能坐拥那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位置，我就不会肖想更多，我有自知之名，却总有那些个大人物将我当作了那豺狼虎豹，无不欲除之而后快，对于这些，我无力阻止，我只是完成了自己所期望完成的事儿，其余的，即便是世人所向，我也不会艳羡半分，可，那人终究是不懂，不懂。

　　所以，一世而过，我学乖了，我懂得了显拙，我知晓了那帝王不爱太聪明的人，我学会了愚君更甚于愚民，玩弄权术什么的，对我而言，便从来都是容易非常的，但，我向来都是不屑一顾的，直至今日，我方才明了，原来这权术一说，不是做出来的，而是说出来的，是那帝王说出来的，若他说你是权臣，你便也就是权臣，若他说你是忠臣，你便也就是忠臣，便也凭一张嘴，说翻了天去。

　　或许有些许厌倦了南洛我主动请缨，来了这东华，一肩挑起了南洛的存亡。记得那时，在御书房之内，当我提议之时，南戈看我的眼神，应该是感激的吧，或许，还有些不舍。

　　不舍什么呢？

　　是怕我客死异乡嘛？

　　或许，这对他而言，是件好事吧。毕竟，他是我的挚友，又或者可以说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即使，他不愿意承认。功高盖主，本就是件不能让人愉悦的事儿。

　　我痴痴的笑着，浅浅抿了口酒。

　　或许，还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吧。左手撑着桌面，我无所事事的想着。

　　还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时间，一切的，阻止南洛前进的绊脚石都将清除殆尽。那时，或许，很多人会恨我吧，包括那个，曾经甜甜的笑着，跟在我身后的孩子。

　　一时间，我有些许犹豫，或许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不是吗？

　　也许，只是我庸人自扰罢了，但，这确实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唯一方法，就如同解那玉连环一般，若想不损丝毫，便只有那么一种方法罢了，除非，玉石俱焚。

　　我仰头，喝光了碗中的最后一口酒水。

　　手指微微松开碗口。

　　走出店外，已是有微微的晨曦渐露，温和的灿金色参杂着嫣红。清晨的风，总是微冷的，我拢了拢大氅，勾了勾嘴角。

　　明日，去坟上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