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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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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好起得早,何楚文比她起得更早。厨房处传来稀稀拉拉的水声,走近一看,原来是何楚文在淘米。
“妈,你怎么这么早?”莫言好蒙蒙松松。
何楚文才睡了几个小时,却一脸精神:“给你煮早餐啊,才发现只有白米,一根葱也没。”
“别做了,出去吃吧。”莫言好打了通哈欠,转身折回浴室。
“你平时不做饭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莫言好不是不想做,是客观条件不允许:“家里没冰箱,不方便。”
何楚文皱眉:“面条也没?”
“吃完了。”最后一个面饼也被不速之客消化了。
莫言好收拾了一遍,顶着一对熊猫眼出门:“妈,楼下有早餐卖,我赶时间先走了。”莫言好在玄关处穿鞋,顿了顿补充:“电视机柜第二格有条备用钥匙,你出去的话记得带钥匙,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听着莫言好一直说,何楚文完全没有插话的机会,趁着她交代完与关门离开之际,她抓准时机:“好好,晚上回来吃饭吧,我给你下厨。”
莫言好的背影僵了僵,立在原地,回眸一笑:“好啊,菜市场在街口转左直走,我先上班了。”话一完,莫言好完美地把门带上,却没有立即离开。她有多久没吃过何楚文亲自下厨的住家饭,两年了吧。她还记得她初次上班的情形,何楚文也是站在门口千叮万嘱那些琐事,末了吩咐:“晚上记得回来吃饭,我给你下厨。”阔别了两年,相似的对白,心情截然不同。当初应该是幸福满满的吧,如今呢,大概是三分雀跃、七分不习惯。她太不习惯何楚文对她的好,饶是这样,莫言好越想逃避。莫言好是个个性鲜明的姑娘,在她的世界里容不下半分虚假。
踏入公司大门,莫言好才发现“迟到皇后”许子规比她更早地立在柜台,一脸“你死定了”的笑容迎接她。果其不然,莫言好一坐下就来事。
“好姐,钟总让你去一趟。”传话的是个实习生,长得清瘦白嫩,用许子规的话来说‘一看就知道是吃软饭……大的’。想起这话,让在办公室一向不好话的莫言好面露微笑:“哪里去一趟。”
“办公室啊,钟总在等着呢。”
莫言好的脸色恢复平常的威严,钟总单独召见她,是鲜有的事情。莫言好坐在椅子上愣了几秒,收拾好心情才进去。
钟兆鸣正埋头批文件,莫言好径自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毫无上司与下属的区别。钟兆鸣对于这种情况极其随意,也见怪不怪,从第二格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这份计划书有些问题。”
莫言好接过计划书,认真地再阅览了一遍,才发现一页纸下来竟有十多个错别字:“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这份标书是她组下一个新人负责的,怪只怪她太信任他们,以致于犯下基本错误。
钟兆鸣虽然平常不拘小节,但对于工作要求近乎完美,每个细节都不容有失。也因为他本着这样的追求,才促使这间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
“下次注意点。”
“那我先出去了。”莫言好说。
“慢着,”果然,钟兆鸣的目的不在这些琐事上:“吴逡要结婚,他让我邀上你。”
“哦,怎么他没单独通知我?”吴逡和钟兆鸣是同一届,都是她的师兄,比她大两届。大学期间,吴逡十分照顾她,与她私交甚好,后来毕业,大家也就疏离了,偶然在网上聊聊天说说话,虽在一个城市却没怎么见面。早年说交了个女朋友,没想到一年不到好事就近了。
“现在不是通知你了吗?”
“什么时候?”
钟兆鸣不动声色:“晚上。”
“我晚上……”
钟兆鸣打断她:“下班我来接你。”
“钟兆鸣!”莫言好直呼其名,“请你尊重下我。”
这时,钟兆鸣抬起头看向她,眼神交流了几秒,他掏出手机快速地拨了一串电话号码,然后递给她:“如果你要缺席,请你亲自和他解释。”
电话“嘟嘟嘟”地响,过了一会,吴逡十年不变的好声线传入她的耳朵,她恶狠狠地瞪了钟兆鸣一眼才接过手机。
“我X,明知道我忙得分不开身,你丫的还来烦我?”
