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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化雨楼内战红妆 我忙着哄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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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儿里,独上楼台,红妆淡扫倚门歪,一壶温酒入杯来,浅咂半口暖心怀,郎啊郎,你可知奴身在家中,心在外。
二更儿里,独坐楼台,云髻斜坠身儿歪,半壶凉酒洒在外,倒在秀口冷又烈,郎啊郎,你可知奴一半愁苦,一半哀。
三更儿里,独睡楼台,领儿开来罗裙踩,空壶无酒酒盈怀,一手勾壶低首埋,郎啊郎,你可知奴恨你不得,徒伤怀。
四更儿里,独梦楼台,青衣负手君立外,浅笑眉舒芳心开,几欲扑向你入怀,郎啊郎,你可知奴一生相思,为谁来。
五更儿里,独下楼台,月影淡去白光来,长声低叹心儿衰,独上楼□□下来,郎啊郎,下一世该换你来爱,你来猜。”
碧云阁上展倾城轻拨弄琴,一首独上楼台唱的好不凄凉,当然如果你没看到那个现在正歪坐在旁边的椅子里,在当世大才子秦观秦少游的玉绣图上画老虎的那个人,不,具体说来其实是在画着一只又大又肥的灰猫的那个人,那么你一定会滴下几滴泪来,不过现在——
“唉,你在秦相公的画上这般涂抹,下次他来时被他见到,要我有何颜面。”展倾城无奈地轻叹。
那人却毫不在意自己是否真的毁了一张价值不菲的画作,仍自低头继续画猫,只慢悠悠地说,“我就看他不顺眼,你奈我何,明明有家室的人,还跑出来骗人家老婆。”
展倾城听他说到,骗人家老婆时又气又笑,随手抓了个荷包砸了过去,“你又满口胡沁。”
赵颜伸手接住那荷包,放在鼻子下闻了一闻,“好香,是倾娘身上的香味。”
展倾城媚眼一瞪,站起身去抢那荷包,“还我。”
赵颜却一下躲开,将荷包揣进怀里,一脸的神气,“倾娘送我了就不能再要回去了。”
展倾城微微嗔笑,“谁送你了,还我。”
赵颜一闪又跃到她面前,“倾娘也给我绣一个好不好。”一双灵动的眸子眨啊眨的。
“不好。”展倾城转过头去不看他。
“好嘛,倾娘最好了。” 赵颜耍着无赖。
“不好,不好,不好。”展倾城一连说了三个不好,回头正欲骂他时发现云莨立在门外,似是有事要说,便对她浅浅一笑,“云莨有事?”
赵颜转身瞧见云莨顿觉无趣,对她一笑跑去继续画猫,他非要把秦少游的那幅画涂改到面目全非才肯罢手。
云莨也不理他,只对展倾城说道,“姑娘,楼下来了一位公子带着两位姑娘,指名要姑娘下去一见。”
展倾城侧目望了一眼那仍自滋滋不倦作画之人,转头对云莨轻语,“什么样人居然带了姑娘来此见我。”略一思杵点头应道:“也罢,我随你去看看吧。”又回身对赵颜说:“我去去就来。”
那人也不抬头,只挥了挥手,仍自乱涂着。
展倾城嫣然一笑下了楼去,云莨却望着那人,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又长叹一口气,“这样的公子真的可以托付吗?”
