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忘记你》念慈.

3、第三章

　　对于初恋，莫言好的印象并不深刻。她一直不明白，为何有的人对于初恋情人一直耿耿于怀，而她连他的样子都记不起了，更何况是名字，而她自己将这些与众不同归结为寡情薄幸。年少时候萌芽的感情大多都不真实，是由于当时的感情先由虚荣心主导，这种感情注定没法恒久，反倒是被生活打压的感情，还真被刻在她的记忆里，想抹也抹不掉。
　　邵方宇为她总结：你不懂爱情。
　　是人一出世就不懂爱情，不只爱情还有更多东西，婴儿都是跟着大人亦步亦趋，所以莫言好并没有与他深究这个无意义的问题。更何况，懂爱情的人，未必会遇到对的人，与其陷入爱与时间的死胡同，倒不如学着糊涂。
　　许子规趴在阳台上，半眯着眼睛看月亮，手上还夹着跟烟。莫言好一直都不知道，她还懂抽烟。她烟云吐雾地说：“你就别焦急找房子，我这里能容得下你。就怕你不愿意呆太久。”
　　其实所谓的容得下，也不过是床。许子规租的房子不算大，光是阳台就占了三分之一，去掉洗手间，就只剩下二三十平方的活动范围，对于莫言好而言，完全无隐私可言。可旧居的搬迁期限已到期，她一时三刻又找不上合适的房子，只好“屈就屈就”。许子规不太追求生活品质，倒是莫言好虽不是出身名门望族，但对待生活细节几乎苛刻。也许是她清贫的日子受够，认为小时候得不到了，长大了要一并找回来。
　　莫言好收拾好卧室，搬了张凳子到阳台外，坐下来问许子规：“这阳台要交租不？”
　　许子规一笑：“老板娘可精着呢，处处跟我要钱！”
　　莫言好摇头：“跟里面一样价？”
　　“贵点。”
　　“怎么你就不换个大点的房间。”
　　许子规吸了口烟，又吐出来，烟雾弥漫整天夜空。许子规弹了弹烟灰，说：“夜景还是值得的。”
　　“小姑娘，学人玩惆怅啊！”莫言好是见得多了这种类型的孩子，脸上动不动就是哀伤，一副全世界人民欠他几百万美元的样子，直叫人骂也不是坐视不理也不是。
　　许子规摇头：“只是觉得年少的时候看得少，老了就多争取看看。”
　　莫言好笑笑，觉得许子规高深莫测，仿佛经历过大喜大悲。屁股上的板凳摇摇晃晃，坐得莫言好心慌慌，于是站了起来，学着许子规趴在阳台上，看向朦胧的月色。
　　“这烟叫什么？”莫言好问，她不懂烟，只觉得这股味道似曾相识。
　　“骆驼。”
　　“好吃吗？”
　　“很苦很涩。”许子规皱了皱眉。
　　莫言好笑：“那你还抽？”
　　“生活也很苦很涩，还不一样走下去。”
　　“可生活和烟不能混为一谈，生活不能选择，但烟抽不抽你还能自主决定。”
　　许子规大笑：“怎么我们这么文艺了呢？要不，你自己尝一口。”说着，许子规递烟给莫言好。
　　言好只是犹豫片刻，便学着她的模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怎么知道被呛个半天直不起腰来。
　　许子规急急追问：“什么味道？”
　　莫言好缓了缓气，只吐了一个字：“辣。”
　　“很好，生活又苦又涩又辣，不错！”许子规自得其乐。
　　许子规重新点燃了另一根骆驼，问：“今天有个男人来公司找你。”
　　“男人？”莫言好吧那根没完的骆驼搁在烟灰缸上，好奇道：“什么样的男人？”
　　“挺干净的，仪表堂堂。”许子规形容。
　　今天轮到莫言好休假，那人偏偏在她休假的时候出现？
　　“哦？我什么时候结识了这等‘好’男人呢？”莫言好沉思。
　　许子规仔细地回想：“那人说他叫什么来着，名字挺大气的，什么……邵……什么宇来着。”
　　莫言好脱口而出：“邵方宇？”
　　“对对对，他还让我给你留了电话。”说着，许子规走进屋内翻包包，找到那个所谓的电话。
　　莫言好接过卡片，卡片上一行工整的阿拉巴数字，大概是字由心生，字与字的转折间有种无法掩饰的飞扬。莫言好随手拿起身边的打火机，一把火烧掉那窜不愿意记下的阿拉巴数字，熊火在夜空中格外刺眼，莫言好却眼也没眨地盯着那团火光，亲手把那团满载过去的纸片化成烟灰，直到双眼酸涩，才重重地合上眼睛。
　　“这么狠心？”许子规取笑她。
