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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又见孔雀绿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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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绿。
珍珠看着礼服半天没回过神来,那样绚丽明亮的颜色,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商家舞会上曳地的长裙,孔雀绿的夺目。此时乍然出现于眼前,便忍不住去想,霍仲轶,是不是他?但凡真的是霍仲轶,那他认出自己来了么?还有那个珍珠耳钉。。珍珠脑中混乱不堪,直道坐进汽车里,暖热一波一波涌上来,才回了神。
大雨未停,风声犀利,汽车在茫茫雨幕中颤颤前行。路两旁都是新式的洋楼,前头点着铜枝法式的街灯,有的早已经熄灭,一条路显得晦涩阴暗。路上积了水,伴着方向灯黄嗳的光看去,就有了一叶孤舟在江水中飘泊的梦境。有人提着油灯与汽车擦肩而过,隐隐能听见凄婉的呼唤:阿好,你在哪?快点回家啊。珍珠忍不住回头看,雨水从车窗上喧嚣流下,只剩下一星微弱的光晕。
“朱门酒肉臭!”珍珠开口,语中有着难言的愤怒与惋惜。
霍仲轶坐在右手边看着她,有了肃穆神色“路有饿死鬼?”他也回头看一看,其实什么也没有,汽车一转,已经拐入另一条街“你是觉得现在政府腐败?贪官污吏横行?军阀割据一方。而有民不聊生之态?”
珍珠笑“难道不是?普通民众食不果腹,生活朝不保夕,更有甚者,妻离子散。难道这些还不够?”
霍仲轶道“多年战争,早已使人民流离失所,这片土地千疮百孔。如今一切平定,你没看到他们已经不用再害怕战争,不用再千里逃亡。已经能够安定下来,开始新的生活。这就是进步!”
珍珠徐徐捋着披肩上的流苏,嗤笑道“进步就是一方歌舞升平,一方衣食难饱?”
“正因为时局如此,我才要尽我所能,在不可逆转的时局下,将贫苦饥寒减至最轻。于我有生之年维护民众安康祥和”霍仲轶着一身藏兰的啥味呢西装,眉锋清晰,望着珍珠的双目濯濯生辉,外头路灯打进车内,能见他的眉宇间英气勃发,拓达大气“我要天下太平!国泰民安!”
那一句话掷地有声。沉沉砸在珍珠心坎间,珍珠能听见自己心中噼啪一声炸起满天芳华,感情的原野有瘦弱的野花绽放!
好一个,天下太平,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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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了百乐门,俨然迟了。霍仲轶下车伸手等着珍珠。珍珠还在犹豫间,霍仲轶便一把将她拽入怀里,张卫明撑着伞,小跑进走廊下。恰巧有几个准备撤退的记者,一看是霍仲轶,连忙举着相机咔咔的拍照。半推半挡间,两人进了门,厅内舞会早已经开始,低糜的音乐声在人群中穿梭,带着荼毒的香气弥漫。
阿九早迎了上来,有浓烈的舶来香水扑面而来,未语先笑“果然是霍督军的作风,不到最后不出场,只是不知道,二位没来,直等得阿拉望眼欲穿呢”
霍仲轶笑“答应了,我就一定会来。这也是我的作风!”珍珠跨着霍仲轶臂弯微笑“阿九今晚很美”
阿九擒着纯白的羽扇,扇骨上还镶着细碎钻石,往唇间一遮,数不尽的流光溢彩“商小姐今天可是叫阿九惊艳的很呢!”妙目一转,嘤嘤开口“二位冒着风雨前来,阿九不甚荣幸,里面入座,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有西崽过来,引手往里头带。阿九笑吟吟赞珍珠妆容服饰,珍珠也认真打量起她。艳红的礼服,怕也只有她能穿出风情万种,领口开的极低,蕾丝边上镶着水晶珠子,衬得一抹春色无限。有凤眼轻转,嘤嘤小口,那魂魄皆勾。心底也认真叹一回,不愧当得头一号交际花。
一圈翰旋过后,两人在舞池边的角落里坐下,灯光幽暗,看来往人影憧憧。
霍仲轶靠着沙发闭目养神,珍珠就把玩着手里的杯香槟,清亮的橙黄色。透过杯子望去,所有人都变了形状,连着飞扬的裙裾也染了颜色。
霍仲轶叹了一口气,揉着额头坐起身,拦过一个西崽问曾越。西崽道“曾二少跟辛大少在楼上包厢里,咱们老板也在”霍仲轶一笑,看着珍珠“你先在这坐着,我去去就来”
霍仲轶到了包厢,辛运鸣已经走了,阿九见霍仲轶来,知道是有事谈,也扯故走开。曾越掐了烟“你还真把珍珠给弄来了!有你小子的”
霍仲轶坐进沙发笑“我是她上级,军令如山,她敢不听!”
