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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娥媚新白发,脉脉不得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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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饯别,我同昭逻海在院中对弈。
“崔棠棋艺不精,海郎君可要让着些。”我边拿起离我较近的黑子,边用余光偷瞄昭逻海,他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倒叫我心虚。
不多时,三局过半,三胜三负。每局都是白子在十余个回合中完胜黑子。
对弈二人都没有说话,但一个是因为对手太强,气得脸都快绿了说不出话的;而另一个是因为不敢置信对手实力这么弱,就连让棋对手都察觉不出。
“海郎君,这局让我三个子可好?”我摇摆不定的举着黑子,试探性的问。
他无奈的苦笑:“崔小娘,那我倒不如直接让你赢。”
“好呀!”我将手中的黑子放回棋盒,开心的拍手道:“我终于扳回一局了!”
“海哥哥!”院门口传来尉迟烈的声音,他生的极其俊美,虽然现在年龄尚小,却也不难看出是个美男胚子。
“海哥哥,你明日就要走了,阿烈还有还多话想要对你说呢!”尉迟烈蹙眉,有些委屈。
杨珍珍拉着尉迟烈的胳膊,又劝又迫:“阿烈,你过会儿再来寻海哥哥,好不好?”
尉迟烈有些犹豫:“可我现在就想找海哥哥!”
杨珍珍柳眉一挑:“你不是一直馋凤梨酥吗?走,你杨姐姐带你去吃!”
“好呀!那海哥哥,我等会儿再来找你!”尉迟烈蹦蹦跳跳的跟着杨珍珍走了。
杨珍珍对我回眸一笑,深意不言而喻。
“崔小娘,我为你画幅画吧。”昭逻海提议。
我站在花圃前,微风撩拨,他时而抬眼望我,时而沉思,在画纸上细细描摹着我的身影。
不是衣动,不是笔动,世人心动。
又是一年纷纷落雪时,李成帝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他生前曾下旨,自己死后不许藩王进京吊唁,却又下一道密旨,令晋王入京辅佐新帝。
太后悲悸,皇后郁结,幼子登基,尚不能把持朝政,庙宇上下皆是质疑,幸有几位忠义老臣,辅佐新帝,安固时局。
我倚在栏上,凭空远眺,鹅毛大雪漫天飞扬,映衬着发灰的天色,将那红墙顶一点点淹没。
女官来禀我们,说是大娘娘咳的厉害,太医院给的药方已用了五日,仍不见好。今晨……还咳血了。
杨珍珍闹着要去见大娘娘,女官却说,大娘娘不想见人,不想给我们过了病气。又一连免了好几日的请安,弄得我们都有些惶惶。
武奕好说歹说劝住杨珍珍,我这边也在努力安慰阿烈。
明明已经入春,可河面还结着一层薄冰。今年,似乎格外冷。
每天都有珍稀补品流水般的送进慈安宫,新帝孝顺,遍寻天下名医为杨太后诊病,我们四人也更殷勤的往宝寿殿去。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从寒冬腊月到烟花三月,再到荷莲暑月。突然有一天,太后说她想见昭逻海,那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出慈安宫,她去了承乾殿,她去求圣人,让圣人许昭逻海入京,她想再和这孩子见一面。
约莫三天后,昭逻海一身轻便骑装,出现在慈安宫门口。
我忙迎上去:“海郎君,你终于来了!大娘娘着急见你!”
他点点头,却在看见我发髻上的簪子时有些失神。
“大娘娘!”
杨太后瘫在床上,面色惨白,嘴唇发青,却在看见昭逻海时,眼中闪烁了出些许光芒。
“阿昭,你来了。”她努力坐起上身。
昭逻海将她扶起,“一听说是您要我回来,我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她努力笑道:“我预感自己时日无多了,便召你回来,和你说说话。”
“大娘娘,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您会长命百岁的!”
大娘娘握紧昭逻海的手,重重点头:“其实十年前,我接你们入宫,是把你们当做质子囚禁于此,以换天下太平。孩子们,你们可曾怪我?”
“不怪!大娘娘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怎么可能怪大娘娘?”尉迟烈跪在床前,呜咽着。
“您也是为了天下太平,才这么做的。这十年,您待我们的好,我们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武奕言辞恳切,声音颤抖。
“姑祖母,我出生时爷娘就去了,若非您的躬亲抚养,我根本活不到现在。我感激您都来不及,又怎会怪您?”杨珍珍强忍泪水。
大娘娘眼中泛起泪花,干瘪的嘴角咧了咧。
“阿奕,别哭。你来的时候没有哭,怎么到走的时候却哭了呢?你呀,是最坚强的一个,也是最诚恳的一个。初见时,我就觉得这孩子沉稳心性好,我果然没看错人。阿奕,我相信,不论你以后从文从武,都一定出类拔萃!”