　　莫言好躺下来，闭着眼睛，半认真半玩笑地说：“我不习惯回想过去的人和事。”况且对于莫言好来讲，优柔寡断不是她的专长，她最最最看不惯那些苦情戏的女子，为个小事情也纠结半天。
　　出乎莫言好的意料，邵方宇的毅力比以前更多了。他守在公司楼下的，让急着去见客户的莫言好措手不及。
　　“好久不见。”邵方宇微笑，露出齐刷刷的牙齿。
　　莫言好看了他一眼：“你好，再见。”说着拐了个弯往外走。
　　邵方宇先下手为强，推开车门：“有空聊聊吗？”
　　莫言好停了步子，看向腕表，眼皮动了下，再三思量，坐进邵方宇的车子里，同时也不客气地自报了目的地：“XX大厦。”
　　邵方宇呵呵地笑：“你更珍惜时间了。”他在讽刺她小气。
　　被形容成越来越小气的莫言好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事快说，你有十分钟的时间，我的青春只剩下那么一小撮，经不起浪费。”既然小气，就将小气进行到底。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是一语破的。”
　　“最近还好吗？”
　　“托你的福，死不了。”
　　……
　　邵方宇问着无关痛痒的问题，莫言好回答无关要紧的答案。直到车子驶过人行天桥，莫言好提醒：“你还有一分钟。”
　　邵方宇这才直入主题：“我现在摆脱家里，准备在X市落地生根。”
　　“恭喜啊。”莫言好由衷地说道，边检查文件是否有缺漏。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
　　话还没完，便被莫言好生生打断：“那边，对，那边靠停。”
　　车子稳稳地停下了，邵方宇继续被打断的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X市发展吗？”
　　可另一侧的莫言好经已自顾自地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对于他的深情款款置若罔闻，招手与他道别：“再见，表姐夫！”还加重了“表姐夫”这三个的力道。
　　莫言好当然没有错过“表姐夫”从她口中蹦出来以后，他的脸色比墨斗还黑！莫言好这一生遇到邵方宇和钟兆鸣这两位“师傅”后，深谙还击男人的狠毒招数——哪壶不开提哪壶，还要往死里提，并且在适当的时候以牙还牙。
　　当然了，邵方宇不是省油灯，过了不足一周，锲而不舍地出现在公司楼下，也不论晴天阴天还是下雨天，日复一日。
　　看不过眼的许子规替他说好话：“哎呦呦，怎么我们家的莫大姐就无动于衷了！？”
　　莫言好低头翻看文件，闻言一抬头，眼皮子动了下，取过案头的纸巾直接擦干净鼻头的鼻涕，声音沉沉的，有种磁性美：“每个人都要动衷，那我不是得忙个不可开交。”身材姣好、五官标准的莫言好身边不乏追求者，从公司同事到公司客户再到补习班的同学，可谓是去到哪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可对于这些不同种类的追求者莫言好的眼皮也抬过。
　　“哦，是吗？不知道刚才谁站在咖啡室深情凝望楼下的同志呢!”许子规绝对是间谍命，这个那个都得给揭穿。
　　莫言好以牙还牙：“也不知道谁紧张兮兮地追那个钢笔男呢？”
　　许子规的脸色唰地一声就黑下来，二话不再说，讪讪地退出了莫言好的办公室。办公室的指针指向了五点钟，嘟嘟嘟地响着，让莫言好心烦意乱。其他同事陆陆续续地走人，到了六点公司里的人寥寥可数，其中包括钟兆鸣和他的助理。最近钟兆鸣亲自接手了一个大项目，所谓的大让莫言好无法估计，只知道要逼得钟兆鸣亲自接手，那人派头非同小可。
　　经过钟兆鸣的办公室，莫言好循例地向他们大招呼，却被他们喊住了。
　　是助理成彤，那对眼睛咪得几乎见不着了：“咦……莫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子规呢？”
　　打从许子规入公司以后，成彤第一时间就对她起了私心，平时借着些小事情套近乎，人倒不怎么坏，只是许子规不好这味。
