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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与廉振的对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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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回党州城以后,四殿下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包括我。四殿下让侍从把饭菜都送到门口,他自己会去取。
并且他要求,饭菜里不能有荤菜,只能是全素。四殿下说,北疆的百姓们时刻面临着粮食危机,铁卫军的战士们也吃不了好食物,我身为节度使,北疆的管理者又有何脸面吃香喝辣?
并且四殿下还说,以后他的饭菜质量和北疆大部分人的质量一样,北疆百姓吃得好他就吃得好 ,北疆百姓吃得差他也吃得差,如果北疆百姓没饭吃他也不会吃饭。
看样子,村民被屠杀事件对四殿下的刺激很大,给他造成的心理创伤恐怕很久都难以磨灭,但同时,这也使四殿下认识到了自己的责任:让他充满了干劲。在启都的时候,我可从未见过四殿下对某件事表现出了如此干劲。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五天了,五天里四殿下没有出过一次门,他说在未找到有效解决孟塔人劫掠方案时不会出来。我一直守在门口,隔着门我时而听到四般下的叹息声,时而听到四殿下的恼怒的呼声:也时常听见他在来回踱步。
要想出解决孟塔人劫掠问题的解决方案并不容易,毕竟与孟培人斗了几十年的铁卫军也找不到方法。在这期间,四殿下已经命令铁卫军和党州刺史刘承溢去处理集中北部村民的事情了,即使这只是个权宜之计,但对于当前孟塔人越发猖獗的形式而言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在这时,我耳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沉重而有力。我忙转过身往声源处看去。身为护卫我的神经非常敏感,特别是在保护主人时,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我都会特别紧张。
虽然四殿下时常跟我说老是这么紧张对身体不好,但身为护卫我必须这么小心,哪怕过度敏感,因为危险随时可能发生,而且很可能在来临前毫无征兆。我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和大意导致四殿下受到伤害,甚至死于非命,这样即使被千刀万剐也弥补不了我的罪过。
“廉副帅。”我看清了来人,是个熟悉的面孔。
看到廉振过来,我不禁有些疑惑,四殿下的房间并不是什么重要设施的必经之路,廉振看样子似乎是专程来看望四殿下的。但从我对他的观察来看,他对四殿下的态度其实趋于冷淡,并没有像顾悠兰那样死心塌地地辅佐四殿下。
在五天前,当四殿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是找不到解决方案就不出来,并让厨师不准给他做带荤的饭菜时,廉振却是微微一笑,笑容中并无嘲讽之色,但却夹带着一种成熟人对未成熟人的无奈:“唉,当今的惨状实在太多了,以后殿下还会见到更多。”
廉振的话实在有些悲观,不过也可以判断他见过很多人很多事。而且他实际上也没说错,现在朝□□败,别说偏远的北疆,即使是在较为富裕的南方地区也时常出现百姓食不果腹的现象。
而且他们相比北疆百姓虽然不会受到孟塔人的威胁,但也会受到当地腐败官员和地主的欺压和剥削,尊严上还不如死在孟塔人屠刀下的北疆百姓。
“殿下还没有出来啊。”廉振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已经第五天了,老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身体太不好了。本以为殿下过几天就能缓过来,没想到他是来真的。老实说我们铁卫军也没想到有效的解决方案,这么多年了,面对孟塔人的劫掠一直处于被动局面。当然了,我也真心希望殿下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毕竟我们这么这些领兵打仗的粗人脑子可不太灵。你认为呢,夏护卫?或者亲切点叫寒行吧。”
“我相信四殿下,他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的。不是有一句俗话吗?办法想一想总会有的。”我很乐观地答道,声音中充满对四殿下的信任。
我不知道这股信任从何而来,坦白说我没有任何依据,四殿下也从未展现他在谋略上的天赋,说这句话时,严格来讲我心里并没有底,但说话时我居然底气十足,我什么时候这么狂妄了?
“夏护卫对世界充满希望啊。”廉振闻言,忽然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
“啊?”我有些不知所措,廉振的话里明显暗藏深意,但我一时却无法体会。也是在讽刺我的乐观吗?或者是在讽刺我和四殿下对天下的不了解。
“虽然与你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我还是看得出你是个乐观的人,你应该积极向上、对人生充满希望吧?即使身处逆境,却总能找到继续拼搏下去的理由,遭遇磨难,却对未来充满信心。说实话,像你这样的人,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了。”
我愣住了,廉振的一席话让我颇感震憾,连我自己都没有看明白自己是什么人,然而廉振竟然像是已经把我看透了!
