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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北方商队 春分前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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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前几日,天渐转晴,薄雾散去之后,暖阳照进敖岸,白露起了大早,洒扫完鸡舍,用过早饭,她提上小竹篮晃晃悠悠往下山去。
敖岸山边有座凉亭,自白露发现山脚的茶寮之后,她便时常至此,趴在凉亭的石桌上,远远打量茶寮里的那对夫妇。
老夫妇通常会在天亮之前将茶寮收拾整齐,盖灭一盏油灯后才烧水煮茶。
老妇佝偻着背,坐在灶口边,灶台不高,白露可清晰地看见烟雾缭绕中的老妇,她一手捂住吹火筒上端,一手环握竹筒中节,对准火根部,正大口吹气。
“燃了吗?”老翁伸长了脖子往灶口看去。
“没呢。”
放下手中柴斧,老翁走近灶台,伸手愈接过老妇手中吹火筒:“我来吧。”
老妇点头,将吹火筒递给老翁,起身点数罐中茶叶去了。
白露曾愈前去讨杯茶尝尝,然止步于此,她被困在敖岸之中,凉亭之上,能听,能看到老夫妇,竟只有如此了。
白露懊恼,她问青要,为何她能在敖岸来去自如,自己却被囿于山林之中?
青要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白露,她疑惑着接过,青要道:“这是前世你嘱咐我之事,现如今我道于你来,你必牢记于心。”
白露不明,只见青要启唇:“若你见一王城人来此,伺机杀之,即可出山。”
白露抚摸着刀柄处雕刻的精美兽纹,她细细辨来,却识不出一二,问:“山中数余年,我从未见过王城人,如何寻得?”
青要笑:“山里那座钟,你每日晨鼓,那人自会前来。”
想是柴火已燃,茶寮里升起了阵阵白烟,老翁继续往土灶里添柴,一旁的老妇往茶桶里添好茶叶,便坐到石井旁清洗昨夜的茶碗去了。
一大早,从县城的方向行来了一行商队,白露曾见过这行人。
他们第一次从这里路过之时,马车上运载了极多的货物,车辙深陷,累坏了随行的马匹,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领队之人身形高挑,剑眉凤目,鼻正唇薄,他勒马停在了茶寮外,跟随的侍从立即接过他手中缰绳。
领队之人从马背上翻身跃下,走进茶寮,择一处远离官道的木桌下坐:“店家,上茶。”
“这位官爷,可得等上一会儿,我这水刚烧上。”老妇双手背在身后擦净水渍,趔趄着跑近。
当初马匹数十乘往县城行进,如今离开时,只余几匹在队,这几匹之中,却只套了一辆马车。
驾车之人勒紧缰绳将马车停在茶寮不远处,小厮下车套马,忽听车内女子唤他,他只得又缓步走近车窗,隔着车帘同车里的人说话。
不一会,小厮又跑到领队男子身旁耳语,白露耳尖,细细听来,恰能听个几句。
“那就请李姑娘下车吧。”
小厮得了令,忙跑回马车旁,从车前取下马凳,道:“李姑娘,我们公子有请。”
车内人执手掀帘,脚踩马凳三步下车,那是个身着绾色衣衫的女子。
商队里的小厮自北方来,哪里体会过南方女子的我见犹怜,现下个个皆伸长了脖颈往马车瞧,瞧那姣好的容颜和衣衫下透出的凝脂般的肌肤。
那些汉子个顶个的粗糙,自受得了遥远路途,但却怕这一路颠簸,折了李姑娘的杨柳细腰。
白露同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汉子一样,也展眼往下瞧,女子有双柳叶眉,杏核眼,甚是好看。
只看女子下车后,从衣衫内掏出锦帕轻掩丹唇,回身往来时的路上略瞧过一眼,才往茶寮里走去。
女子未下坐,柔声问茶寮内的男子:“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
这时热茶也端上桌,男子提盖撇去浮沫,盖上茶碗道:“一路跋涉,李姑娘还是坐下喝茶吧。”
女子乖巧懂事,知不便问,便识趣地坐在了男子身旁,小口饮茶,再无言语。
小厮们套好马,择了另外一桌坐下,吆喝着老妇上茶水,又叫老翁给马棚里的马喂上精粮。
茶水很快上桌,小厮皆来上一口热茶,围在桌前极小声谈论着那名女子。
“这次公子带回了一位姑娘,老爷可就放心了。”
另一个小厮啧嘴道:“放心什么,这可是个青楼姑娘,老爷还不一定让她进门呢。”
“青楼姑娘怎么了!人家卖艺不卖身,自有清白。”
“你说,公子怎么就看上了青楼女子。”
小厮聚在一堆,像群长舌妇人一般,叽叽喳喳地谈论着自家主子。
白露看得好生无聊,从竹篮里取出青枣食用,转眼观老翁喂马去了。
用过茶,稍作休息整顿,一行人又驾马往北离去。
人走茶凉,只余木桌上倾倒的茶水,马棚里四散的干草,彰显离去的商队匆匆。
待一行人消失在道路尽头,白露才不舍地收回目光,吐出嘴中含了许久的青枣核,手挎竹篮返回山中。
若见王城人,伺机杀之,人死出山。
离开凉亭,白露脑中反复思索青要所言,现如今王城人既来,却是个健硕的男子,她只恨化作了女儿身,不敌其身手。
白露本就是只胆小的野猫,若为求生存,她尚可生擒雀鸟以裹腹,自青要助其化作人形,这数年的日子,除却不能出山,其余尚且安逸,她可不愿为未知的自由丢了小命,白露长吁一口气,暗自庆喜,她竟早早参透其中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