　　“她呀，说是外国的朋友回来了，一下班就溜之大吉。”莫言好故意说出她的下落，为的就是看看成彤那副坐不安的猫样。
　　而成彤呢，碍于老板在此的关系也不好详细地追问。
　　“莫姐，你是要回家吧。我送你一趟。”成彤呈讨好状。
　　“你们这事情，好了吗？”
　　这次回答的人是钟兆鸣：“小成，你得帮我做件事，莫经理我送就好。”
　　成彤的如意算盘打不响，讪讪地按照钟兆鸣的吩咐办事去。钟兆鸣则取过西装外套，先还没反应过来的莫言好走一步：“还不快跟上。”
　　“谢谢钟总的好意，我自己回去就好。”
　　钟兆鸣指了指窗外，立冬的天黑得忒快，整个城市华灯初上，有种朦胧的美态：“天黑不安全。”
　　莫言好反驳：“可我长得十分安全。”这句话是引用钟兆鸣对她的评价。大学时期的莫言好长得像比较黑，再加上大一军训过后，那皮肤简直黑得惨不忍睹。有天晚上，莫言好跟着吴逡他们班猪朋狗友去唱K，信誓旦旦要保护她的吴逡在朋友的围攻下接近尾声的时候倒下，那场聚会女伴也挺多的，除去醉去几个同学，其他男同学分工合作把女生送回宿舍，莫言好刚好被分到沉默寡言的钟兆鸣，可钟兆鸣平时对她不咋地，即使两人在学校里见了面也不会单独打招呼，他避开她就如人避开瘟神般。但她只好认命地跟着他出去，那段时间学校附近出现了班抢劫犯，弄得人心惶惶，劫财也就算，劫色也就咬牙忍过去了，可那些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她不想年纪轻轻死于非命。可还没跨出包厢，钟兆鸣转过头对她说：“你长得这么安全，准没事。”说着，拍拍她的肩膀，莫言好微愠，但为了面子，视死如归地豁出去了。她当下暗自发誓：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九泉之下一定要找钟兆鸣作陪！
　　钟兆鸣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却一言点中她的心事：“可楼下有个小青年不太安全。”
　　也不知道钟兆鸣是否站在上帝的角度去审视尘世，好像世间一切皆逃不出他法眼。
　　被揭穿心事的莫言好小声嘀咕：“总比你安全。”
　　“再说一遍！”莫言好原以为他听不见，他这话一出，她倒有了视死如归的念头。
　　“总比你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安全！”莫言好干脆把话扩写。说罢，一头钻进电梯，瞪着老大的双眼死盯着电梯层数。
　　被惹毛的钟兆鸣不怒反笑，但他笑得十分刻忍，生怕吓坏一边愠意冲天的莫言好。
　　电梯哐当哐当地下到地下停车场。
　　莫言好心想：我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我不信你就有本事堵到我。可事情出乎莫言好意料，等得不耐烦的邵方宇还真改变战略死守地下停车场！
　　莫言好真想一头撞墙，可撞之前，她厚面皮地钻进了钟兆鸣的车子，还装出一副天黑不安全的样子。丢脸丢到家的莫言好只好拿出那句老话安慰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
　　坐在钟兆鸣那架贵得可以养莫言好一辈子的兰宝坚尼里，顺利地杀出邵方宇设下的防线，突出重围，重过新生活。莫言好为自己明智的决定沾沾自喜的同时，钟兆鸣重新将她拉入馄饨之中。
　　“听说你要搬家？”
　　莫言好真觉得他是神了。
　　“是啊，莫非钟总想说公司有员工宿舍。”莫言好开玩笑。
　　“你倒猜中了。”钟兆鸣诡异一笑：“不过你有洁癖，怎么受得了二人的同居生活。”
　　“那到未必，如果宿舍环境不错的话，我到可以接受。”谁会跟钱作对呢，更何况如今一贫如洗的莫言好！
　　“但我在公司这么久，也没听说过有这等福利？”被利益冲昏头的莫言好还残留一丝理智。
　　“是啊，这项福利等待审批，等待期间，恭喜莫言好女士你，很幸运地成为这项福利的第一个试行人。”
　　莫言好将信将疑：“接下来你不会告诉你，我的同屋人是你吧？”
　　“很不幸，我也想。”钟兆鸣说。
　　莫言好这才舒了口气，这个旧情人总算有好提携。莫言好第二天提早下班，随钟兆鸣成彤去看房子。