“哈哈,别介意,我只是随便说说。”廉振见我脸色不对,随意一笑摆摆手,手指在空气中划过几条轻盈的弧线,气氛略微缓和了一些。
“廉副帅,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我决心问个究竟,能说出这番话的人,恐怕有不寻常的经历。
缓和的气氛再一次凝固,接着便是长达两分钟的寂静。廉振的笑容逐渐消失,阴郁开始蔓延,他眼神中的随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失落:“我曾经和你事一类人,我饱经磨难,但却充满信心和希望,希望有一天,我能通过自己的力量,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我妹妹的……算了,这已经过去的事情了。”
说到最后,廉振竟表现出非比常人的抑郁和惆怅,以至于到了最后他都无法把话说完。看到突然陷入阴霾的廉振,我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过了一小会儿,廉振看向了我,有些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说实话,我佩服四殿下。”
“!”廉振的忽然开口令我愣在了原地,呆呆地与他对视。
“为了北疆百姓,能够努力到这种地步,确实事值得尊敬的。或许在旁人看来殿下的举动有些幼稚,但,并不可笑。同样的,在大启,一心为民对名利功名视而不见的官员已经不多了。”廉振点点头,语气中带着肯定。
“对了,夏护卫。我希望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题?”廉振话锋的忽然转变令我不知所措,只能有些发愣地问道。
“我的……一个该死的家伙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问题的答案……令人印象深刻。所以,我希望问你一个同样的问题。”
说完这句话,廉振又沉默了一会儿,调节了一下情绪,稍稍恢复到之前的镇定,他望着我,眼神里忽然充满了严肃。即使不用他强调,我看他眼神也知道我对他接下来提出的问题绝不能搪塞:“夏护卫,如果有一天,你走在路上,发现路边躺着个人,这个人是个难民,是个极为可怜的人,他的遭遇非常悲惨,现在他身体很虚弱,就要死了,请问,你会去救他吗?”
“会。”几乎是在廉振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觉得廉振问的这个问题很奇怪,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意料之中的回答,也是当初我的回答。”廉振却笑了笑,一副早已料到的神色。我脑袋有些绕不过弯,既然他知道我会这么回答他为什么还要再问?成心捉弄我?廉副帅不会这么无聊吧?
“问题的答案是:默默离去,并且在心底里祈祷他的生命快点结束。”廉振的回答干脆利落,神情却很认真。
“这是人给出的答案吗?”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很好奇问廉振这个问题的人究竟是谁,竟然如此铁石心肠?我实在弄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会有如此变态的想法。见到虚弱到将死的人,不赶快给予救助挽救其生命,反而祈祷他快点死去,这是人该有的想法吗?
“别激动,我来告诉你原因。”廉振又是一副早已预料到的神色,他摆摆手示意我冷静冷静,而后轻声道,“其实道理很简单,那个人已经很凄惨了,他的人生已经黯淡无光了,他本人也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这样的人,死亡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解脱。你去救他,也只是让他悲惨的生命得到片刻的延续,总有一天,死神还是会收割他的性命的。而在这段时间里,他又得承受更多的痛苦。夏护卫,请你告诉我,你有必要救这种人吗?”
廉振的话让我很不高兴,但我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因此我只得恶狠很地瞪着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这个世界已经残酷到这种程度了吗?!受难者的结局只有以死解脱,而不是被拯救!难道他们就该去死吗?
“为什么你认为我只能让他多活一阵?难道我就不能将他从黑暗的深渊中解救出来吗?”我似乎终于找到了反驳的话,理直气壮地冲着廉振逼问道。
面对我的逼问,廉振却露出早已预料一切的笑容:“你或许能拯救那么一两个人,可是我口中的这种可怜人在如今的天下可有千千万万不止,你能一一拯救吗?你拯救得了吗?”
