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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见娇娘已倾心 不知为何, ...

  •   尉迟凌江走后这碧云阁当真没有别人上来过。
      今日展倾城正独自在碧云阁上一角,斜倚危坐、凭阑托腮、神态慵懒得紧。这位置极佳,横扫一眼可观全街,低垂眼睑远近之景便了然入目,正自百般无聊之时,她的视线被化雨楼前徘徊的两名男子吸引住了。
      两个人虽都是锦衣华服,但却分明是两种华彩。
      一人穿紫罗襦,足下丹玉履,腰间系以飞云佩,面冠如华,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彰显着富贵。另一人背对着她,身着寒丝素锦,隐以银线织出了一幅画,细看竟是锦绣河山,隐藏不住的尊贵与骄傲,单听声音志和音雅,如山涧溪水般清灵,不需半点修饰,便足以拨人心弦,料是此人自当是面如冠玉,灵秀俊雅。
      展倾城自认坐拥化雨楼,并非没见过世面之人,她阅人无数、迎来送往的开封府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她早已了然于心,官府中人也明里暗里的常有人来,而这两位却从未见过。若非是过路,便是初到开封城里的,换做别人她也不会多看一眼,只是眼前的两位男子太过耀眼,任谁也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
      不过,她感兴趣的不是潇洒伟岸的紫衣男子,倒是想见识一下慵懒地倚在他身侧的那位。
      感兴趣?
      展倾城心下一怔,二十六年来,她对什么产生过兴趣?她不是已经心死?她这十年来的路不一直是一人走过?她何时为谁,为什么事,动过半点心思?她轻笑摇首,起身走回房间,轻轻打开房门,楼下清晰的传来云莨俏声招呼的声音。
      “两位公子倒是面生的很,是头一次来我们化雨楼吧,里面请。”云莨立在一边侍侯着。
      “闻听化雨楼的点心在这开封府中可称极品,先来上几样。”那锦衣公子一边坐下一边数出十几样甜点。
      云莨听罢一笑,转身吩咐人端上了豆寇汤,松花酿,菊叶羹,杏酪,松醪,兰肴,冰酪,玉酥,奴桔,芍药羹,黄柑酒,赤枣糕,十几样小吃,满满的摆了一桌。
      展倾城此时扶栏站在碧云阁外楼梯上,她低眉看着那人,神情几是默然,一阵风自窗口过拂起了几缕青丝,落在耳后,她也不去挽起,任它们在风中揺曳,那浅倦之色顿时觉得又多了几分。
      “这么多,我们怎么吃的完。”紫衣男子瞟了眼那锦衣公子,眼中几是笑意。
      那银丝锦服公子的灵眸一转,白了那人一眼,“人家饿了嘛。”说罢居然就一样一样的,不停的往嘴里放,话语仍旧灵动,“凤,这家的玉酥比起刘嫂的手艺如何?”
      “凤?”展倾城的眉头微挑。
      那人拣了一块玉酥,轻轻咬了一口,心下喜道,好吃,却也只是一笑并不答他。
      锦衣公子见他不语也不急,仍继续说道:“比刘嫂做的淡了些,是不是。”
      紫衣男子闻言,笑道,“那是刘嫂知道你爱吃甜食有意多加了蜂蜜。”
      “嘻,你又知道。”锦衣男子小声尖叫,如拨动了最高音的弦,展倾城惊诧那人杯中的黄柑酒也被这音激出一滴,又跌落回去。
      展倾城虽幼时习武,但一直疏于练功,又因那次险此伤了韦逸宣,此后展昭便不许她再习武。不要说高手了,她根本称不上是会功夫,顶多算是花拳绣腿罢了。
      但展家的武功招式之悬妙,在武林中也是数的上的,她虽自己不练却不少听不少看,况且她和南宫宇交好,知道南宫家有一门绝技,以音伤人,练就七成便可传音三十里。用来制敌伤人,可摄人心魄,迷人心智。南宫家练它只为防身,从不害人,也谈不上是妖邪之术,只是意境很深的一种武功罢了。
      南宫宇本是练武奇才,武功算得上一流,但偏偏天生不识音律,这六律夺音,让他练就了三成就再怎么也练不下去了。
      如今当真见到有人也会此功,心下思来,此人既然会南宫家的绝技,必然与南宫府有关,看来只有问南宫宇了。
      突然又想到南宫宇自成亲以来已不大到化雨楼了,不禁摇头轻笑,家有悍妇啊。
      听闻那安平郡主十分的刁蛮,听说那日为喜宴之事与南宫宇大闹一场,皇上将南宫宇大大申斥一番,她方才做罢,而后南宫府里时常被她搅的鸡飞狗跳。
      南宫宇偶尔来至化雨楼也只是一壶壶的饮酒,尉迟凌江每次都取笑他惧妻。南宫宇也不理他,只是摇头。
