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白小乔

21、欲笑还颦最断肠 展倾城樱唇

　　“清晨帘幕卷清霜，呵手试梅妆。都缘自有离恨，故化作远山长。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
　　展倾城拨弦轻唱，一曲终了，突然身后有只手按下那尾余音，“倾娘，你受苦了。”
　　展倾城陡然回身，果是那张灵秀俊雅的脸，只是略显苍白，“你——”
　　赵颜拥住她，“让我抱一下好吗，我想得好辛苦。”
　　展倾城两只手垂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她十年风情居然也会有不知如何是好的一刻。她本想推开他,不知为何却隐隐感觉到他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只好任他抱着。
　　许久，那人道：“十七天了，你有想过我吗？”
　　展倾城一口回绝，“没有。”
　　“嗯？”赵颜无奈一笑，她仍是不愿接受他吗？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两人相视一笑，展倾城问道：“你去哪儿了？”一语落下便红了脸颊，她本是想说你怎么又来了，谁知。。。。。。
　　赵颜心中暗喜却不敢笑出来，生怕她一害羞又将她撵走了，“洛阳官府私征赋税，弄得百姓围在洛阳知府门前，我去处理的，原本三五日便可回来，谁知路上遇到一伙劫匪，耽搁了行程。”
　　展倾城原本淡无表情地听着他说这些，突然听到劫匪，心中燃起一种不祥，“你受伤了。”
　　“啊——”赵颜心叫不好，早知道就编个别的理由了，这下如何能瞒得过她那颗玲珑心，“没有。”
　　展倾城眉头一挑，冷冷地说，“你不觉得回答的太快了吗？”她语气虽仍幽冷，但一双眼睛却盯着他上上下下查看。
　　赵颜尴尬的一笑，都怪他自视甚高，出来时没带上侍卫，南宫凤又跑去追老婆了，他以为以自己的武功断不会轻易受伤，结果却伤在了一伙不入流的杀手手里，虽然后来他将那几十号人生擒活捉了，但这足以让他英名扫地了，他与师兄南宫凤，同拜在隐素和尚门下，出师十年未尝一败。
　　若是这事被他师父知道了，还不废了他武功赶他出山门，逼他再不许对人说他是隐素的弟子，因为他那自视武功天下第一的师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丢人。
　　“是这里吗？”展倾城指着他背后被缠裹住，微微显得稍厚了些的地方。
　　“我就说倾娘果然是倾娘嘛。”赵颜居然还在调笑。
　　展倾城伸去手去解他的外衣，却因手抖得厉害没能打开那系好的扣结。
　　赵颜轻轻握住她的手，印下一吻，极是温柔的低声安慰着她，“没事的，已经好多了。”
　　展倾城轻轻的摇了摇头，甩去那不安，抽出手，深吸了口气，颤抖着双手试了几次才解去他的外衣，又剥开内衫，果然那背上被缠裹着纱布，厚厚的纱布底下隐隐有血迹透出，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伸过去，轻轻空抚着却不敢碰到，生怕一不小心会伤到那人。展倾城鼻子微酸，强忍着心痛，一圈圈拆开围在他身上的棉布，一道尺余长的刀痕，赫然展现在眼前，触目惊心。
　　展倾城倒退一步，眼中集满了氤氲之气，她身在武林世家，如何不知这处刀伤会有多重。
　　赵颜转过身来，见她如此便说，“唉呀，这么一点小伤真的没什么的，已经不流血了，小时候练功也总会划伤到自己——”
　　赵颜突然闭上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因为，她突然抱紧他，好紧好紧，他前几天没流血死了，现在却快要被勒死了，但他一动未动，任由她抱着，好久好久，“倾娘——”他低唤。
　　展倾城猛的松开抱着他的手，突然捧起他的脸，抬起脚尖将唇印上他的，温柔地吻着，分外珍惜。
　　“倾——”赵颜被她这一下吓到，初时还在发怔，片刻他反客为主，那十几日的分别，十几日的思念，化为这一刻的深情。
　　“倾娘——”赵颜喘息着扶起她，那张绝色的脸在这一刻闪现着不同于往日倦色的神采。
　　“我——”展倾城不知如何面对他，她刚才失控了，因为他的受伤，她居然失控了。
　　她一把推开他，更自退后三步，那张娇容再不能有着那种淡然，她此刻心神惧乱，“我——我不能， 我不能再这样和你在一起，我怎么可以，你是那么高远清逸的男子，我怎么能毁了你。”
　　赵颜凄然一笑，“我愿意，哪怕天地不容，哪怕万劫不复，我也愿意。”
　　展倾城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皇子，大好前程摆在眼前，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一个青楼女子，放弃那原本属于你的荣耀——终有一天你会怪我，会怨我，我不要那一天。”
　　赵颜不能克制地心神激荡，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我不会，我怎么会怪你，你怎么会那样想，让你爱我真的那么痛苦吗？”
　　展倾城越说越激动，身体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一手撑在桌上，撕心裂肺，“我不能——”她拼命的摇头，“你知道——我不能爱你，不能啊。”
　　赵颜咬住嘴唇，握着的拳头骨节处生生作响，他怎么会让那么超然的女人，为他变的如此的患得患失。