“难道天下就只有我一个人愿意去拯救他们吗? ”我难以接受。
“不止,但恐怕没有几个人。当今天下,人们要么沉浸于荣华富贵般的享乐,要么就自身难保为生计而奔波,这两种人都不会出手拯救别人,而且这两种人占绝大多数。”廉振一直保持镇定,面对我的质问他总能轻而易举地给出答案,似乎他真的看透了一切。
我可谓被逼到了墙角,面对廉振的观点毫无反驳之力。
“你刚才观点的意思是,四殿下想要拯救北疆百姓的行为是愚蠢的?”在回味廉振的话语时,我忽然联想到了四殿下,怒火顿时燃了起来。
“我当初的反应和你差不多,然而面对那家伙的解释,我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虽然我并不完全认同那家伙的言论,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话确实还有那么点道理。至于你的质问,我想说,
“四殿下要救的是整个北疆,而不是某个特定的人。他或许不能能拯救每一个人,因为无论如何总有人在忍受苦难,但他愿意这么做,至少说明他是当今天下统治者中的少数人。”廉振的最后一句话会我膛目,我愣了片刻,思考他想表达的意思。很难理解一个统治者不拯救百姓,还能拯救什么。
在我沉漫在思考中时,廉振已经走远,走时留下一句话,“我希望四殿下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情,这是对提出这种问题家伙的最好回击。”
第七章四皇子的战略
“我想到办法了!我想到办法了!”两天后,也就是四殿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周后,四殿下的欢呼声传遍了整个要塞,在要塞的长廊中久久回荡。声音甚至还飘出窗户,传到了党州城中。我已经七天没有听到四殿下的声音了,对此,我自然是无比兴奋,要不是考虑到自己的形象,差点也跟着欢呼起来。
当时还是清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要塞里包括党州城里的重要官员都被四殿下给召集到要塞会议大厅去了。当时,许多官员还在梦乡之中漫游,被人硬生生从床上叫醒,自然是如遭酷刑。在要塞的会议大厅,哈欠声可是抑扬顿挫,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厅中久久不能散去。
“四殿下,您终于出来了。”第一个说话的是廉振,他此时正努力用手撑着下巴,哈欠连天,眼睛半睁半合,显然也是被强行叫醒。倒不是廉振有多贪睡,身为铁卫军副帅,他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务,所以常常忙碌到深夜才能休息,所以被这么早叫醒自然会睡眠不足、状态不佳。
而廉振身边的顾悠兰也有一样的经历,不过她的状态显然比廉振要好得多,虽然也是非常疲倦困意明显,但顾悠兰的眼睛却睁得很开,身体也是停止的,和一些几乎都要趴在桌上的官员呈鲜明的对比。
“殿下既已出房,召我等前来,想必已经找到解方案了吧?”第二个说话的是公孙赋,他的眼睛也是半睁半合,但他的声音里却没有明显的疲倦。
“对,这七天我想了很多,尝试了很多方法,最终,我找到了一个能有效解决孟塔人骚扰问题的方案。”四殿下相比众人简直精神百倍,虽然他也挂着黑眼圈,看来四殿下也是熬夜想办法啊。
四殿下说着起身,走到背后挂着的那幅北疆大地图前,拿起一根棍子,指了起来。这幅地图是专门记录北疆道的,上面不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名,还描绘出北疆的山脉和丘陵,可谓详细到了极点,看来绘图者在这幅地图时花了不少精力。
“孟塔人来自北疆道北方的大草原,因为他们在冬天缺少食物,所以南下劫掠以获取资源过冬。因孟塔人骑着快马,机动性极强,而且狡猾不与我军交锋,总是抢完就走,所以我们一直处于被动局面。这些你们都再清楚不过了,我今天就是要告诉大家我的解决方案.”四殿下顿了顿,目光转向地图,“由于孟塔人骑着良马机动灵活且精通射术,所以我们与他们野战势必会吃大亏,到头来只会事倍功半。但如果和他们打防御战,我军的优势则要大得多。”
“您的意思是……”廉振似乎已经猜到了四殿下的方案。
“我要建立一道防线,准确说是一道城墙。”四殿下自信道,然后指着北疆北部边境的地图,“北疆北部有诸多山脉,它们高而险,连成一片,是抵御孟塔人南下的天然屏障。然而这些山脉组成的屏障中却有一个缺口,那便是北疆北部的碧秋平原。碧秋平原位于古灯山脉和土焊山脉的交界处,是无险可守的地带,骑着良马的孟塔人从那里进入北疆可谓畅行无阻。
“所以,我打算在碧秋平原上修建道城墙,将古灯山脉和土焊山脉连接起来,将屏障的缺口堵住。我翻阅了许多北疆地图,这两座山脉之间相距仅十四里,我们是可以把它堵上的。我相信孟塔人的骑兵再猛,也不可能跨过这道城墙。
“这样一来,孟塔人就再无办法进入北疆,他们只能选择攻击城墙。而我相信以铁卫军的战斗力,在城墙上与孟塔人交战定能取胜。诸位觉得呢?”
