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无名之花 在这阴冷的 ...

  •   魏之译看向面前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不耐烦”来形容了。
      十次了!已经NG十次了!不知道导演是从哪里找的男二,除了一张脸还算阳光明朗,演技整个就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男二此时揪着他领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似乎以为这样就能表现出“怒火”似的,冲他一通乱嚷,台词、动作、表情、眼神……没有一个过关。
      “你凭什么……我那么爱诺诺,为她做了那么多,凭什么最后是你!凭什么!”
      魏之译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只流露出台词限制内的不耐和厌恶。
      男二演到动情处,踉跄着往前一步,一脚踩在了魏之译的皮鞋上。
      魏之译:……
      魏之译“嘶”了一声,彻底忍不住了,转头黑着脸跟导演说:“王导,我去趟洗手间。”
      导演也黑了脸,冲他招了招手:“我也去。胡桃你……跟在场的老戏骨多请教一下吧。”
      王导勾着魏之译的脖子,逃命似的进了卫生间。
      “来,抽一根。”
      王导递给魏之译一根烟,自己也叼了一根,点了,缓缓吐出了一口忧郁无比的浓烟。
      两人在烟雾中沉默地对望了一会儿。魏之译半靠在洗手池边,两条修长的腿随意地支棱着,硬是把厕所站出了走秀台的气氛。他缓缓吐了一口烟,感到心情稍稍平和了一点,问道:“王导,哪儿找的这玩意儿啊?”
      “嗐,别提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娱乐圈的水浑。”王导叼着烟,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有的时候哪怕再心高气傲,也得屈服于现实。胡桃他爸在我刚入这个圈的时候帮了我一把,他又承诺带资进组……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不争气,还瞎改剧本,乱加戏。”
      魏之译从小演到大,一身戏骨,演技在新生代演员中是数一数二的,甚至跟那些老戏骨搭戏也游刃有余……他走过的片场多了,什么尴尬的演技都见过,这么奇葩的玩意儿还真头一回见。
      胡桃带资进组,本身专业素养就不够,还非装得牛逼哄哄的,一开始演就是“瞪眼大法”、“音量大法”,一有点细微的表情戏就非得挤眉弄眼、矫揉造作。这次这个剧本本来是个好剧本,结果他非得给男二加油腻又神经的台词,继续他的“深情”演绎。
      魏之译看在王导的份上,攒了八百辈子的耐心出来,忍了他一个星期,现在终于告罄了,一不小心语气就重了些:“王导,我跟您说,这玩意儿要是耽误了我原定收工时间,我转身就走,可不管您们的脸面儿。”
      说完,魏之译才觉出自己急躁了,努力沉住了气:“对不起啊王导,我不是冲您。”
      “没事儿,我理解。”王导挥了挥手,没生气,“今儿你该去看你妈吧……要是那龟孙儿真耽误了你时间,你就直接走吧,就说我特批的。”
      不知是不是抽了烟的缘故,魏之译觉得自己胸闷得厉害,浑身不舒畅。他沉默了片刻,忽的在水池上摁灭了烟头,转身出了洗手间。
      春天刚行至最盛处,洗手间旁的几棵不知名的树都缀满了或纯白或淡粉的花,像一团斑斓的云。清风带来些淡淡的花香,奇异地抚平了他焦躁的情绪。
      魏之译做了个深呼吸,小声地对两三米外的王导道了个谢。王导声音中带了些含糊不清的笑意:“行了,去吧。”
      那一个下午,魏之译都没有提出离开,哪怕因为胡桃,他们下班时间远远超出了原定的收工时间。
      等到胡桃勉强过关了今日预备拍摄的所有的戏,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
      今晚是个阴天,天空就像人们葬礼时穿的衣服,压抑得透不进一丝光。经纪人开着车,沉默地穿过寂静的街道,往魏之译的小别墅开去。
      魏之译头枕在窗边,似有似无地看着那冷冷的灯光,看着被林木围起来的那片空地,牵引着他灵魂的地方。
      “停车。”魏之译忽然开口。
      “啊?”经纪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还是乖乖停了车。他摇下车窗,看着魏之译下了车,他透过窗子环视了一周,感觉这里只有“荒凉”二字可言。
      “不是,大哥……这荒郊野岭的,您老散步也得找个敞亮点儿的地方吧。”
      魏之译没搭理他,朝经纪人挥了挥手:“不用等我,你回去吧。我一会儿自己打车。”
      “大哥!哎!……”
      魏之译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经纪人踟蹰了一会儿,还是开车走了。
      今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这条窄窄的路幽暗而漫长。灯老远才点着一盏,那点光只照亮了咫尺之间,他走在黑暗里,光明在远方。
      走了约莫十分多钟的夜路,一个破破烂烂的大门展现在他眼前。大理石的牌匾已经被岁月洗得模糊不清,只可模糊辨出“墓园”二字。
      大门旁门卫室的灯亮着,但守墓的老头已经趴桌上睡着了。魏之译敲了敲窗户,老头只是磨了磨牙,换了个姿势又接着睡。
      魏之译叹了口气,刚想打道回府,忽的瞥见电动大门留了一人宽的缝隙,不觉愣了一下。
      老头给他留了门。
      魏之译的妈死了六年,每年她祭日那天,魏之译都来看她一次,跟门口老头混熟了脸,那老头竟记得了。
      有些人的缘分也就这么蜻蜓点水,竟比那些深入骨血的更有温度些。
      魏之译面目复杂地站了一会儿,终究迈开腿走了进去。
      墓地是中间的小小一片,周围都拿林子绕着,风声牵起树叶的话声,说不出的静谧。魏之译走在墓碑之间,没感到什么害怕或是敬畏,只觉得好像他母亲看到他来了,给了他一个觉察不出的拥抱,让人心里一阵空落落的温暖。
      魏艾声的墓小小的一方,没花,只飘了些粉白粉白的花瓣。
      魏之译当时凑钱买了两块地方,一块让魏艾声安眠,旁边的一块托人栽了棵不知名的花。那花色样很多,或粉或白的,到了春天像一朵斑斓的云,风一吹,花瓣便落下来,装点魏艾声素净的墓碑。
      他知道,没人会给她送花。
      魏之译空手站在那里,也没说话,低头与遗照里那个苍白瘦削的人对望。
      你过得还好吗?
      你原谅妈妈了吗?
      在这阴冷的世间,你以什么立足呢?
      两双像极了的眼睛跨越阴阳,会在一起,竟也能读懂对方的意思。可惜,物是人非,已经为时已晚了。
      “我走了。”
      魏之译哑声说。说罢,他不整那些矫情的桥段,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就要离开。风吹树响,“簌簌”地飘落了一地花瓣。
      一声“等等”夹在风声中,灌入了他的耳朵。他登时停住了脚步,心跳如擂鼓。毕竟是月黑风高,又在这般地方,魏之译这才感到一点紧张,屏气凝神地仔细听着。
      半天没有声响,魏之译疑心自己一时耳乱听错了,刚想离开,又听见一声“等等”,清晰可辨。
      魏之译倒吸了口凉气,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
      那声音竟是从魏艾声的那棵树上传来的!
      那树成精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名之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