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白小乔

11、去来窗下笑相扶 笑罢低下头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去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云莨端着一盆洗脸水，刚迈进碧云阁，就看见她从首饰盒中挑来捡去，不知在找什么，云莨忙放下水盆走过去问，“姑娘，在找什么？”
　　“我的那串梅花耳坠呢？”
　　“上次戴时不是突然少了一朵梅花吗，姑娘摘下来，我就给收起来了，怎么姑娘现在要戴它？”
　　“嗯，你找出来吧。”
　　云莨一脸不解，从一个锚金漆盒里拿了出来，递给她，“姑娘，要不云莨拿去让人再打一对吧，这怎么戴啊？”
　　“没关系，拿来吧。”展倾城淡雅素笑，接过耳坠轻托在手心，思绪飘远。
　　那个锦衣公子清灵俊秀的笑容，总是徘徊在她的脑海中，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那对梅花耳坠挂在耳垂上，对着铜镜中的人影淡淡一笑，自己怎么会想起那个人来，果是自己老了？居然开始有所期盼？
　　“在笑什么？”
　　展倾城心下一惊，碧云阁自尉迟凌江走后，每日除了云莨会送饭上来，从不曾有别人来过，是谁？
　　展倾城侧目望去，一张灵秀俊雅的脸映在面前，“你？”是那锦衣公子，知道是他，展倾城刚刚还在凌乱的心，莫名的安了下来。
　　“公子破窗而来？”化雨楼云莨自是不会让人随便上了碧云阁。
　　展倾城心中好笑，她刚刚还想起他，他却真的来了，莫非？展倾城轻轻甩了甩头，不会的。
　　“本少爷在街上溜马，突然口渴，抬头望见倾姑娘这儿化雨楼，想来讨杯茶喝，又不凑巧本少爷今日出来的匆忙没带着银子，怕没钱打赏楼下的姑娘们，只好直接来求倾姑娘可怜。”他一眼瞧见玉竹桌上摆着的茶具，也不客气，自己端起紫砂壶，拿过一只上雕着海水江崖的寒玉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展倾城来不及阻止，他已一口喝下去。
　　展倾城皱眉，唉。
　　果然。
　　“好苦。”那锦衣公子漂亮的一张脸此刻皱在一起，一只手捂住嘴大叫，“倾娘，你这里是什么，毒药不成，苦死本少爷了。
　　“呵呵，谁让你那么性急了。”展倾城拿起紫砂壶，换了一个碧翠杯，重又倒了一杯茶给他，浅笑，“尝尝这个，这是上好的峨嵋老君茶。”
　　锦衣公子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果然是上好的老君茶，这下好多了。”那公子皱起的脸舒展开来，又是那张好看的面孔了。
　　“倾娘，你喝的什么那么苦？”那锦衣公子指着第一次喝下的那杯。
　　展倾城坐在他对面，淡淡一笑，“不是茶苦，也不是水不好，那是苦寒杯，是一位客人送给我的，专门在这盛夏用来冲茶袪暑的。”
　　展倾城看着那杯子，眼中略有一些暖意，一闪而过，那是七八年前了，那是个异族的男子，风采昂然，傲骨铮铮。
　　她也曾为他心动过一瞬，他也曾陪她在碧云阁，也曾听她抚琴轻唱，那是她难得有的三天快乐，三天后他却走了。他要去金戈铁马，他有他的鸿图大业。她也没有留他，她知道，一颗心如果不属于你，终是留不住的。
　　“倾姑娘在想什么？”展倾城对他施然一笑，“倾城在想，公子为何一会儿唤我倾姑娘，一会儿又唤我倾娘。”
　　“啊——”锦衣公子知她是在躲闪刚刚的问题，也不追问，一脸的嘻笑，“因为我觉得姑娘年轻貌美，所以叫姑娘倾姑娘。”
　　展倾城轻轻的摇了摇头，“倾城今春已满二十六岁，不再年轻。”
　　锦衣公子睁大他那双好看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一眼，极是认真的说：“不像。”
　　展倾城轻笑，“那么，公子为何又唤我倾娘？”
　　锦衣公子甩着袖子为自己扇出一丝凉风，“因为我想这么叫你。”
　　“哦——”展倾城也不计较他的话。
　　“倾城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展倾城从袖中抽出一把扇子递给他。
　　锦衣公子一把接了过来，挥手“啪”的一声打开，“我啊，你叫我颜就行了。”锦衣公子卖力的扇着风，似是对那白色的扇面不大满意，闪到右手边的一张书桌前，抓起笔来挥挥洒洒。
　　展倾城见他一闪，便是一怔，又见他在扇面上画着什么，展了一下眉头，款动金莲走到他的后面。那把扇子是她准备请墨芳斋的裘书生写上几句诗的，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用了。
　　锦衣公子刚好收笔，拿起扇子自我欣赏，那样子颇有几分自得，“倾娘，看我画的如何。”
　　展倾城一见不禁掩口轻笑，“公子，画的可是倾城。”
　　“呀，你看出来了，本少爷的画功不错吧。”锦衣公子十分得意。
　　“不错，不错，只是为何只是个背影，莫非公子是嫌倾城丑陋，都不肯将倾城的脸画在上面？”说罢一垂眼帘，当真滴下两滴泪来。
　　锦衣公子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倾娘啊倾娘，好个害死人不偿命倾娘。”笑罢低下头柔声问她：“本少爷问你，倾娘可当真是伤心的落泪了。”
　　展倾城一袖拭去泪痕，展颜一笑，“不是。”
　　锦衣公子唇边收住了笑意，“倾娘，不要叫我公子，我姓赵单名一个颜，叫我颜好吗？”
　　那么温柔的声音呵，展倾城柔肠一软，点头应道，“颜——”
　　赵颜温柔一笑，展倾城看在眼里，倦眉舒展，笑靥如花。她在青楼十年，阅尽千帆，当日初见他时心头的那种感觉她又怎会不知那意味着什么，他对她来说绝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