“阿烈,小阿烈,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年龄小,又爱瞎想,你那几个哥儿姐儿可是都让着你,以后你不许和他们斗嘴。你看看,这小脸多俊啊。我知你贪玩,但你切不可因此荒废学业,更不可仗着自己有几分才情,就目空一切!多好的孩子啊,定要潜心学习啊。”
“珍珍,我还记得刚接你回来时,你缩成一团,就小猫那么大点儿,看着可心疼人了,如今也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杨氏一脉,我今日就放心的托付给你了,你定要母仪天下,光耀我杨氏门楣!”
“阿棠,当初你不肯入宫,我亲自接你。我深知你小小年纪背井离乡内心痛苦,可我也委实无奈。这十年,我看你从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摇身一变,成了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也是欣慰的不得了。若那位郎君有幸娶到我们阿棠,那可真是三生有幸!”
“阿昭,你入宫时年龄最大,也最懂事。现在又身居高位,大娘娘老了,有些事需要你们年轻人去做。”
说着,大娘娘痛苦的皱紧眉,字字铿锵,富含血泪。
“天下止戈,唯寄归一!“
昭逻海抿着嘴,反复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
“阿昭,你身为兄长,以后定要好好照看你的弟弟妹妹,不可让他们平白受了委屈!”大娘娘嘱咐道。
“哥哥!”阿烈率先喊道。
“哎。”昭逻海应答。
“哥哥。”杨珍珍点头。
“哎。”
“大哥。”武奕道。
“哎。”
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禁咬下唇。哪怕此时殿内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我,我也不为所动。
“咳咳咳,咳咳咳……”大娘娘剧烈的咳嗽起来,阿烈为她捧来茶盏,却被拒绝了。
“崔阿姊,你快叫人啊!”阿烈又是担忧的看着大娘娘,又是焦急的让我叫人。
杨珍珍拽了拽我的衣角,我不知她是想让我妥协,还是想让我坚持。
大娘娘咳急了,竟张口喷出乌血,淋漓的溅在我面前的褥上。
我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不舒服的东西掉下来了。
“哥哥。”我极小声。
他点头。
“待我百年之后,你们不必蹉跎于此,想回家的就回家,想游历的就游历。你们以后出息也好,落魄也罢,都永远是我的慈安宫的孩子!”
宫门叩下,我竟有些恍惚,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们虽和杨太后无亲缘关系,但毕竟受她照顾十年,人心都是肉长的,来时有多难受,离开时就有多舍不得。
我穿着小功服,在祠堂内为大娘娘上了一柱香。
大娘娘,我从未怪过你,真的。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我走出祠堂,换杨珍珍进去。
昭逻海看了看我发髻上插着的簪子,微笑道:“我们阿棠,是个大姑娘了。”
我也注意到他头上的银冠,笑道:“海哥哥也是个大哥哥啦。”
此去经年,物是人非。
转眼间,五个月的远亲功期结束,阿烈决定要为大娘娘守皇陵一年,我们四人便先行回大明宫,不同的是,杨珍珍是去当皇后,而我们是去辞行的。
接风宴上,李应帝十分热情的接待了我们,但却和预想不太一样。
“珍珍阿姊,请入座。各位,都请入座!”他拍动手掌间,一道道珍馐美味行云流水般呈上。
“珍珍阿姊,你快尝尝,不知是否合口味?”李应帝的灿烂笑容背后却带了几分虚伪。
“圣人,杨娘子是您的太子妃,不是您的阿姊!”昭逻海蹙眉道。
“诶,海卿此言差矣。你也说了,朕是皇帝,杨娘子是太子妃,我们二人根本毫无关系!朕唤她一声阿姊,也是看在先帝和先太皇太后的面子上。”李应帝说的头头是道。
“啊不过,杨娘子这个太子妃封号,朕是认可的,但要让杨娘子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子妃,恐怕要多等几年,等朕有了太子再说吧!”
今杨氏式微,又失去了杨太后这座大靠山,族中已无一人能起帮扶之用。李应帝初登大宝,急需稳固局势,纵然杨珍珍倾国倾城,他也不能娶。
“既如此,婚约便解了吧!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面对如此羞辱,杨珍珍红着眼眶,长叹一声。
“好,珍珍阿姊,吃菜吃菜!莫要伤心,择日朕定为你觅得如意郎君!”李应帝心意达成,忙张罗着其他人。
“海卿,你难得进京,不如多留几日?”李应帝豪爽的说。
“南诏事务繁杂,臣明日就启程。”昭逻海不露声色的拒绝。
“武卿,你……”
“微臣后日回西阗。”
“那崔娘子……”
“臣女明日回北海。”
我紧紧握住杨珍珍的手:“珍珍,你明日同我一起回北海吧!”
