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白小乔

12、画眉深浅入时无 倾娘，如果

　　“倾娘，倾娘。”赵颜这次改走正门，因为展倾城告诉他，可以不必给楼下的姑娘们打赏银子，他便堂堂正正走起了正门。
　　不过，他的确是没有给化雨楼的姑娘们打赏的银子，但恐怕代价更高。
　　因为他叫人送来了几十匹苏州的缎子，几十只荷绣坊的荷包，几十双连升堂的绣花鞋，几十支功德坊的珠钗，上百盒月色斋的胭脂水粉。
　　一时间只要他赵颜的人一到，所有化雨楼的姑娘齐声招呼“颜公子来了，颜公子吉祥，颜公子慢走，颜公子明日早来。”
　　展倾城翻了无数白眼无效后，要他从今以后只许走窗，再让他走正门的话化雨楼的生意就不必做了。
　　因为他——倾倒众生。
　　“倾娘吃醋了。”他从窗外一跃而入时调侃她。
　　“你坏了我化雨楼的规矩，你可知道因为你，我们的客人少了半数。”展倾城故作生气。
　　“呀，那真是罪过了。” 赵颜扯起一串葡萄咬住最下面那颗，脸上一点歉意都看不出，只大叫，“好甜。”
　　“倾娘可是要我赔你？”他眨眨眼睛。
　　“不必了。”展倾城忙一口回绝。天晓得他再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赔她的话，她化雨楼真的不必开门迎客了，他上次送的那些东西，已经让众姑娘们叽叽喳喳闹着分了三天才分均匀，弄的客人都以为化雨楼要分东西散伙了。
　　赵颜呵呵地笑，他就是喜欢逗她，他好喜欢她偶尔生气、偶尔娇嗔的模样，虽然她一直都很美，但他还是希望她如现在这般生动才好。
　　“倾娘。”赵颜一日突发奇想，“我帮你画眉好不好。”
　　“不要。”展倾城双手遮住额头，瞪大眼珠，“你休想。”
　　“为什么？”赵颜眼眶一红，好不委屈。
　　“你少装的可怜兮兮的，上次你把我的眉毛画到了云鬓里，让云莨看见笑了我好久。这次你休想我会让你画。”展倾城怒气冲冲的数落着他。
　　赵颜闻言鼻子一酸当真落下两滴泪来。“人家好生委屈，古人说眉黛远山长，你说山有多高远，那不就是说眉要画长点吗？”
　　展倾城啐了他一口，“你少在这儿跟我胡搅，我说不过你。”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赵颜一步跳到她面前，灵眸明转，“倾娘当真生气了？”
　　展倾城仍是不理他，这位灵秀俊雅的少爷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哭起来，“倾娘欺负我，倾娘骂我，倾娘好狠的心，倾娘——”
　　他兀自在这儿演戏，展倾城一把捂住他的嘴，好看的眉纠结在一起，“你好不害羞。”
　　赵颜心中暗自得意，只要倾娘高兴，要他怎样都行，他灵光一闪，伸出舌头——
　　展倾城那捂住他嘴的手突然觉得一丝滑痒，一丝湿凉，倏地收回手，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手心的湿润，口水？
　　“你——你——”
　　赵颜将头凑了过来和她咬着耳朵，“本少爷喜欢舔你的手心如何？”
　　展倾城发誓她这辈子也没如此脸红过，她突然抬头看见，一、二、三、四——几十个脑袋在碧云阁的楼梯处探头探脑，正往碧云阁里面张望。
　　那几十张脸上无不保持着一个表情——笑肌抽搐，忍着不笑出声的效果就是一张张脸被憋的通红。
　　“你们，你们——”展倾城一跺脚背过身去，正撞进某人早已算计准备好的怀抱。
　　“原来倾娘是想让本少爷抱啊，早说啊，本少爷求之不得。”赵颜一脸的得意之色，仍自卖乖。
　　“你——”展倾城挣扎着想从他的怀中出来，无奈人微力弱。好吧我承认，她其实还满喜欢被他抱着的，他的怀抱，好温暖、好安心。
　　化雨楼十年，她展倾城何时有过如此娇羞的小女儿姿态，有的只是绝色之姿下那越来越深的倦色啊。
　　展倾城脸上愈发的烫红，刚刚还挣扎着想从他的怀中出来，这会儿却躲在他的怀里，怎么也不肯起来了。
　　赵颜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对着楼梯处的几十张脸做了个嘘的手势，大家会意彼此掩口微笑，相扶下楼群散去。云莨回头望了一眼那相拥在一起的人儿，心中一片了然。
