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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今日一别了断情 你这十年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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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倾城——”尉迟凌江大声唤着她,咚咚咚跑上碧云阁。
云莨听到他粗犷的声音不禁摇头,十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展倾城正自坐在窗前发呆,听到有人大声叫自己,料想也没有别人,回头看去,果然是尉迟凌江,她突然笑了。
尉迟凌江一见怔了一怔,她许久没这么笑了,若是让南宫宇那小子见到,准会说出一堆例如嫣然,莞尔,妩媚之类好的不得了的话来,可是他只想说好看,真的好看。
展倾城掏出帕子,替他拭去头上的汗珠,倦倦的问,“什么事跑的这么急。”
尉迟凌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红的像是十月深秋的枫叶。
“我——我——” 尉迟凌江甩了甩头,试图甩去这一刻的悸动,“皇上派我率兵镇守庆州,不日攻打西夏,你知道这一去至少也要一年半载,我放心不下你。
南宫宇那小子成亲之后,就不大方便来你这儿了,况且或许他也要被派去打仗了,你——你——” 尉迟凌江面对她总会语结。
展倾城轻轻一笑,那一笑仿若看尽世间风霜一样淡然,“我没事,化雨楼十年风雨,我自认可以自保,你不用担心我。”
尉迟凌江突然懊恼起来,“不成,我还是去找南宫宇那小子。”说罢就要走,展倾城忙叫住他,“凌江——不要去。”
尉迟凌江骤然停住,满目的担忧,“可是我不放心,我们从未同时不在你身边过。”
展倾城将他拉至桌前坐下,倒了杯茶给他,“你听我说,你和他都是我的朋友,你们待我好我知道,可是你们都要有自己的生活才是,他现在过的很好;他不来化雨楼我很高兴,本该如此的。”
尉迟凌江一脸愠色,抢着说道:“那小子分明是怕了家里的母老虎。”
展倾城一扇敲在他头上,“那也是一种幸福,你怎知他是真的怕了,南宫宇杀敌临阵亦不曾退缩胆怯,他如何会怕一女子,况且你几时听他说过家中妻子不好,你几时见他真的生气了,他哪次跑出来不是只喝了会儿酒,天还未黑就回去了,他若不幸福还会如此吗?”
尉迟凌江发誓他从没想过这些,他只听朝中几位大人调侃南宫宇,夫纲不振,便也以为他是惧内之人,却倒没思量他近日来似乎真的面带春风,唇边似有似无,总有笑意。
展倾城见他果真在深思,嫣然一笑,倦淡的说,“凌江,你也该成家了。”
尉迟凌江倏的睁大了眼睛,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不要,我才不会像南宫宇那小子那样,口口声声说着爱你,转头就娶了别人过日子去了。”
展倾城白了他一眼,这一白的神情极为生动,尉迟凌江一见心跳愈快低下头来,“尉迟凌江爱了就不会变。”
“你这呆子。”展倾城轻骂一句,“你这十年没有接触过别的女子,怎知别人不好?你兀自留在我身边,怎知我真的需要?”
尉迟凌江从未想过这些,现在听她说来却是十分难过,反复重复着她的话,“你不需要,不需要。”
展倾城知他误会了自己,忙解释道:“你我相交十年,我如何能再拖累于你,且不说你贵为将军,单说你是我的朋友身为朋友我自是盼你好,你这十年守护,倾城无以为报,若是此生都要误在我的身上,倾城如何面对你,如何面对自己,倾城于你有愧啊。”
尉迟凌江闭紧了眼睛,眼角处似是有物滑落,“我不悔。”
展倾城低叹,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头,俯下身子,轻轻吻去那处晶莹,“倾城对不起你,十年已经够了,倾城有友如此,此生无憾了。”
那轻轻一吻让尉迟凌江几乎窒息心里一阵纠结,他知道她这一次是真的在跟他道别了,从今以后她不再需要他的陪伴,是啊,她从未说过她需要他的陪伴啊,这十年来一直是他一厢情愿守候在她身边,而自己除了默默的看着她,终是不能解她。他只是她的朋友,连知己都算不上,他只是朋友,他不能解她啊。
他陡然起身,“今日一别,不知何日重逢,你——多保重。”说完转身下楼。
展倾城知他情痴,不忍他如此伤恸,急忙追上几步,声音低柔,和着此许颤抖,“下辈子,下辈子,如果我能爱你,倾城还你这一世欠你的情。”
尉迟凌江身子一震,落下两行清泪,仰天长叹,一袖挥去那泪水,回身对她一笑,“好,我等你下一世再来爱我。”说罢奔出化雨楼。
站在楼梯口的云莨见他二人如此,已是哭红了眼睛,她知道姑娘是故意赶走了尉迟凌江。这十年来南宫宇和尉迟凌江相随相伴,这碧云阁倒也不觉冷清。如今南宫宇已经成亲,那尉迟凌江虽说有些狂放不羁但他真心待姑娘好,十年来未尝有变,今日他一走,姑娘便一个朋友都没有了,她除了孤寂,什么都没有了。姑娘啊姑娘,你如何狠下心来这么苦了自己,你把守着你的人都赶走了,你以后该怎么办啊,十年了你的苦云莨看在眼中疼在心上,可云莨除了陪你落泪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啊,云莨思及痛处伏在楼梯上大哭起来。
化雨楼里的姑娘、客人,不知她为何如此,均愣在一旁。
展倾城知她是为了自己,缓缓走至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云莨,起来吧。”
云莨闻言抽泣着从楼梯上爬起来,看着她,展倾城伸手扶起她,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帕为她拭去泪痕,那张绝色的脸愈发的倦意了,语调那么的轻,那么的淡,那声音仿若是从远处飘来的,“云莨,我不苦,你也莫哭了,快去洗洗脸,别叫人家轻瞧了咱们。”云莨含着泪点头,用袖子掩着脸跑回房去。
展倾城回身对众人盈盈一笑,翩然走回碧云阁,坐在铜镜前,那张镜中映出的脸,仍如十年前一般的美貌,仍有着十年前一般的风采,只是那倦色为何已经浓得化不开,洗不去了。
展倾城低头瞧见了那把摇扇,“清眸倦目眼横波,云鬓斜坠美娇娥,金步摇来金步摇,一曲箫声半倾歌。”尉迟凌江的字迹尤在,人已杳远。
十年倾城,十年绝色,见过她的人有很多,倾慕她的人也有很多,只是如今还剩下什么,剩下什么?
展倾城拉开最底下的一层抽屉,将摇扇放了进去,她又是孤寂一人了。盈满倦意的眼神飘向遥远的天边,那眼眸中是否还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