话说楼下指名要见展倾城的那三个人正端坐在桌前,一位身着藕荷色衣衫的姑娘,眉目生的清秀隽雅,身若扶柳,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正襟危坐,一副家教甚好的样子。旁边的女孩年纪又小她一二岁的样子,一身翠色衣衫,活泼娇艳与刚才那位女子有几分相似。右手边一位青衫男子却有几分面熟,展倾城记忆超群,一眼看出那是不久前与赵颜一同来过化雨楼的那位紫衣公子。
展倾城从楼上走下来盈盈一笑,“公子别来无恙。”
那青衫男子只听得娇声入耳,闻言望去果真是展倾城,遂起身拱手,“展姑娘有礼了。”
展倾城施然回礼,“公子多礼了,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那青衫男子道,“在下南宫凤。”
展倾城暗思,果是南宫家人,南宫宇曾经提起过他,据说那南宫家二公子南宫凤在外学艺十几年,极少回家,为人风流倜傥,潇洒豁达,果然不假。遂微微正色,“原来是二公子,前次未能认出,倾城失礼了。”
南宫凤听他唤自己二公子当下一怔,转念一想三皇子赵颜近日老往这跑,少不得会提起,更何况大哥南宫宇追了她十年,必是早已告知过她不少家中之事,遂又安下心来,“姑娘客气了。”
展倾城看向那两位女子,“不知两位姑娘如何称呼,来我化雨楼所为何事?”
那身着藕荷色衣衫的女子缓缓起身,正欲开口,却被那翠衣女子抢了先,“我们来看看你是何等货色,竟骗得我颜哥哥为你拒绝了我姐姐。”
“明月——”南宫凤和那藕荷衣衫女子同时喝住她。
南宫凤脸色微变,“展姑娘,家妹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之处还请姑娘勿怪。”
展倾城被那南宫明月之言吓了一跳,微微一怔,转瞬轻笑,好滑头的姑娘,明明是自己喜欢上了那人,偏只说为姐姐来责问她,“明月姑娘直爽大胆,倒也不失为将门之后。”
南宫明月只是一哼扭过头去不理她,她自认将门之后,高贵荣耀,自是瞧不起展倾城的。
南宫凤眉头一皱,摇头叹气,他这个妹妹在家中排行最末,也最刁蛮不懂事,今日若不是她非拉着明玉一起来,他又劝说无功的情况下,他无论如何也不愿陪着她们胡闹。当然了他没说来此也是因为南宫宇对他说,让她们来见识一下,看到展倾城她们便知道天高地厚了。
展倾城并不与她一般见识,径自走到藕荷色衣衫女子面前,“这位就是南宫家的明玉小姐吧。”
南宫明玉听她叫出自己名字,不禁愕然,“展姑娘怎会知道我是南宫明玉。”
展倾城不说是南宫宇曾经提起过,只说道,“姑娘温玉柔静,倾城早闻芳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娇玉润明。”
南宫明玉本就不愿来此生事,听她这么一夸更是无地自容,一脸的羞赧之色,伸手拉扯南宫明月的衣袖。
南宫明月衣袖一扫,荡开她的手,站到展倾城面前高声说:“都说你是京城第一名妓,是这开封城中的第一美人,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嘛!”
南宫凤一听翻了个白眼,这丫头真不知好歹,家中将她宠的太过,到现在弄的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随她来此真是毁了自己一世英名。
南宫明玉却是另一番心思了。方才甫见展倾城自楼上下来时,她便知道自己与之相差多少了,这个女人的风韵眉骨根本就非人间之色啊,只有自己那不知深浅的妹妹才以为只要穿的名贵,戴的金银才算是美,眼前的这个女人莫说是那未施粉黛的娇容已是倾城之色,光是那双倦眼风流转动一扫之下的千古风情,她就已是望尘莫及了。
南宫明玉脸上神情黯淡,声音极低极细,“明月,我们走吧。”