　　“他们走了。” 赵颜待大家散去之后，低首轻轻在她耳畔说道。
　　这次轮到他吃惊了，因为怀中的人儿竟然——睡着了！
　　赵颜温柔之色在他的脸上漾开，弯腰横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欲起身时赫然发现一双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赵颜无奈的摇摇头，索性和衣陪她侧卧在床上，一只手撑住额头，一只手轻轻抚去她脸上散落的发丝。
　　这个缺少安全感的女人，曾经历过了多少次失望，多少次被负，竟会连梦中也会死死抓住，怕一放手就是失去。
　　赵颜心中凄然，他好想保护眼前这个女人，好想守护她一生。上苍如果我愿舍弃一切权势名利，舍弃一切荣华富贵，去守护这个女人，你可否成全于我。
　　“城，等我，等你来娶你好不好。”
　　“倾城，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退婚等你。”
　　“倾城，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只愿远远地望着你。”
　　“倾城，我要去开创一番事业，如果成功，我会回来找你。”
　　“倾城，我对不起你。”
　　“倾城——”
　　“倾城——”
　　“城——”
　　赵颜正自深情凝视着她熟睡的面容，那张绝色的面容上满是倦色忽然她双眉紧蹙，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在做梦？梦到了什么竟让她的神情如此痛苦。
　　“倾娘，倾娘，醒醒，快醒醒。” 赵颜忙将她摇醒。
　　展倾城突然从梦中抽离出来，睁开的眼神仍旧迷离，一只手按住狂跳的心，突然发现他躺在自己身边，吓了一跳，“你——”
　　赵颜指着仍被她的一只手抓着的衣襟解释说，“我动不了，只好陪你躺下了。”
　　展倾城脸上一红，松开手坐起身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概子时了吧。” 赵颜打了个呵欠，“倾娘你梦到了什么？”
　　他突然一问，让展倾城一怔，“我——”她如何说出自己梦境中的那些事，那些爱过她的人纷纷离她而去时的一幕幕。
　　赵颜并不等她回答，径自说道：“倾娘，既是过去了，就都让它过去吧，既是不开心又何须记着，何须挂怀，人生苦短，何必再与自己为难。”
　　展倾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难得认真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她本是个大气的女子，本不会如此看不开，为何？为何会记得如此清晰，为何偏偏记住的都是那些痛苦的分别，难道她从不曾，如自己以为的真有那么洒脱？
　　“我——”
　　赵颜轻轻捧起她的脸，深情地望着那双眸子，“倾娘，如果我愿守你，你可否忘却那些痛苦，能否放你自己一条生路。”
　　他说的温柔却刻骨，如果我愿守你，你可否忘却痛苦放自己一条生路？
　　她能否做到？她问自己，却没有回答。
　　赵颜并不等她回答，只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轻轻哼着什么。
　　展倾城仔细听去，那居然是街坊间，哄孩子睡觉时的曲调，轻柔而温情。心下一颤，他也渴望着这种温情？
　　她记得他初见她时塞给自己的那块九龙玉佩，她是皇亲？国戚？
　　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如果她可以当作不知道，那么可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如果他没有告诉她他的身份，那么可不可以让她多享受一刻此时的温暖，因为她是那么那么的贪恋着他的温柔啊。
　　如果她向上天要一点这十年来所受之苦的回报，那么上天是否可以怜悯她，让她多拥有一些他给的爱，她不要他待我一生的好，她只要他给她一点活下去的理由，因为她真的没有那么坚强，没有那么坚强，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