　　她本是那么的高傲，原本是那个可以将万顷悲伤化为倾城一笑的，盈着一身孤倦之气的女子啊。
　　众人皆弃她而去时，她纵是悲伤，也没有看轻过自己。他一心要保护她，怎知他竟是伤她最重，害她最苦之人！
　　赵颜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死死的，不给她反抗挣扎的空间，他知道如果他放松一丝一毫，眼前的这个女人就会逃离，而他再也忍受不了没有她的日子，不见她的这十七天，他日夜思念，几不能眠。不见她的这十七天，他更清楚了自己不能没有她的刻骨铭心，他伏在她耳边低语，“别再跑了好吗，别再想着要离开我好吗，没有你我会死掉，没有你我连和人对阵的时候都会走神，刀剑相持的时候我竟会心不在焉。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要不然不知道以后还要面临多少次生死相搏，我怕我没有那么好命，每次都能活着回来。”
　　“我——我不能啊。”展倾城无法抑制不断落下的泪，只好紧闭双眸，摇头再摇头。
　　“我明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赵颜爱了就不会变。我不懂，爱了就是爱了，要如何装作不爱，如何将爱收回，我做不到，倾娘你明白吗？我做不到不去爱你，赵颜从未爱上过谁，如今爱上了，你怎么能让我收回！怎么能让我不爱！倾娘，你好残忍，你如何忍得，如何让自己的心在滴血，仍可装作若无其事，仍可忍住不见我。我爱你啊，而你也爱我不是吗？”赵颜目光中盈盈有泪，他从未动情，一旦动了便是天崩地陷，无可回头。
　　展倾城身子一僵，她怎能忍心再说不爱，“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我只是个——你知道的，我配不上，我好怕，倾城原本不是这样的，倾城不想，倾城原本是自负的女子，我——”
　　赵颜在她的青丝上落上一吻，“倾娘本该自负，倾娘也不必怕配我不上，赵颜本也没有什么让倾娘配不上的，地位身份到头来不过一场空，赵颜一无所有，惟这一生衷情付予倾娘，若是倾娘不要，那赵颜宁愿此生落发做和尚去，也不会再爱别人。”
　　展倾城破泣为笑，脸上尤自挂着泪痕，“你做和尚也是个花和尚。”
　　她依偎在他身上，不再徘徊在爱与不爱之间，她既然决定了要爱，那么不管多难都会走下去吧，“颜，如果是地狱，有你陪着我，那么黄泉路上是不是就会不再凄凉。”
　　如果地狱有爱，是不是可以不那么冰冷，不那么凄凉。
　　赵颜没有回答，也不用回答，他的心早已与她的牢牢相系，生死不离。
　　“不是普通劫匪是不是？”展倾城逼他与自己对视。
　　赵颜呵呵一笑，躲过她探究的眼神。
　　“别瞒我，我自幼习武，如何不知这一刀极为精准，若不是持刀之人内力不足，急于求成，你早就死了十次有余，此时又岂能站在这儿与我说话。”
　　赵颜此刻却是头一次为她的聪慧而感到无奈，“是有人有意杀我。”
　　展倾城一脸讥讽之色，“是二皇子？”
　　赵颜惊异她居然一猜即中，便知她聪慧至极，自己断然再瞒她不住，索性自己说了出来， “父皇有意易储，太子，赵颢都有所查觉。太子为人深沉，此次之事我料想绝然不会是他所为，其实那几个杀手的功夫并不能奈我何，只是——”赵颜说到这停住，不打算再说什么。
　　展倾城却接口说了下去，“只是你一心念着我，分神了，对不对。”
　　赵颜居然脸上露出羞赧之色，的确如此，虽然那些人武功不弱，但他也不一定就会真放在心上。他自身武功已是极高，若不是那一刻闪神想起她，断然也不必多受这一剑之伤的，而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绝顶念力，早已在遇到她的一刻，全数破功。
　　展倾城紧紧依偎在他怀里，满目柔情，心中一千次，一万次的为他祈求平安。
　　“疼吗？”展倾城一手抚上赵颜受伤的地方，轻轻的一下，一下，若有若无。
　　“不疼，已经不疼了，如果你不伤我，我便是死了也不会感觉到疼。”赵颜轻笑。
　　展倾城粉拳打在他的肩上，“贫嘴”，低下头靠在他心跳的地方，原来她也可以离幸福如此之近。
　　赵颜轻轻托起她的脸，落在那倦色的眉间一吻，“我爱你。”
　　展倾城浓倦的脸上染上一抹粉色，展颜一笑，“我知道。”
　　赵颜一手遮住眼睛，“我的天，万种风情的倾娘，居然在这时候，回我一句这么不解风情的话，我知道？我不干，我不要这句。倾娘，再说一回，不许再说什么你知道之类的话。”
　　展倾城盈盈一笑，用那倦倦的声音，“颜，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爱得无可救药，爱得此生不渝。”说完满含深情的望着那人，转瞬居然调皮的对他眨眨眼睛，“这样够了没。”
　　赵颜见她如此，知道她一半是真，一半是逗他，开心得又开始胡闹，“够了够了，倾娘一片深情，为夫甚是感动啊。”
　　展倾娘明眸一瞪，俏生生，明艳艳。
　　赵颜乐不可支，好个风情万种的展倾城，他身子向后一飘，稳稳地落在把椅子上，一手托腮，“倾娘啊，我为你画的那把扇子呢，我好像忘了题上字了。”
　　展倾城从袖中抽出那把被他画上自己背影的扇子，轻笑，“你画的这把扇子我可不敢拿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倾城有多自怜呢。”
　　赵颜接过扇子径自抓过一支笔写上，“颜之倾娘”。
　　展倾城一见不禁皱眉，“哪有人这样的。”径自扭过头去偷笑。
　　赵颜追问，“怎么了，这样不好?”