“吴逡,我是言好。”莫言好陈述,她早习惯他们男人之间的相处方式,X来X去。
吴逡尴尬地笑了几声:“丫头啊!”吴逡以前就是称呼她作“丫头”。
莫言好跟他说了几句,吴逡却滔滔不绝,把大老远的事情扯出来说,连在一旁偷听的钟兆鸣也面露微笑。
“晚上记得准时啊!”吴逡千叮万嘱。
莫言好念在昔日的恩情,不好意思推托,应承了下来:“好的。”
挂了电话,见一脸诡异的钟兆鸣,便拉下面皮走出他的办公室。言好趁着空档,在洗手间给何楚文打了通电话。
何楚文接电话比谁都快:“好好?”
莫言好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妈,吃过午饭了没?”
何楚文宽慰地说:“吃过了,你呢?”
“也吃了,”莫言好回答,同时鼓起勇气说:“晚上我有些要事,就不回来吃饭了。”
“要加班吗?”何楚文追问。
莫言好含糊其辞,何楚文补充:“我订了晚上八点的车票。”
言好一时不清楚该说什么,挽留不是、祝一路顺风更不恰当,何楚文是想和她吃顿饭再走的,看来不如她意了,言好心里有几分愧疚,一句“对不起”卡在喉咙,久久没有说出来。
“那你路上小心点。”
简单交代过后,莫言好重回工作岗位。手头上有几份保单是大客户,莫言好亲自去他们公司转了趟,奔东走西的,把手上的工作做好天已经微暗。
莫言好这时看了看手机:三个未接来电。全是钟兆鸣的。
言好只要想想钟兆鸣那黑脸,马上不寒而颤。钟兆鸣的性格再随和,也是有个限度的,言好刚好触到他的底线—凡是不过三。她立即乖乖地回电。
钟兆鸣的声音微愠:“你在哪里?”
“我在XX大厦。”莫言好看了看手表,将近七点了:“你告诉我地点,我自己过去就好。”
“你等等。”说完,便把电话挂掉,只剩下哑口无言的莫言好。
莫言好翻开了手机通讯录,找出吴逡的电话,可手机无人接听。再给其他人打,全都无人接听。根本没地点,叫她如何去啊!
莫言好走了一段路,在思忖着该如何弄到地址,手机响了,是回电。莫言好像见到救星般接了电话,问了详细地址便往酒店赶去。可这个时间虽说过了下班高峰期,可截车还不是一般容易,等了将近十分钟,莫言好才截到一辆空的士。
幸好都市人的习惯是七点入席八点开席,莫言好赶到去正好是不早也不迟,看着吴逡和新娘子在外厅迎接嘉宾,莫言好走上去打招呼。
“吴逡,祝你们白头到老!”
吴逡腼腆地笑,介绍他的新娘子:“这是李知返。”转而又向李知返介绍:“这是我的师妹莫言好!”
李知返朝她点头微笑:“原来你是言好,谢谢你的礼物!”
“礼物?”莫言好一下子瞢了,转头看向吴逡。
吴逡呵呵地笑着:“你和钟兆鸣的礼物啊,丫的,你啥时候复合的?”
莫言好和钟兆鸣的事情甚少人知道,就连平时与她关系不错的许子规也知道,能数出来便是吴逡一人。
莫言好心里懂了他们的意思,嘴上不说,碍于新人忙着迎宾,言好只和他们谈了几句便向宴会厅走去。吴逡家里富裕,父亲是商人母亲是官,吴逡也跟着沾了光,婚宴自然办得有声有色。流光四溢的宴会大厅,宾客扎堆似,那里一块这里一块的。言好在远离熟人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可坐下不久,就来了个陌生人搭讪。
“小姐,这里的位置有人?”
莫言好看着她,见旁边是一大堆空位,思忖:怎么她非得要说这位有人呢?况且这里的杯子,碗具皆没被动过的痕迹,咋就有人呢?
陌生人看出了她的心思,好心道:“外头有座位表的。”
莫言好才发现自己撞了板,尴尬地走向传说中的“座位表”,在密密麻麻地宾客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便往三号席走去。一到才发现,全是大学时的师兄,有些师兄是七年不见了,再加上如今的莫言好出落有致,与大学时期的黑美人大相径庭,自然有师兄认不出来了,也许是谁未想过她的肤色有一日会如剥了皮的鸡蛋那样光滑白嫩,稍微有眼力的就先跟她打招呼:“言好小师妹!”
这些师兄都是吴逡提携认识的,当初忒照顾她,当然要一一打招呼。莫言好眼光一瞥,才看到席间不怀好意的钟兆鸣,他也到了。横看竖看,就只有钟兆鸣旁边有位置,在大家暧昧的眼光下,莫言好大方地在钟兆鸣旁边坐下,把句子拉得特长地叫了声:“钟总。”
钟兆鸣保持笑容,见她安然落座,声音才悠然响起:“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先跑了?”