南宫明月却极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一步跨到展倾城面前,挺起胸脯,盛气凌人的直视着她,“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怎配的起我颜哥哥,我劝你不要再打他的主意,否则有你好看的。”
南宫明玉被她的言词骇住,不禁微微颤抖。
“南宫明月——”南宫凤这下真的生气了,莫说这是三皇子中意的女人,就算是对方是个平民女子,也不可以用南宫家的权势凌人。
展倾城略一浅笑,并不以为意,“南宫公子莫要生气,明月姑娘年纪尚小,倾城倒是颇为喜爱她这直爽的性子,若是回到十年前,恐怕倾城不比明月姑娘来的柔顺多少呢。”
南宫凤闻言脸上一红,更觉不好意思,南宫明月却是眉头倒立,怒气未消,正欲开口时却听得楼上有人惊呼,“凤——你来了。”尚未抬头就见一个人冲了下来,一把抱住了南宫凤搂搂抱抱的。
展倾城见他下来,更觉有趣,一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又叫人端过来杯茶,自己一边喝茶一边看戏。
“又来,现在你不怕有人会吃醋吗?”南宫凤指着展倾城说。
赵颜果然扭脸看她,满目含情。
展倾城一脸柔色,摊开双手表示无所谓,结果赵颜立时冲到她身边,“我错了,倾娘不生气啊,凤是兄弟,倾娘不会计较的啊。”
展倾城抽出被他揪住的衣袖,唇边荡开一抹戏谑:“两位请便,倾城喝茶就好。”
赵颜顿时哭丧着脸,“倾娘不理人家了,倾娘好坏,人家好伤心。”一双白玉琢成似的手捂在脸上,偏又张开指间露出条缝偷偷看着她。
展倾城俏然一笑,眼波流转,泻出一千分一万分千娇百媚的风韵,立时楼上楼下一片吸气声,好个一笑闻名的展倾城,这一笑,果真倾城。
南宫明月原本不屑的脸也变得难看,他从未对她如此亲近,现在却在众人面前对着那个女人做出如此爱慕之事,爱生妒火,一口银牙将嘴唇咬得发紫,怒在心头。
南宫明玉脸色惨白,心中一片凄然,这样绝色出尘的女子怎是她这种温室小花所能够及的,她根本不及那女子的万一啊。今日虽说是南宫明月拉她来见,但怎不知她心中原本也是想来见识一下那展倾城是何等姿色的女子,如何可以令那样清逸高远的男子为她着迷的。如今那人就在面前,而他从始至终都没抬头看她一眼啊,从未。从前心中尚有不甘,今日一见她心中再无期许,她输了,输的毫无悬念。
南宫凤一见两个妹子的神色如此,心中明了,看来此行果是该来,不然自家妹子还会对三皇子痴心妄想,存有希望。
赵颜见她一笑,也把手拿了下来,痴痴的望着她,半晌回过神来,一把拉起她,一口气跑上楼去。
南宫明月不甘的大叫,“颜哥哥,你——”
那赵颜却头也不回,“我忙着哄老婆,现在没时间,改天再聊。”语罢已将展倾城拉进碧云阁。
南宫明月气的在那跺脚,一张脸涨的通红,反观南宫明玉已是脸色苍然满眼含泪,一颗翠玉心摔了个粉粉碎。
化雨楼众人一时间愣在那儿不知所谓,却听得碧云阁里一个男声大呼,“不是叫你别在外面这样笑了吗,不施粉黛未及梳妆就这样了,万一有谁被倾娘你迷死,岂不造孽,以后再不许这样笑了,知道没。”
众人心下愕然,这男人怎么这样,众人均屏住呼吸欲仔细听里面的女子会如何回答,但那声音恐是极低,或许根本没有说话。半晌,众人欲散去时,却听到里面那个男人一声欢呼,“好吔,以后倾娘的笑只有我一人能见了。”
众人心中皆呼可惜,可惜了那倾城一笑啊。
化雨楼云莨招呼众人散去,回头看去那南宫兄妹在听到那人的一声欢呼之后已悄然离去了。
碧云阁上
“你骗了小妹妹来砸我化雨楼的场子。
“我没有。”
“你骗走了小妹妹们的两颗芳心。”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敢说你没有?”
“那——一颗。”
“两颗。”
“一颗。”
“两颗。”
“好嘛。”
“你错了没。”
“错了。”
“嗯,这才乖。”
“嗯,我乖。”
化雨楼众人狂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