      “这冰酪真好吃。”锦衣公子添鼓了腮,含混的说,“那楼上的姑娘,还要站在那儿看多久。”
      云莨抬头果然见展倾城站在楼梯上出神,忙出声唤她,“姑娘”。
      展倾城心下一颤,她失神了?轻轻叹了口气,伸出食指轻轻挑开荡在眼前的几根发丝,莲步轻移施然走下楼梯,径至那公子面前三步之处,盈盈而立,悠然一礼,“两位公子,倾城有理了。”
      锦衣公子突然抬头,一眼瞧见,眼前这个倦眼孤傲如梅般的女子,及她那时刻含在嘴角的笑。
      有如外表所见,一切都如此的自然,但就是太自然了,所以从未有人怀疑过她的笑,直至刚刚化雨楼外,她无意间的回眸,让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哀伤。
      不知为何,仅是那不经意的回眸,便看透了她。
      只因她这一刻的不设防,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她的内心,而因她的不设防,不经意,才恰巧被他撞见那一回眸时,眼底的孤寂。
      只消一眼,一眼他便知道,他只是在偶然间碰触到了她的孤寂,那和自己如此相似的孤寂。
      那是都把自己隐藏在一层外表之下的寂寞,不同的是,他将自己的寂寞化做了笑语柔情,而她则是一身的浅倦淡然。
      他对她惺惺相惜,因着那一身的寂寞,孤独。
      她那绝美的笑靥之后,是曾经历过无限苦难之后的挣扎——而后淡漠,看破的寂然——绝艳如花,无尽笑容——终是无情。
      他的心像被抽离了般疼痛,终至无知觉,一颗心随着那绝美的笑靥流转,坠入情海深渊,万劫不复。
      温柔美丽的女人容易让人动心,隐忍淡然的女人却更让人容易动情。所以这一刻,他的心中已经容纳了一个人。
      展倾城浅倦如水的眸子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温柔眸子中沉淀着淡定不惊与淡漠寂然。四目相对的一刻,各自心下一惊,刚才只是背影,她猜想他定是俊逸的,却没想到会有男人,生的如他这般的,气茂神清,莲似昌宗,柳如张绪,傅粉何郎,凝脂杜义,绝美。
      展倾城淡漠的心突然变得有些慌乱,居然忍不住躲闪开了与他相视的眼神,他温柔的目光,瞬间溶化了她的浅淡。
      他到底是谁?
      那人不说不笑的时候,竟是清肃优雅的,笑起来却是带着些许邪气的,如此霸道的摄人心魄。
      涌动的情愫,激荡在这两人之间。
      紫衣男子只一眼便了然,心里叹了口气,他的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果然,京城第一名妓。
      果然,如倦如水一般的女子。
      果然,展倾城。
      “你是京城第一名妓。”声音若清泉空谷里逸出的灵动优雅。
      “公子说笑了,倾城区区一平凡女子,何谈第一,不过是这化雨楼屋寒人稀,大家抬爱罢了。”展倾城倦眼出尘。
      “好个平凡女子。”锦衣男子呵呵一笑。放下一锭银子,起身往外走,经过展倾城身边时,顿了一下,低首在她耳边轻语,“淡眉浅蹙素罗裙,秋风微雨燕低还。轻抚瑶琴弦欲断,几声低吟无良人。入夜扶窗倚阑笑,含泪欲泣恐人闻。明月无边苍白尽,一杯薄酒懒回魂。”
      随即,出了化雨楼。那身影比之女子还要轻逸几分。
      她怔在那儿,看着他飘然而去,只留下淡极的妙音,“明月无边苍白尽,一杯薄酒懒回魂。”
      两人坐进了两乘大轿,其中一乘大轿她认得,那是南宫家的红尼软轿,南宫宇坐过的,另一乘更是金线缠绕,红顶银珠,轿顶绣着云纹,轿帘辅以祥兽,极是奢华,绝不是普通官家可以坐的。
      “姑娘,那人是?”云莨指着远去的两顶轿子,惊叫。
      这个男人,风般地飘入她的视线,又风般地逸出,只留下几句七律,淡淡的,轻若飞絮,飘若浮萍,似诉似念,如唱如吟,却偏又字字敲心,句句透骨。
      展倾城的心扑扑跳动,脸上浮着从未有过的倦惑,手中握着刚刚被那人不知怎么一塞就放在她手里的东西,浅倦的脸上升起一丝困惑。
      展倾城知道那气势绝不是小小将军府里能容下的,既与南宫府交好,那必然是非富即贵,甚至是皇亲国戚也未可知,而这样的人竟只以一句,“一杯薄酒懒回魂。”就道出她十年来为何只心系一人。
      她不去变心,懒的变心,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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