席上的师兄纷纷露出明了的神色,有些稍微大胆的更直接打量起越发秀气的莫言好,然后又揣摩钟兆鸣的神态,生怕莫言好看不见。莫言好则保持微笑,她知道他是故意让她难堪的,可言好想起带她出身的李老师说过:对待敌人,不光只是攻守,更要把握自身的脆弱度,让敌人轻视你,再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敌人致命一击。李老师的教导用在精明的钟兆鸣身上最适合不过,于是莫言好侧过脸与旁边的史师兄交流。
史师兄在大四那年出国留学,刚回来两个月便凑上吴逡的好事。沾过洋水的史师兄性格比以前开朗多了,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与天性豁达的莫言好相谈甚欢,从美国的文化风俗谈到西伯利亚女子的性癖好。史师兄的作风大胆,时而与她咬耳朵,在外人看来动作亲密无比,目无旁人。
连钟兆鸣的脸色都沉下来了,身体周遭似发出一阵阵怨念,让原本一心向钟兆鸣取经的老古草草结束话题,讪讪地转头与其他人聊天。
此时,莫言好低声笑道:“西伯利亚女人更厉害,她们会用身体招待旅客,玩完一晚之后,女人就会要求旅客用自己小便漱口。”莫言好的笑容是恰到好处,露出几只细碎的牙齿,眉毛自然地往上翘,两只眼睛朝着焦点看去,毫不做作,忒有感染力,十分勾人。连史师兄心里霎时燃起一团火,顿时唇干舌燥。
偏偏又有个人看得怒火四射。一围桌上,各人有各自的心思,有各自的打算。但明显的,莫言好先占上风。要反击钟兆鸣,莫言好早摸到了窍门—漠视。
果然,一晚上,钟兆鸣没再吭半句话。
酒席散出的时候,莫言好叫住了他。虽说他不怀好意,但钱财要分明。她从包里取出了这个月的所有佣金,替给他:“这是钻石项链的钱,你最好给我一个价钱,当然不给也一样,这里也差不多。”钟兆鸣人虽不咋地,但出手十分阔绰,莫言好能约莫估计那条项链的价值,恐怕这份佣金也不到价钱的一半,但她目前只有那么多钱。
喝了点酒的钟兆鸣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牛皮纸信封:“我不收女人钱的。”
“你可以不当我是女人的。”莫言好试图把牛皮纸信封塞进他的西装口袋里,却被钟兆鸣一手扬掉,信封不安分地躺到地上去。
莫言好弯下身子捡起信封,用手拂拂信封上沾着的尘土,正色道:“你可以看不起这几千元,可是请你不要看低我的人品,况且我也不是花男人钱的女人。”
钟兆鸣脸有愠意但隐而不发,在某些时候,他绝不是莫言好的对手,尤其是钱银瓜葛。但他绝不会收的:“你可以扔掉。”
钟兆鸣以为这招对她奏效,更得了反效果,莫言好果真把信封扔在盛有烟灰缸的垃圾桶上,潇洒地走人,仿佛那些钱不是她辛苦打拼回来的。钟兆鸣隐约了解莫言好的家庭,知道她一个人养着两弟妹,十分辛苦,而他这举动是出于好意,却不被领情。
莫言好上了计程车舒了口气,回到家近乎十点。屋子内黑灯瞎火,何楚文大概回去了。莫言好并没急着开灯,拉开饭桌的凳子坐了下来,睁着眼睛四处摸索,月亮的光从窗户爬进来,照亮了小片地板。莫言好在黑暗摸索,突然摸到不明物体,椭圆椭圆的,猜也猜不着是什么,于是拖着身子开了灯,原来是碗。
这才发现,斑驳的木饭桌上摆着几道小菜,每道菜上都封好了保鲜纸,在灯光下铮亮铮亮的,亮得她睁不开双眼。有种无形的感动偷袭她心,久久才叹了口气。饭桌上还留有一张用碗砸着的小纸条:
女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特别是小产过的女人,更要学会爱惜自己。这里有点钱,去买个冰箱吧。外头的味精太重,不要常吃,还有菜记得加热了再吃。
妈
莫言好看到字条一瞬间,几乎要落泪了,但她收住得及时,摸了摸那沓似乎还透着属于何楚文的温度的人民币,心里一阵温热一阵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