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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番心思何其苦 那身后僵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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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姑娘”展倾城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赵顼那张关切的脸。
“你?”展倾城一时间惊诧住了,她记得她在碧云阁上抚琴,却没料到被人迷晕,更没料到醒来看到守在她身边的人居然会是他。
“这是哪里?”展倾城环顾周遭发现这不是在碧云阁。
赵顼面露赧色,“这里是我在城郊的别院。”
展倾城怔仲住了,转瞬便想清了大概,“你到底是谁?”
赵顼低头不语,许久,“我,我是太子赵顼。”
展倾城被这一句‘我是太子赵顼’震住了,半晌才轻吐一声,“太子怎么也如此糊涂?”
赵顼神色失措,懊恼着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我只想见到你,你先休息吧,有事叫我。”说罢闪身逃将出去。
展倾城看着那疾去的背影,心情越来越沉,脑中是那张清逸灵秀的面孔,赵顼即是他的大哥,那么他定是皇子了。
太子别院听雨楼
“倾城姑娘”赵顼双眸直视着她,深邃沉静如海。
展倾城对他浅然一笑,她看的到那眸子里的热情,看的到那沉静之下的波涛汹涌。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他?”他想说的是,为什么选的是赵颜,而不是他赵顼。他急于知道,迫切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的爱我承受不起,你有太多的要求,你要的太多,而倾城只是一个女人,你要的那些,我给不起,因为给不起所以爱上你会很辛苦,倾城半生受苦,虽无恨却有怨。倾城淡然不是因为看破世情,而是因为倾情不愿再不愿多受一分苦。”
赵顼心思一沉,仿若不甘,“颜也是皇子,你就不怕爱上他也会累,他会辛苦?”
展倾城心中隐痛,“我——爱他。”扶阑远望,眼神幽然。
赵顼苦苦挣扎,“难道不能是我?”
展倾城侧目瞟过他的脸,淡淡的、坚定的,“我只爱他。”
那句我只爱他让赵顼失落心魂,全身僵在那里,隐隐听见自己心底里某物碎裂的声音。
赵顼陡然失控,伸出双臂抓在她的肩上,“可是,我爱你。从十年前的城东花冠大会,你红衣一抹,一曲摄魂,只那一眼,我便无可救药的爱上你了。我从未爱过,更未尝想过我居然记了你十年,你要我如何将爱收回,我做不到,做不到。”最后一声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骇得院墙之外扫地的张三丢掉了扫帚,端茶的晓奴打翻了茶杯,挑水的王四摔倒在地,水洒了满地,就连枝头的雀儿们也惊得一并飞逃。
展倾城低头无语,她不知道他对她竟有着十年的记忆。
她风尘十年,慕她之人无数,她如何知道所有人。
她知道他的痛苦,只限于知道而已,她不能做什么,什么也不能做。
她再清楚不过,感情之事除非有一天自己想通了,否则别人无论怎么劝慰都是不得其法。
赵顼握紧了拳头极力克制,展倾城看着院墙,那墙并不高,赵顼也并没有派人看守,她若想逃走并非不可能,她却没有逃,她知道赵顼需要时间,只是时间而已。他不是没有思想的人,相反他极有智慧,所以他不会伤她,而她只要静静的等着,等到他自己想通。
“夜深了,进去吧。”赵顼突然开口,展倾城点点头,转身回了晓月阁。
赵顼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襟袖楚楚、背影傲然,衣袂飘处仍自风骨。他恍然记起那日化雨楼上,她轻抚瑶琴,娥眉淡扫,红衣之下风采卓然。他一颗冷绝的心在那时便注定只为她一人牵系,她对他一笑,他便将那一生的情爱失落在那个琴音萦绕的月夜,无从救赎。
