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有情何妨为君死 “请问皇上 ...
-
赵颢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心,于是一状告到了当今皇上面前,说太子赵顼,三皇子赵颜,沉迷酒色,终日流连于青楼,且三皇子赵颜有娶青楼女子为妻之意,结果龙颜大怒,将他二人大大的申斥一顿,命他们回府思过。
几日之后,赵颜奉旨出宫办事。
宋英宗将展倾城宣进宫中大加斥责。
乾宗殿上
宋英宗高高在上,旁边是高皇后,下首是皇太子赵顼,二皇子赵颢,四皇子赵頵。
展倾城并不因他是当今圣上就有所害怕,就算是万人之上,生杀欲夺的万岁又当如何,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个没有亲情,不懂仁爱的昏君。
她是那样高傲的女子,她在乎的只有一人,只有那个爱她护她的男人。
“你好大的胆子,区区一青楼女子却妄想引诱皇子该当何罪?”
她浅然一笑,“皇上太看的起倾城了,倾城如何去引诱一个堂堂皇子,倾城只是与他相慕而已。”
宋英宗眯起眼睛,“相慕?呵呵,说吧,你要多少银子?”
展倾城许久未语,终于,“皇上是要我出卖自己,还是要买回自己的儿子?”
有人大叫,“大胆。”
展倾城抬起头与他直视,眼中的坚定让宋英宗为之一颤,好大胆的女子。
他本以为青楼女子必然都是妖艳的、媚惑的,今天一见展倾城却彻底推翻了他的定论。面前红衣女子那张绝代风采的脸上,那一丝不经意的,倦然的浅笑,融入了千年的绝代风华。
后宫佳丽三千,他见过的美人无数,但是像她这样,有着一身由骨而生的卓然孤傲之姿的女人,他却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她,即使在万千美人之中,也会一眼就被找出来,因为她的出色根本已不是一个美字能承载的了。
如此人物可以使得他三个皇子相争出手,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宋英宗对他的三位皇子做出的一出出闹剧,并不是一无所知,皇宫大内的暗卫早已将这些上告于他。他不去管是不愿将这些事弄出来丢了皇家体面,若非是二皇子赵颢不知好歹的将此事上告君听,他是断然不会去管的,只是如今三皇子似乎有立她为妃之意,他才会将展倾城唤来斥责,他皇家血统如何能容下这等人事。
“请问皇上当真在乎他娶的是谁?还是只是在乎自己的面子?”展倾城一身铮然,字字如珠落玉,掷地有声。
不等宋英宗回答,她继续说着:“倾城敢问皇上有没有真正为他着想过?有没有想过他要什么?倾城再问皇上有没有想过问他,他那整日挂在脸上的笑容是否真的是开心?只怕从未有过吧。”
她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被皇家接受,她在乎的是他,只有他而已。
宋英宗勃然大怒,几乎从椅子上站起来,“放肆,居然胆敢如此对朕说话,你不怕死吗?”
展倾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语气铮然,“死有何惧,倾城本就一无所有,能得颜倾心相待已是苍天厚爱,倾城心中有爱此生无憾。反倒是皇上,该好好看看那几位皇子,一个心机深沉,一个胆小怕事,一个处心积虑,全都是拜谁所赐,硕大个皇宫不知有几十重,却丝毫没有温情可言,这些果真是皇上想要的吗?如今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自己想要的女人,他的要求真的就那么不容于天?”
太子赵顼听罢身子一僵,闭上双眸,掩盖住自己的心情激荡,他爱的女人啊,如此心思,如此胆色叫他如何不爱。只是她的爱只为一人,又叫他如何不痛。
高皇后听得脸色发白指着她颤声说,“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真真太不像话。”
宋英宗却摆手阻止,语气夹杂着一丝意味深长,“朕问你,你当真要让他为了你,失去一切?”
展倾城淡去脸上的神采,紧闭双眸,稍后又倏然睁开,眼神中满是柔情,“皇上可知您口中的一切,是否又真的是他想要的?”
宋英宗沉吟半晌,语气威严,“为了颜儿,你当真什么都肯做?”