四殿下说话时,满怀着自信与骄傲,他似乎为自己终于想到一个解决方案而自豪。
在四殿下讲完后,在座的官员们纷纷议论起来,他们快速地交换着意见,整个大厅里充斥着他们的讨论声。四殿下就静静地站在地图旁,似笑非笑地等待着官员们讨论结束。很明显,官员们的意见也是各不相同,从一些人的脸色就能看出。
讨论持续了近十分钟,最终是顾悠兰站起来发言,看着四殿下那兴奋的模样,顾悠兰轻轻摇了摇头:“请殿下恕我无礼,您的方案恐怕行不通。”顾悠兰的话对四殿下可谓是当头一棒,四殿下当即脸色一变。
确实,四殿下好不容易为自己能找到解决方案而自豪一下,结果没多久就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修建城墙需要大量的石材,可是石材在我们北疆是比较稀缺的。当初夏侯络建造这座党州城,光是从远方运送石材就花了好几年。如果我们想要足够的石材来修建城墙,从最近的石材资源点获取,全部运到边境,至少也得花个两三年。
“其次,我们没有起重设备,无法将那些大石砖搬到城墙上,而且指挥建设城墙这么重要的工程,需要经验丰富的工匠,而我们恰好就缺这种人。况且修筑这么大的工程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以北疆目前的状况,恐怕难以承受。
“综上所述,殿下您的计划以我们目前的各方面水平来看,是难以实施的。”
顾悠兰话说得已经尽量含蓄了,但其间对四殿下方案否定的意思却很明显。我不安地转向四殿下,此时他的脸色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也难怪,自己想了七天才找到的解决方案提出仅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被人给否决得彻彻底底。
但顾悠兰说的也没错,以北疆现在的人力、物力、财力想要支撑这么大规模的建设确实很困难。对此,四殿下也无话可说,难以想象,四殿下又要把自己关进屋子里寻找新的办法了。这次,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出来。
“顾统帅说得对,光是运送石材就得花大量的时间,更别说修建城墙了。”
“对啊,而且修建城墙势必会消耗大量资源,北疆本来就很贫困,经不起消耗啊。”
“殿下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这个办法行不通的。”
一时间,大厅上下回荡着反对的声音,许多官员纷纷表态,从各个方面否决修建城墙的可行性,当然大部分都是对顾悠兰的观点进行详细陈述。
四殿下没有说话,他盯着桌面,神情低落,双手紧紧按住桌面,眉头皱的死死的。他不是因官员们否定他的计划而不满,而是因自己没有找到有效的解决方案而自责。见此,我想上前安慰他一下,但在这个场合,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殿下,末将对于您的方案有别的看法。”正当众人纷纷发表反对意见时,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忽然起身,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我赶忙将头转向说话的那个人,竟然真的是廉振。
“廉副帅有何想法?”四殿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又重新兴奋起来。
“顾统帅和诸位的反对意见无可厚非,修筑城墙确实有很大变数和风险,但并不是一定修不了。廉某认为,如果拼尽北疆所有人力物力财力去做这件事,未必没有成功的机会。”说话时,廉振的双眼闪着亮光,和四殿下那双因为激动而闪闪发光的眼睛正好对上。
“倾注所有资源去做,就有机会成功吗?”四殿下激动地声音都在发颤。
“依然可能会失败,并且如果失败,那么北疆将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谷,我们可能再也无法对目前的状况做出任何改变,北疆的百姓将永永远远没有出头之日。”廉振话锋一转,声音立马变得低沉,神情也变得沉重。
“再无出头之日吗?”四殿下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开始思考廉振的话。
“殿下!请您别这么做,北疆的资源已经捉襟见肘了!不能随便拿去冒险,这是赌博,如果失败,我们就万劫不复了!”刘承溢站了起来,看向四殿下,声音中充满了焦急。
许多官员起身纷纷劝阻,一致认为这是一场十分危险的赌博。
“赌博?没错,这就是赌博。这是一场堵上北疆一切的豪赌,但这也可能是将北疆推向曙光的唯一希望。”廉振声音低沉,却压过了所有反对官员的声音,“不知四殿下愿不愿意赌一把?”