她抽出手,故装坚强的微笑:“不了,我想留在这里。”
我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可是你……”
“阿棠,我不依附任何人也可以活的很好,更何况,我身上还有振兴杨氏一族的使命呢!”她宽慰的拍拍我的手。
我鼻头一酸,险些落泪:“那你就更应当和我回去!”
“阿棠,乖。”她温柔的摸了摸我的脸,宛如以前照顾我,可现在需要被安慰的人明明是她啊!
我心中酸涩,便提前告宴出了殿。
“阿棠,你去哪儿?”昭逻海追来。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既如此,就跟我来。”
说着,他拉上我的手,一步一步,缓慢且坚定的走着。好像,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拉着我的手,从北海走到中原,给了我一段小有遗憾的幸福时光。
接风宴罢,杨珍珍起身欲离开,却被武奕挡住了去路。
“杨珍珍,其实我……我可以……”
武奕右眼皮跳了跳,他艰难的开口,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我能……”
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
哪怕大娘娘生前说过。
哪怕她不会接受。
杨珍珍抬眼看他,眸中有一闪而过的喜悦,片刻消逝。
“你能什么?”
武奕突然好恨自己,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既然说了,为什么又不说完!
他深呼吸着,内心波涛汹涌。
“我……”
杨珍珍终究没有等下去,她冷冷的看了武奕一眼,低头离开了。
出了二道门,北海的随行侍卫想跟过来,被我喝住,“不要跟过来!”
“大哥,他们这孤男寡女,咱不跟着姑娘能行吗?”崔二不放心问道。
“他二人已拜了兄妹,况且明日姑娘就和咱们回北海了,应该没事。”崔大沉吟道。
南诏王府的选址极其幽静,古朴的大门半掩,夕阳斜映,依稀可见里面树木掩映,虫鸣鸟语。
灰砖白墙,石桥杨柳,小轩窗下的陶缸和修竹,印上一墙墨影婆娑。溪水深处有小桥,回廊重叠,烟笼画卷,人亦幻。
断桥立一人,出尘若谪仙,皎若惊鸿月,翩翩世无双。
忽而天色微阴,细雨夹杂土香,檐下雨滴汇集成线,划破长空。
“海郎君,待你回到南诏,要做些什么?”我远眺落雨,不经意的开口。
“平乱。”
“是啊。国泰民安,河清海晏,多好!”我扶着栏杆,禁不住感叹道。
“海郎君,你在南诏的车驾可曾被堵过吗?”我盯着他的侧颜,禁不住问道。他长得这样好看,学识渊博又家境极佳,应当有不少娘子倾慕。
“不曾。南诏礼仪森严,未尝有人僭越。”他好像明白我的意思,似笑非笑的摇摇头。
“怎会?那你平常出门呢?当有人围观才是!”我蹙眉。
“我又不是名画古迹,人人望而生欢。何况,我在南诏除了处理政事便咸少出门,只爱在府邸钻研诗书,舞枪弄棒,抚琴唱词以修身养性。”
“你呢,你回北海后想做些什么?”他那一双清澈的眼眸盯着我,让我小小的身影也曾被他映入眼帘过。
“自然是留在爷娘身边尽孝,闲时就在府中习字、赏画、吟诗填词,还有研习乐理和舞艺,以修身养性。”说完这些话,我突然很开心,止不住轻松的笑了。
“你可还有未实现的心愿?”
我双手合拳于胸口,闭眼微笑道:“我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我更愿年年有你,岁岁也有你。
“我愿阿棠,梦想成真。”
月朗星稀,暗香浮动,如墨般浓的化不开的夜里,璨红的丝带慢慢飘舞,树影婆娑,照在两个清净的人影上,如梦似画。
昭逻海看着在秋千上睡熟的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我抱起,径直走向屋内。他将我安置在软榻上,又细心的为我掖好背角,便要离开。
迷迷糊糊中,我一把拉着他的胳膊,央求道:“海哥哥,海郎君,不要走!”