展倾城一愣,未加思索,“是,为了颜,倾城上刀山下油锅,绝不皱眉。”
宋英宗冷笑,冷漠的语气中却隐隐有着一丝不确定,“那好,朕不杀你,现在外面大雨倾盆,你去跪着什么时候雨停了,什么时候起来。”
太子赵顼闻言便是一怔,他本已想好,如若今日父皇要下旨杀她,他便是拼着太子之位不做,也要救她。
可是现在父皇此言何意,他本可做的更狠绝,可杀、可打、可囚,却为何想到罚她在雨里跪着,赵顼抬首望了一眼那龙椅之上的人,那双深幽的眼眸中竟然没有杀机,甚至或许那一丝怒意也有些刻意。
赵顼何等精明,一怔之后便了然,父皇是有意放过他们,这是为何呢?是为了不去伤害他那最最疼爱的三皇子?还是。。。。。。
饶是赵顼再怎么心机深沉,也绝然想不出,宋英宗此举不只是因为对赵颜的疼爱,更是在维护他心底深处曾经如梦那般的期盼啊。
二皇子赵颢却是心有不甘,他告状的本意是动摇太子及三皇子的地位,如今看来宋英宗并不十分在意此事,那他岂不是如意算盘落空?
高皇后虽不解皇上之意,却也放下心来,毕竟若是当真杀了、打了展倾城,对三皇儿赵颜她都无法交待。她虽贵为皇后,却更像一个真实的温和的母亲,无论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做出了多么荒唐,多么不可原谅的事她都要全力维护,皇上今日既是有意轻饶,她便可放心了。
展倾城冷然一笑,“我做到了皇上当如何,不再与他为难?不再逼他做他不想做之事?”
宋英宗轻哼,“你做到了,朕从此以后不再管他。”
“好,皇上请记得刚才所言。”说罢展倾城迈步走至乾宗殿外,面朝东而跪。
皇四子赵頵见她如此忙追至殿门好心提醒她,“展姑娘,钦天监报,这雨要连下三天。”
展倾城回头对他展颜一笑,笑的那么的柔和温暖,没有一丝倦意,没有一丝媚惑,只有无尽的释然,“多谢四皇子了,倾城心念着颜无所畏惧,亦无可怕。”
赵頵生性胆怯,听她这话竟落下泪来,又恐被人看到,忙用袖子拭去,转回乾宗殿内。
宋英宗高坐于龙椅之上,见她立跪之姿仍自傲骨铮然,不禁眉头舒展开来,如此傲骨的女人难怪颜儿会倾心于她,也无怪乎敢在金殿之上与朕对峙了。
英宗并非先皇亲生之子,本与皇位无缘,然仁宗无子,英宗幼年被仁宗接入皇宫抚养,立以为嗣。
他也曾经是一位很想有所作为的皇帝,无奈曹太后垂帘,百官相左,他也曾期望有人能这般维护他,为他出头,只是如今垂老,心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如今自己几十年的期盼,居然应在自己儿子的女人身上,这个为了所爱之人敢指责天子,为了所爱之人不顾自己生死的女人,除了倾城之貌,还有一颗卓然之心,无愧她展家威名。
宋英宗突然想到那蒙受不白之冤的展昭一家,心中竟有些愧疚,他知道当年展家一案是受奸人陷害,但他那时无能为力,垂帘的是曹太后啊,而他除了说是,什么也做不了啊。
宋英宗心中升起一阵寒意,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皇后,那温和敦厚的女人,生性恬淡,而善良却变成了懦弱。她除了为他生下这一群儿女,从没像雨中跪着的女子一样,替他在曹太后面前拿过一句话,她甚至连见曹太后一面都会吓得从梦中惊醒。
宋英宗长叹一声摒退了所有人,每个退去的人无不侧目眼望着那跪在雨中的女人,心中各有所思。
英宗独自坐在乾宗殿里,心中怀念着自己入宫之前在濮安懿王府的日子,那时他心中有爱,那时他也有着卓远的抱负。
不知过了多久,英宗低声传旨,“通知润王接人。”说罢下殿回宫,那背影,几近苍老,几是颓然。
赵颜收到消息赶到乾宗殿外时,展倾城已经在大雨里跪了两个时辰了。他远远的望见大雨里有个人影摇摇欲坠的,那是只有展倾城才有孤傲卓然,赵颜的脑子像被炸裂一般,愣了一瞬,飞掠到她面前。
那绝色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惨白,强烈的痛楚在他心口纠结,一时间竟不能思考,颤声道,“倾娘——”,
展倾城缓缓地抬起头见是他,苦笑了下,又看了眼紧闭的乾宗殿大门,只说了声,“颜——”便晕了过去。
赵颜一把扶住她,拦腰抱起,飞身上了府中紧随其后赶来的马车,一把扯过毯子裹在展倾城身上,赵颜紧紧抱着她,看着她那苍白的面容,双眉紧皱,“无寒,回王府。”森然冰冷的语气让无寒一怔,她在王府十年从未听到过王爷除却温柔外的第二种声音,“是”。
他承认从他看到她跪在雨中的一刻,他那埋藏在心底的冷煞孤绝,就再也无法扼制的喷发出来,他好怕她会有事,怀中的人儿,毫无意识,任他怎么呼唤,仍旧没有清醒的迹象,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炽热的体温渐渐温暖了她的手,只是她怎么那么贪睡,还不醒来。他好心焦,倾娘,你不能有事,我还没有说过爱你,你怎么可以有事。
“倾娘,倾娘,你醒醒,醒醒。”赵颜一手撑在床上,伏在展倾城的耳边轻轻低唤。
突然他站起身,一双怒目闪着火光,直逼着看诊的王太医,“她怎么还不醒?”