四殿下沉默了,他低着头,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身体也变得有些无力、摇摇欲坠。将北疆的一切资源作为赌注,去赌一个未知,但凡谨慎的统治者都不会轻易去尝试。作为刚刚上任的新官,四殿下恐怕不会赞同廉振。
咔的一声闷响,四殿下的拳头捏紧死死地敲在了桌面上,发出震颤人心的声响,四殿下猛然抬头,原本暗淡的瞳孔再次燃起希望的光芒:“我愿意赌一把,因为如果不赌,北疆仍然不会有出头之日。”
“殿下英明。”廉振当即向四殿下行了一个礼,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不亚于四殿下,注视四殿下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
同时发生变化的还有顾悠兰,看向四殿下时,顾悠兰的眼睛里写满了肯定二字。
“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四殿下的决议将许多官员都吓坏了,他纷纷叩首,请求四殿下重新考虑,一些人甚至用恳求的目光看着顾悠兰,似乎在希望她能说服四殿下。
“咳咳,老朽也认为这个解决方案未必不可行。”公孙赋的声音像幽灵一般缓缓飘起,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一发话,大厅历时一片寂静。准备发言的官员纷纷闭嘴,正在发言的官员也立刻住嘴,缓缓坐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一瞬间集中到了公孙赋那个矮瘦的老头身上。
从官员们的目光中,我看到了疑惑和不解,显然他们不明白公孙赋为什么会支持四殿下。但疑惑归疑惑,在场无一人打断公孙赋的发言,静听他继续说下去。公孙赋缓缓起身,努力挺了挺胸脯,接着又清了清嗓子,道:“刘大人还有诸位大人说得有理,然而你们还是太小看北疆的潜力了。”
说着公孙赋怨然转向刘承溢以及那些发表反对意见的人,那眯着的双眼中竟射出了一丝寒芒,虽然只是面对一个老头,但被他目光扫到的人却不禁微颤了一下。
公孙赋一发言,就开门见山:“殿下,要说这修建城墙最重要的还是工匠,顾统帅说北疆工匠紧缺,实则不然,老头子我就认识一位工匠,他之前可是大启最优秀的工匠之一,对于修建城墙之事,他能承担大任。”
四殿下听后眼睛一亮,他猛一抬头,身子弹直,似乎见到了救星:“公孙老爷子,北疆真有此人?”
“千真万确,我俩可是老相识喽。他组织过启王朝很多工程的建设,修建城墙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工程 。殿下请稍候,老头子这就前去将他请到您这儿。”公孙赋抱拳行礼,就要离去。
“等等!”四殿下忽然叫住公孙赋,接着小跑到他身旁,激动道,“如此人才,我定当请自拜会,以示尊敬。”
大厅里一片惊叹,我当然知道他们在惊叹些什么。虽然身在北疆,但四殿下仍然贵为皇子,怎可屈尊去拜见一个工匠?即使那个工匠真是奇才,那身份和四殿下比也是云泥之别,怎配四殿下亲自前往?
“殿下,这种事老头子办就可以了,何必劳烦您亲自出马?”公孙赋也很惊讶。
“哎,有什么不可?同为北疆之人,很来贵贱之分?而且这位前辈一定技艺过人,我身为晚辈应当去学习学习。”四殿下一副谦恭的样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公孙赋也没理由拒绝,只好让四殿下也一起跟随。
“公孙总管,即使找到了能够胜任的工匠,其它问题又怎么解决?单是石材运输问题就足够麻烦了。”刘承溢此时又站了出来,仍然持反对意见。
公孙赋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刘大人,我已说过,你太小看北疆的潜力。”
刘承溢愣了一下,还想说几句,顾悠兰的声音却及时响了起来:“刘大人,既然公孙总管有把握,那就随他的意吧。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这么做未必没有道理。”
“是。”刘承溢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把话憋回去,极度的忧虑浮上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