三天了,赵顼命人好生照顾着她,却不敢见她,他怕,怕她说走。而他,只要是她的要求,他断然无法拒绝。
他知道展倾城没说走,正是在等他开口,否则自己未加派人看守的别院,她若要走,并非不能。而他之所以未派人看守,自也是心知肚明自己今日所为并不能留下她,他也不过是想多看她一眼,多留住她一日罢了。
一向果断冷绝的他,如何会落到今天这种剪不断的愁绪之中,那日赵颜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时,他本已放手,可是他偏偏在宰相府看到了前来抚琴的她,虽然她轻纱罩面,但那绝技的琴音,那淡淡不入世俗的倦眼,如何能逃的过他的眼睛,他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她,那么惊喜,那么不可抑制的,他想要她。
“太子可否与倾城下盘棋?”展倾城站立已久,淡淡轻轻的说。
赵顼一怔,几时有人有身后他却不知,他竟失魂至此?回头一看,脸上顿时一僵,“倾城姑娘”。
展倾城颔首一笑,“倾城无事可做,太子可否与倾城手谈一局。”
等赵顼回过神时,已经坐在桌前与展倾城来来回回的走了几十步棋了,赵顼怔怔的望着她,心跳失常,手心也出得许多汗水,哪还有心思下棋。
展倾城眼观棋盘,手执白子,淡淡说道:“倾城这一子下去,太子可要小心了。”
赵顼这才抽回目光,低头看着棋盘,轻轻摇头,“姑娘好棋,赵顼却也未必会输。”说罢将黑子落在一众白子之中,顿时活了一盘棋。
展倾城轻笑出声,“果然是倾城大意了,原来下棋这般有趣,倾城一心只在那方寸之地,却失了这一片江山,当真失策。”
展倾城这番话说的真切,看了一眼赵顼,果见他脸色惨白,料知自己的一番话他已明晰,便起身退去了。
留下赵顼一个人呆坐在那儿,原来她找自己下棋,又留下这一子让自己活棋,竟是为了告诉自己,不可为一人失却江山社稷。
她,好巧的心思,好生聪慧的心智,只是他做不到放手任她离去啊,难道她不知道,他与她相处越久便越是放不了手。
许久,赵顼站起身走到书房摊开纸来,忆起初见展倾城时,她红衣俏然的背影,一蹴而就将那片刻的生动跃然纸上。
赵顼一只手停在那画中人之上,似在轻抚,眼神满是不舍。
“咳”展倾城盈然立在门外,见他出神若虚,轻咳了一声。
赵顼猛的抬起头,一脸的赧色,“倾城姑娘”
展倾城盈然浅笑,走至他身侧,看到那画的竟是自己十年前在花冠大会上一曲成名时的那抹红衣背影,衣衫激荡,背影逶迤,楚楚风流,她低叹,“太子这又何苦呢?”
赵顼无言,只将身体背了过去,一脸的黯然。
许久,展倾城淡淡的说:“倾城要走了。”
赵顼的身子明显一僵,越握越紧的双拳,泄漏了他内心的矛盾与挣扎。虽明知早晚会有此日,却仍就心痛、心酸、心死。
展倾城铮铮说着:“太子深情,倾城不敢记下,太子龙睛虎目,早晚入主,日后江山万里,还请太子珍惜。”说罢转身欲走,突然眼角一扫,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转回头去盯着赵顼衣角的一处云纹绣,眼神中有几丝疑惑,思忖半刻,那绝色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对着赵顼,语气中夹杂了些许深意,“芳心何必花丛觅,劝君惜取眼前人。”
赵顼不解她为何突有此语,顺着她的目光搜索到那处被绣的十分细致精巧的衣角,赫然记起某日平妍拿着绣花针在那儿偷偷绣着什么,见他进来又匆匆藏好,他从不在意她,更懒的去问,难道这是平妍绣上的?
赵顼拾起衣角仔细搜索着,终于注意到一截续接的丝线,她一直是这么细心的照顾着自己吗?为何他从来不曾注意过?
展倾城抬首看了他一眼,见那深湛冷漠的脸上多了不曾有过的一丝茫然。她唇边的弧度大了些,翩然离去。如同她当日闯入他心中之时一般,不着一丝痕迹,施然而来又飘然而去。
那身后僵立之人久久不能动,终是一滴泪落在地上,片刻浸入土中不见了踪迹。
展倾城步出太子别苑,缓步而行,她需要思考,眼前浮现的是那个爱笑的清逸灵秀的男子,她该怎么做?
沉思中的她如果知道还有一劫的话,那么她绝对不会一个人走出太子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