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又见孔雀绿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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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暗阴沉，就似一块厚重油布将来来往往的人都拢在里头，密而萧瑟。已经是入了冬，寒风夹着雨丝打在人身上，就连骨头都浸了寒气。透过雨帘望去，行人无不是裹紧衣衫匆匆奔走，塑料的、牛皮的靴子踩入水汪里，咕嘟泛了泡，溅起满脚的泥水。挑着卖菜担子的小贩在路中央滑倒，土豆，白菜滚了一地。然后是汽车刺耳的刹车声，汽车夫的叫骂声，好心人的劝解声相继响起。便有了人间鼎盛的喧闹景象，却透着辛酸。
珍珠抖落外衣上细小的水珠进了办公室，迎面就是一阵暖气。刘文涛跟展鹏早已经忙活开，珍珠知道自己来迟了。有些尴尬，朝江暮云道“对不起，我迟到了”
江暮云打开书架，抽出一本书翻着“没事儿，快去换了衣裳吧。有点事我要交代给你”
珍珠应下，便拿了军装去换。她嫌穿着军装在大街上走太招摇，每天一下班就换了衣裳，来上班时候再换上。为此还差点闹了笑话：外头新换的门卫兵不认识她，那天她照常往里走，被拦住不说，还被当了特务给抓起来。千说万说那人就是不信，后来遇到孔谨岩才得救。这事儿后，霍仲轶还特意开了一张通行证给她。
珍珠换了衣裳出来，迎面碰见张卫明，珍珠有些不好意思，张卫明倒是没什么，跟她打了招呼就风风火火的下楼去。江暮云给珍珠安排了一堆工作后，也急急忙忙就出去了。外头的雨啪一声打在玻璃窗户上，蜿蜒成细细小河，珍珠抄着手里的通告，随口问“今天这是怎么了。个个好像都那么忙”
展鹏‘嘿’一声笑“部队里头不是染了霍乱，霍督军要亲自去部队慰问，这不都张罗着外出事宜么”珍珠手一抖，钢笔尖划破了白纸，正好写坏了一个‘霍’字“去部队？什么时候去？”
刘文涛接了话茬“现在就要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霍督军不愧是少年英雄”这样的话，叫刘文涛那刻意扬了调子的谄媚语气说出来，就叫人生厌。
珍珠跟展鹏相视一眼，都没做声。刘文涛又搁了手里的活，鬼鬼祟祟窜到书架前，踮着脚尖找书。珍珠叫他弄的心烦，将笔一搁“你找什么呢？”
刘文涛头也没抬，趴在书架上翻着书“找治疗霍病的书，你知道在哪？那你帮我找？”展鹏道“人家霍病有医生治，要你操这心啊！”
刘文涛一听，把眼一斜，压着嗓子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听说辛家医院的医生从部队撤了，只剩下咱们自己的几个军医在那，人手根本不够，更别说药材了，我这不也是另辟蹊径，为咱们部队解决燃眉之急嘛”
珍珠听得一惊“这话你听谁说的？”刘文涛合上书，一脸鬼祟笑意“你别管是谁说的，知道就行”说着又低头去挨个翻。
刘文涛经常去跟侍从室的人套近乎，说不定是哪个说漏了嘴，将这样的大事情告诉他，也不足为奇。珍珠只是想不通，那天霍仲轶不是跟辛家的人谈妥了，怎么又出了这样的事。。还有那个阿九，非得叫她参加宴会，越想，就越是诡异。
电话铃声大作，展鹏接了，喊珍珠，说是她的电话。珍珠有些疑惑，拿了听筒“你好，我是商姝瑥”
“我是霍仲轶！晚上下了班先别走，我带你一起去参加舞会！等着我回来！”霍仲轶显然是在忙，珍珠还能听到他翻着书的声音。
珍珠捂着听筒“舞会我没打算去。。。”还没等珍珠话说完，那头就‘咔’挂了电话。珍珠觉得烦躁，也重重扣上电话。展鹏笑问“谁啊？”
珍珠还没回答，霍仲轶就站在了门外，表情严肃“商姝瑥！晚上留下加班！这是命令！”展鹏跟刘文涛连忙行了军礼，也有些莫名其妙。
珍珠没办法，答应了下来。看展鹏跟刘文涛两人充满疑惑的表情，只能无奈叹气。霍仲轶说完就领着一帮人哗啦啦的走了。透过玻璃窗，在满目的风雨中，霍仲轶步履稳健，身姿挺拔俊逸。
墙上的挂钟整整敲了五下，外面的雨依然没有停，珍珠看着展鹏、刘文涛收拾东西离去，苦笑着说再见。大楼里许多官员都跟着霍仲轶去了部队，下班这一走，顿时静了下来。天黑的快，屋子里开了灯，却有着寒意一点一点漫上来。江暮云要的通告，她早已经全部抄完，就拿着笔在纸上胡乱画着，想起在女校时候，教国画的老师领着她们去郊外写生，那该是草长莺飞的季节，碧空如洗，纸鸢轻飞。田野的草那样绿，香气那样浓，风吹过来，便有一浪接一浪的馥郁清香扑在脸上。在田埂上走过，齐膝高的野草欺在腿间，酥酥麻麻，很是柔软。太阳明晃晃的照着，人便犯了春困，拉着同桌倒在草丛中，把画板支在头顶，梦呓般的呢喃着“苏溪亭上草漫漫，谁倚东风十二阑。檐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后来在睡眼迷蒙中，指着远处树林中隐约的两个身影生笑“看，就是那。。绮云又跟屈老二偷偷约会。”有燕子低回婉转叫声，有芳草旖旎的春色，明晃晃的太阳底下，肆无忌惮的青春。
霍仲轶一路赶回来就看珍珠趴在桌上睡着，密睫低垂，温顺而惹人怜惜，嘴角上扬，是细小而明丽的笑意。看着她的笑，纵然风雨那样急，情况那样险，霍仲轶心里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去。他浑身湿漉漉的站着，再也不想动。只愿这样的静谧，一直到天荒地老。
珍珠睡的冷，禁不住哆嗦了一下，霍仲轶下意识想去抱她，刚张了膀臂才想起，自己全身潮湿。笑了一笑，转身去喊江暮云。珍珠叫这一哆嗦也醒了，睁开眼就见霍仲轶站在自己面前“你回来啦”睡觉初醒，珍珠声音犹带几分慵懒沙哑，语调温柔。霍仲轶听得眉开眼笑“我回来了！”
珍珠咳了一声站起来“那我可以走了吧”霍仲轶还有两分笑意“不行！”
张卫明有命令不敢进去，就在门外催着“二少，您先去换了衣裳吧，寒气重，再阴坏了身子”
珍珠这才看见他全身潮湿，一双军靴叫雨水洗的锃亮“你。。。”霍仲轶没理张卫明背着手望她“我怎么样？我说了要带你一同参加舞会”说着就朝外走，叫道“江暮云！”
江暮云应声进来，捧着一个纸盒子，笑眯眯道“这是晚礼服，督军下令，你必须得穿的！”
珍珠发了脾气，朝霍仲轶背影道“你无赖！”门彭一声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又见孔雀绿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