“海郎君,我不想你去打仗,你别去!”我无意识的哭道。
“阿棠,你的心愿不就是有朝一日四海太平,能够坐看云卷云舒、闲庭落花吗?我可以一点一点为你实现心愿。”他循循善诱。
“可我不想那个人是你,打仗就是流血牺牲,我不想你受伤……”
“我不会,我会很小心的。我知道,北海还有个小娘子等着我呢。”说着,他试探性的慢慢抽出胳膊。
“你别动,你不是说你不走的嘛!”我抱得更紧了。
“我真的不走,还有几个时辰就天亮了,我去把灯燃上,好吗?”他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我。
我听话的松开手,瘫软在床上。
他将灯燃上后,便便站立在书桌旁,不知是写亦或是画,我只是在这笔墨触碰宣纸时的沙沙声中,沉沉的睡去了。
翌日清晨,当我走出屋时,昭逻海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在看见我时,他微微点头,“走吧。”
这一路上山高水远,但每当我撩开马车帘子,看昭逻海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面时,心中都会涌现一份安心。
只是在入北海城时,和出城的一队车马正面相迎。对方不肯表明身份,也不肯让路,我们僵持了好久。最终,对方绕路而去。
北海的冬天极冷,我不由裹紧了身上的狐裘。
“姑娘,到了!”
一旁的随行侍女丹朱小心的提醒我。
我撩开车帘,外面正是北海王府,这个对我来说,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我慢慢下车,见王府外立着三人,一男一女一小孩。这是我的阿爷阿娘和小弟吗?说实话,我已经记不清阿爷阿娘的模样了。我原有好多好多话想说的,可现在竟一句也想不起来。
“阿棠!”
阿娘上前几步,张开双臂。
我终于忍不住,哭着跑上去抱住阿娘。
“阿娘!”
我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处,一时泣不成声。
“十年了,阿棠,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呜呜呜……我回来了……”
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转而小声抽泣,阿娘细心的用帕子为我擦去眼泪。
“阿爷。”
“好好,回来就好。”
昭逻海走到我身边,对阿爷阿娘点头行礼。
约我半身高的小弟凑到我面前,憨态可掬的拉着我的手,“姊姊好,姊夫好。”
阿娘纠正道:“阿儒,这位可不是你的姊夫!”
我看了眼昭逻海,他依然笑着,面上却微微泛红。
“小弟,这位是姊姊的义兄,海哥哥。”我解释道。
小弟对昭逻海行抱拳礼:“海哥哥好!”
兀的,一阵寒风吹来,我打了个喷嚏。
阿爷招呼道:“外面冷,大家都先进屋吧。海小郎君,你也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正厅内,阿爷上位,昭逻海和小弟在左侧不知嘀嘀咕咕些什么,我和阿娘在右侧闲谈。
“手怎么这么冰?来,我给你暖暖。”阿娘握着我的手,“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不走啦。”我笑道。
“哎呀,太好了。那阿娘可要把你拴在身边,能多一日就多一日!”阿娘拍了拍我的手,欣喜道。
“海殿下以后打算做些什么呢?”阿爷放下茶盏,问。
“为朝廷效力。”
“哈哈,如此乱世,像小郎君这般忠义之人可是不多见啊!”阿爷爽朗笑道。
“您过奖了,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实不相瞒,方才回纥使者来过,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劝降我了,先前我也向朝廷禀告过,竟是石沉大海,再无半点音信传来!哼,北海是我崔氏世代相传的封地,断不可丧于吾辈,哪怕拼上我这条命,也定会守好北海!只是为那中原之主卖命,我……”阿爷义愤填膺,话拐着弯说竟也变了味儿。
“君上!许是圣人初亲政事,顾此失彼,绝非您所想。”昭逻海见阿爷话中意有所指,忙打断。
他抱拳铿锵道:“君上,若回纥有朝一日对北海不利,我昭逻海定亲率大军前来支援!”
“哈哈哈看把你紧张的,我北海的十万大军又不是纸扎的。南北路远,来一趟谈何容易啊!”阿爷捋了捋胡须,语气中满是欣赏。
用晚膳时,我磨磨蹭蹭吃着。多想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啊,我们其乐融融,好像一家人。可惜,相见时难别亦难。
我送昭逻海到北海王府门口,在他将踏出门槛时叫住了他。
“海郎君!”
我将手里紧紧攥着的蓝色荷包递给他。
“这是我在回北海的路上绣的,有些丑……”
他接过荷包,上面绣着一朵蔫了吧唧的海棠花,和一个歪歪斜斜的“海”字。
“瞎说!我看,明明就很可爱。”
这一刻,我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迸出来了,止不住的流。它流啊流啊,逐渐包裹了我的全身,好像世界也一下子亮堂起来了。
我一侧头,却见门口的侍卫正看着我们。我便忙深呼吸道:“好啦,海哥哥,再见了。”
他笑了笑,踏过门槛,从此走出了我的世界。
南北沃土,遥不可及,不可思,亦不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