　　成彤羡慕：“莫姐，怎么就让你赶上这等好事了呢！”
　　“买了屋，买了车子的人，少说话。”莫言好说，边观察房子的布局。三房两厅，一书房两卧房，洗手间，厨房设备齐全，全屋设计采用南方式布局，家俬的颜色均为明亮的黄绿白，且屋内光线极好，大白天看起来整个房子十分年轻化。
　　莫言好感叹：“钟总出手挺阔绰的。”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莫姐喜欢就好。”成彤恭维道，又伺机打听许子规的情况，却被莫言好打断。
　　“谁跟我一起进来住？”
　　“现在是审批期，钟总见房子反正闲着也闲着，倒不如让你先搬进来，免得四下流离。”
　　“还真服了这些领导的办事效率。”莫言好不屑，“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
　　成彤听此话，终于放下心来：“随时都行。”
　　许子规对于莫言好迅速找到新房子感到什么吃惊：“这年头，地产行业就那么不景气？”
　　“去你的，是公司的员工宿舍。”
　　这次轮到许子规像莫言好当初般吃惊：“员工宿舍，怎么我没听过呢？”
　　“说是新的福利，我不幸地成为试验品。”虽话这样说，但脸上不见得有多委屈。
　　“宿舍怎样？”
　　“只能用一个词总结，比我以前见过的宿舍要豪华。”莫言好也第一次见老板用商品房当员工宿舍，还要是地段特好的商品房。若不是莫言好亲眼看过打死她也不相信。
　　“嘿，你也得小心，现下的公司就靠这种手段靠拢人心。”许子规提醒，仿佛什么老把戏也逃不出她法眼，跟钟兆鸣一个模样。
　　莫言好挑了个吉日，正逢是周末，再加上豪无缺陷的天气，莫言好顺利抵达这片新陆地，开创新时代。这次连许子规都哑口无言：“亏大了，亏大了，等福利一下来我也马上申请，哇，这阳台，够宽。”
　　“你就知道阳台，你怎么这么钟意阳台，你是不是用某方面的癖好？”莫言好挑逗她。
　　许子规故作惊讶：“哎哟，还真被你发现了。”
　　根据莫言好乡下的风俗，新屋入伙，即使条件不足也得要请亲朋戚友吃顿乔迁饭，以此旺旺新屋聚人气，奈何钟兆鸣要求员工宿舍这事儿暂不公开，再加上亲戚都在别的市，只好做罢。唯有，也仅可以请许子规来做客。饭后，许子规打了顿饱嗝便离开了。
　　正在洗澡的莫言好听到门铃大作，以为是许子规拿漏东西折回来，于是围着毛巾光着脚丫跑去开门，怎么知道那人竟然是—钟兆鸣！吓得莫言好缩了半个身子回门后。
　　“钟总。”
　　钟兆鸣站在门口似笑非笑：“躲什么，也没什么好看，我是过来和你大声招呼的，以邻居的身份！”言下之意，就是她的身材十分不耐看。但莫言好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后一句冲散了，现在她彻底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她，被坑了！
　　此刻，莫言好感到四周散发着危险气息，好吧，她送羊入虎口了，错错错，应该是羊入狼口了，想到日后要与这个前男友当邻居，那肯定不是件美差事。但莫言好凭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大无畏精神，决定接受这一让人恨不得绝食三日以求回到过去的事实。
　　但这刻，莫言好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形容他最最最最最最贴切的词—腹黑！不错，钟兆鸣埋藏在衣冠楚楚的外表下，就是腹黑，以及禽兽！啊！莫言好的小宇宙要爆发了！想不到她在公司以严厉出名的莫姐，竟然被钟兆鸣逼得显露兽性！羊狼相争，年度大戏，压轴登场。
　　“好了，你继续洗澡，不打扰你了。”说完，钟兆鸣完美地转身，回到正对着的屋子里。只剩下原地咬牙切齿、追悔莫及的莫言好。
　　她相信，这是他策划好的，腹黑的男人。不过她莫言好偏偏就是不怕他！当初不怕，现今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