曾越失笑“还许你这样。不过我可告诉你,这丫头性子倔,你悠着点,回头别弄巧成拙了,那才够你受”
“我懂得分寸”霍仲轶脱了外套搭在扶手上,腿支在茶几上,面有倦色“跟辛运鸣谈的怎么样了?我今个去了趟部队,情况很是危及”
曾越眉梢一扬“有我出马,你还愁搞不定,后天。。他一准调医生到岗。”顿了一顿,又笑“要真说起来,这事儿,还是你局布的好!辛运鸣对阿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你叫我跟阿九好上,再让阿九出面办这事,果然是方便的多!辛启安那老狐狸是做梦也没想到,他儿子会反了他!”
霍仲轶揉揉眉心“这招很是胜之不武,但是辛启安拿着替霍军治病这事要挟我,我也没有办法。眼下能解决了问题就好!人命关天那!”
曾越努努嘴“病源查到了么?”外头有脚步声往这边来,霍仲轶嗖地缩了腿,支着额头烦道“还没有!”曾越站起身,拍拍他肩膀“别着急,总会找到的。珍珠呢?你可千万别告诉她,是我漏了她的底”
霍仲轶也站了起来“你不说,我也能查到!”伸手去拿了外套搭在臂间。开门出去。
曾越半路叫一女子拦住,霍仲轶就往角落去,一眼就看到珍珠身边坐着一男人,两人谈笑风声,珍珠低眉轻笑,很是高兴。霍仲轶眉头一沉,两三步跨过去,坐在珍珠身边笑问“聊什么这么高兴?”语气颇为宠溺。
那个男人一看他来,又见霍仲轶亲昵语气,便也知趣走开。倒是急了珍珠“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恰好一曲终了,换了华尔兹舞曲。霍仲轶扔了衣裳起身,拉着珍珠手微笑欠身“请小姐跳支舞”
珍珠看他眉开眼笑,心底越发烦躁,甩了手“我不会!”
哪料霍仲轶把她半抱起来,搂着滑入舞池“这可是我头一次邀请女舞伴!”边上众人翩翩生姿,珍珠再也不好贸然拒绝,只黑着一张脸陪他跳了半支曲子。
霍仲轶看她脸色严肃,就觉好笑“你很讨厌我?”
珍珠答“是!”霍仲轶到不妨她这样直接,又问“讨厌我什么?”
“讨厌你自作主张,自以为是!从安排我进督军府开始,你从来都是独断专行,不问不管不顾我的感受,其实你不知道我有多不愿意!我不愿意看到你,不愿意跟你在一起!”珍珠抬头,紧盯着他。目中有怒火,也有千尺寒冰的拒人于千里。只看得霍仲轶凉透了心。她脖子间戴着那枚珍珠项链,霍仲轶认得,跟耳钉是一模一样的出处。因为是她送的珍珠,才拿锦盒装着,日日带着,可恨今日换了衣裳,走的急,才没拿出来!
霍仲轶捏着她的手腕,气哑了嗓子“可你该知道,我喜欢你!”
霍仲轶手劲大,又气狠了,几乎捏断珍珠手腕,珍珠皱着眉,冷声反驳“可我心里有人了!”
“忘了他!”
“你做梦!”
这一番话,直把霍仲轶从凉水里带了出来,置在熊熊火上烤着。满腔怒气无处可发,直勾勾盯着珍珠,眼里几乎都燃了火,想他几时这般对女人好过:只为留她在身边,不惜空建了秘书二室;只为了能多跟她呆上一刻,推了重要会议陪她吃饭,送她回家;只为了能带她参加舞会,冒雨从部队回来,几处路面漫了水,差点翻了车;只为还她那日美好,花了心思叫人制了这套礼服。可这一切的一切,到头来换的只是她的一句,心里有人!
霍仲轶连拖带拉把珍珠抱离舞池,避开人群去了露天的阳台,一切的人声鼎沸似乎沉寂了下去,风夹着雨丝劈在人身上,脸上,透骨的寒。珍珠侧脸的发丝已经濡湿,有水珠顺着脖颈流淌,连战栗都已经忘记。
“你给我听着!我霍仲轶这二十六年来头一次对女人这样上心,商珍珠,我告诉你,你跑不了,你只能是我的!”这一声如平地轰雷般砸向珍珠,霍仲轶平素儒雅俊秀的轮廓扭曲了激奋,是卷起了狂风暴雪的语气神色。珍珠正定定不知所措,却见男子的袭来似暗夜,狠狠吻上嘴角,如同咬在心口的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