“她——她——”王太医一双腿抖个不停,若不是他确信这里就是润王府,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狂燥冷戾的人,会是润王爷,他从未见过一向被称为,拥有着一张千年不变的笑脸,性情最最温柔和善的,润王爷发火,而且这火气很大,极大,巨大,以至无穷大,大到足以吓掉他一条老命。
南宫凤在一边叹气,他再清楚不过,赵颜平日温和的外表之下,是怎样的冷漠孤傲。
“她什么,本王问你,她怎么昏迷了一整夜,还不醒?”
赵颜一脸的煞气,王太医被他一吼更是“扑通”跪在地上,一手擦去头上不停冒出的汗水,一手撑在地上,以免不小心趴下去摔的更难看。
“回王爷的话,这位姑娘,她——”
“她什么?”赵颜一把拎住王太医的衣领,怒极瞪视逼问。
王太医惊骇的闭上了眼睛,急急喘了好几口气,抑制住想要晕倒的冲动,颤声回道,“她淋了雨,又受了风寒,所以——”
“就算是受了风寒,一天一夜也该醒了,你说实话,她到底有没有事?”赵颜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王太医顿时腿脚发软,若不是被赵颜拎着衣服,他现在肯定摔坐在地上。
站立一旁的南宫凤终于良心发现似的站出来仗义执言,“你别吓到太医。”
南宫凤转向王太医,尽力温柔和善的说,“太医,请问这位姑娘什么时候会醒?”
王太医一脸感激的看着他,抬起袖子擦了擦满头的大汗,颤颤微微地说:“老臣诊断,这位姑娘大概再过一个时辰就该醒了,老臣再开几付药给她服下,应该就没事了。”
赵颜脸色这才下来,松开了一直揪着王太医的手。
王太医一下放放开,身子不由退后几步,稳了稳心神,走到桌前开好了两张药方,递给了赵颜,嘱咐道:“这张是趋寒退烧的方子,一天三次温热时服下,这张是保胎的方子,一天两次早晚温服。”
赵颜听到保胎二字时,骤然呆住,“你——你说她有了?”
王太医匆忙点头,“对,一个多月了,不过无妨,现在从脉象上来看腹胎平稳,略加调养便可无恙。”
赵颜脸上骤红骤白,半晌,“你不早说?”一声大吼贯彻整个王府,震得方桌上的茶杯激荡出半杯水来。
王太医吓的“扑通”一声跌坐在地,“老臣以为,以为王爷知道。”老天,他的脑袋还能不能保的住,他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四个如花似玉、温柔似水的娇妻美妾,他还不想死啊。
南宫凤双手抱肩,一副好以整暇的样子看着赵颜,清了清嗓子,对着王太医安抚着,“没事,下去领赏吧。”
王太医如同拿到特赦一般,都等不急站起来,直接爬着出去了。他以他四个老婆发誓从今以后打死他,他也不来润王府了,润王爷生起气来比谁都可怕,今天一遭简直就要了他半条老命,天知道他不想死那么早啊。
“倾娘”赵颜坐在床前抚上那原本绝色的苍白,眼神不再凌厉,他赫然记起前两日她突然娇羞的望着他,低声问他,可喜欢孩子?赫然记起她突然会偷偷的抚着小腹,然后一脸的满足。赫然记得她突然喝起一直不喜欢喝的鸡汤,然后强压住作呕的冲动咽下。赫然想起她突然抱住他,然后柔柔地对他说的那声谢谢。
他好大意,大意到没有觉察到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大意到让她怀有身孕还受了那么多委屈,大意到他几次险些将她失去。苦涩,已然涌上喉头,眼前浮现的,尽是她那在雨中摇摇欲坠的纤弱苍白,赵颜用指腹轻轻抚开她眉间的纠结,他好想看到她对他笑,好想看到她偶尔娇嗔的跺脚,好想看到她被自己气急时的懊恼,倾娘,倾娘,他在心里一遍遍呼唤,心底那份坚定愈加无法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