　　展倾城一跺脚，“你这样像在现宝。”
　　她难得有如此生动的表情，赵颜突然想到如果把倾娘这一跺脚的娇羞画出来，拿到墨林斋去，说不定就要风靡京城了，不过，这是他的倾娘，还是留着画给自己看好了。
　　结果，赵颜果真过几日将她这一跺脚的神采画在纸上，拿到墨林斋装裱时，掌柜的惊为天人，居然要以一万两银子收购此画。
　　当赵颜说与展倾城听时，展倾城笑的捂着肚子，伏在他身上半天起不来，骂他害人不浅。
　　半月之后的某一天
　　“倾娘——”赵颜一下朝堂便急急赶来化雨楼，尚未踏入碧云阁便大声唤她。
　　展倾城沐浴完，刚刚换好衣服，从屏风后面款款走了出来，“我在这儿，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赵颜听到她的声音，方安下心来，几步跨到她身前，“父皇今日在朝堂之上对二皇子大加申斥。”
　　“噢——”展倾城好像并不吃惊，径自走到镜台前拿起玉梳，理着发丝。赵颜抢过她手中的玉梳，帮她通顺后面的青丝，一下、一下，极是仔细，生怕弄疼她。
　　“不知道是谁将二哥平日里私扣官银，欺压官员，为害百姓的事都上告了御史台，要知道当今的御史陈大人，可是位铁面清官，当即查访，并将证据上报朝廷。”赵颜兀自说着，手中仍旧不停的理着青丝。
　　“皇上怎么说？”展倾城听到这儿方才有些兴趣。
　　赵颜听她一问，不禁抬起头，看着铜镜中佳人的神色，“父皇命二皇子退还私扣官银，责其交还工部监管之职，改由太子监理。”
　　“就这些？”展倾城一脸的不可思议，她用心良苦，半月来游走于化雨楼内的来往官员，好不容易拿到了证据，怎么如此就轻饶了那人。
　　赵颜闻言扬高了声音，“就这些？你可知收回二皇子的工部监管之职，就等于将他逐出了朝堂，削去了他大半的权力。”突然他有所顿悟，一把将她身子转向自己，一脸疑惑，一脸的焦心，“难道是你？”
　　展倾城别过脸去，默不做声。
　　赵颜神色焦急，“你怎能拿到那些证据，看到那些完缮的证据连陈御史都感到诧异？”
　　展倾城低语，“比起其地方，烟花之地总是套取消息的最佳首选，在这儿只要有心，总会有所获，所以我就——”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赵颜手上施力，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怎可如此冒险，万一被他知道，他怎会放过你。”
　　展倾城红唇抿起，颜色微愠，“他伤了你。”
　　赵颜怔然，心底的波涛倏然翻起，紧紧拥她在胸前，“你——”他还能说什么，怀中的这个女人为他都做了什么，他不敢去想，她如何拿到那些证据的，他不敢去想她做了多少努力，他不敢去想如果她因此陷入危机，他什么都不敢想，只有紧紧抱着她，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平静下来，许久，“答应我，别再做这些危险的事了好吗？”
　　展倾城樱唇微噘，“可他伤了你，我好生气。”
　　赵颜再也抑制不住心情激动，失控的情绪有如江海决梯，双手扶在她肩上，摇晃着她大声吼道，“我不在乎他对我做了什么，我只在乎你，我在乎你，你知道吗？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你知道他手下有多少杀手、暗卫？你知道被他知道后你会怎样？你怎么能让我如此担心？”
　　“我——”展倾城眼眶一红，低垂下头落下泪来，低声道，“对不起。”
　　赵颜极力抚平激动的情绪，微抖着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温柔的在那额上落下一吻，“我才知道惹怒了我的女人有多可怕。”
　　展倾城破涕而笑，红了脸颊，悬着泪珠的眸子，转盼间百般风情，娇嗔道：“你还说。”
　　赵颜低下头，温柔的吻去她那挂在眼角的泪，万分爱惜。
　　他唇边的笑意，泄露了他此刻有多高兴有人为自己出气，呵呵，他的女人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