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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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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四殿下的近侍,我都会很早起床,为四殿下准备衣物,并在他起床时替他更衣,虽然这是侍从们该做的,但在启都,这件事由我包办。然而当我打开连通我和四殿下房间的门时,却惊愕地发现四殿下早已起床,也换好了衣服,正站在阳台上俯瞰党州城的美景呢。
“四、四殿下!”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过头了,有些惊恐。长期早起服侍四殿下,我已经形成了习惯,每到早晨特定时候,我都会自然苏醒,从不需要什么报时鸟。我对自己非常自信,当然也未曾想到自然苏醒也可能失灵。
我有些慌张,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身为近侍我可是严重失职。不过当我看见窗外太阳仅在地平线上露出小半个身躯,党州城还被一片薄薄的白雾笼罩时,我松了一口气。我没有睡过头,是四殿下自己起得早。
“寒行啊。”四殿下感觉到了我的到来,转过身微笑着看着我。
“四殿下,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我疑问。
“啊,好歹是到党州城的第一天,睡懒觉可不太好,我到这儿也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四殿下的回答很干脆。
“是么……”殿下的回答让我有些惊讶,想不到四殿下如此重视自己的职务,因此我一时无言,只得默默上前为他整理一下衣服。
“既然起来了,那么用早餐吧。”
“早餐的话侍从好像会直接送到这里。”
“不必麻烦侍从了,我们去饭堂吧。”四殿下摆摆手。
我们都知道内城的士兵都在要塞的饭堂里用餐,饭堂就在要塞二层,离我们很近。虽然其实四殿下再等等早餐估计就会送来,不过四殿下看来不想干等,而且侍从恐怕也没有料到四殿下会起这么早。
我们离开了房间,下了要塞的楼梯,没花几分钟便到达了要塞二层的饭堂。出乎预料,这里早已坐了不少人,都是武装的士兵,他们已经开始用餐了。饭堂里除了士兵们吃饭时的咀嚼声和吞咽声,还有一 些士兵的谈笑声。
隔着老远,我看见士兵们的早餐都有什么,其实都是些常见的食物以豆浆、馒头为主,看到这里我转向四殿下,这些食物对于四殿下而言也太寒酸了吧?
四殿下应该也注意到了 ,不过他只稍作停留便走了过去,径直走到打饭处去拿取食物。在四殿下进入饭堂的瞬间,里面的所有声音无论是咀嚼声还是谈笑声都戛然而止,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目光纷纷望向四殿下。
但四殿下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他拿着盛食物的碗和盘子,拿了两个馒头,打了碗豆浆便神态自若地走向了最近的一张桌子,而那张桌上此时正坐着三名见四殿下来了,三名士兵有些惶恐,手中啃了一半的馒头不由得落到了豆浆里。四殿下仍然没有受影响,他不快不慢地走到桌前,一句话也没说便坐下了。
坐下后也没有犹豫,直接右手拿馒头左手端豆浆用起餐来。我愣住了,而四殿下在看到我后,连忙朝我招招手:“寒行,愣着干什么?快来坐啊。”
四殿下声音不大,但全饭堂的人都听得见,因为此时饭堂里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四殿下身上,土兵们神情各不同,不过多以疑惑和惊讶为主。
“殿下!”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是四殿下身边坐着的那名士兵,只见他惊呼一声,慌忙起身,而他的举动似乎成了导火索,一时间,整个饭堂的人都站了起来。
见此,四殿下终于有所反应,他先是皱起眉头,环视了整个饭堂的人一眼,颇有不满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殿、殿下!您怎么来了?!”还是最先站起来的士兵,他现在非常惶恐。
“我来吃早饭,这里不是饭堂吗?”四殿下眉头皱的更紧了,语气中的不满也加重了许多。这让那名士兵更加惊慌。
擦了擦流下的冷汗,那名士兵又道:“可是殿下,这里是士兵的饭堂。”
“我来这儿打扰到你们了吗? ”四殿下语气温和,却令士兵更加惊恐。
“不不不不!您能来这儿是我们的荣幸!”那名士兵摆手惊慌道,“只、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们是士兵,而您是皇子,我们是没有资格与您在同一个地方用餐的……”那名士兵低声道。
“什么?”四殿下起身,有些生气,他再次环视了一下饭堂众人,道,“你们都这么想吗?”
“是啊,您是高贵的皇子,身上流淌着尊贵的皇室血脉,我们不过一介士兵,怎能与您同处一室?”
“对啊对啊,您的身份比我们尊贵,我们不敢玷污您!”
“您是皇上的子嗣,太祖皇帝的后裔,我们没资格与您共进早餐……”
士兵们纷开口表达的意思大同小异,都是认为自己是士兵身份低微,而四殿下是皇子身份尊贵,不能平起平坐。见士兵们如此,我叹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
尽管四殿下是被赶到这儿来的,而且在启都也不受待见,但他毕竟是皇子,身份在大启也不低,在这群士兵眼里,他仍是值得仰视的存在。
“我大启的法律里有这一条吗?我记得法典里面可没有规定士兵不能和皇子在同一个地方用餐。你们和我一起用餐又如何?会被拉出去砍头吗?”四殿下一拍桌子不满道。
“可是……”士兵们一时无言。大启的法律里确实没有这一条,这属于一种思想观念,但几乎深入人心,士兵们从心底里被其束缚,因此才会有如此动作。
“既然如此,你们还站着干什么?都坐下,和我好好吃顿饭吧。据说当年太祖皇帝为一统天下四处征战时,在军营中,与士兵们同吃同住数十年。太祖皇帝都如此了,我一个普通的皇子又何必摆架子呢?就算真有什么束缚着你们,让你们认为自己没有资格与我共进餐,那么我四皇子鹿舒游今日就给你们这个资格。”四殿下的声音异常响亮,自话落之际就回荡在饭堂里。
士兵们面面相觑,实在找不到理由推脱,便齐声道:“谢殿下赏识!”而后便坐下继续用餐。不过与之前不同,士兵们不敢再随意了,他们把咀嚼声和吞咽声放得很低,也不敢继续谈笑,明显非常拘束,不过我相信长此以往他们会适应的。
我方才理解的了四殿下的意图,他是想亲近这些士兵,以换取他们的支持。我们都清楚,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统治者是不得人心的。只有那些平易近人、胸怀宽广的统治者才会受万人景仰,被天下人所拥护。
***
“了不起,看来这个四皇子笼络人心还有一套嘛。”饭堂边上,廉振正笑着拍着手。
“这种领袖不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吗?身为领袖,不与下属亲近,谈何领导?”廉振身边的顾悠兰意味深长道。
“这个四皇子有点意思,我有些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了。”廉振笑着说。
***
“殿下,当今我们北疆最突出的问题其实还是孟塔人劫掠问题,其次才是粮食问题。”吃完饭,顾悠兰把我们带到了大厅议事的长桌是上。党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里,其中还有一些从其它地方赶来的官员。
四殿下坐在节度使的位置上,而议事的官员们则坐在两旁,比他低几个台阶。当然还有一些级别不够的低级官员没有资格坐在桌边,只能坐在这些官员后面。
我是四殿下的近侍,我此时正站在四殿下身边保护他的安全,事实上,以我的级别恐怕连进入大厅的资格都没有,但奈何我是四殿下的护卫,最亲近的人,所以能有幸站在他身边。
现在,四殿下身前的桌面上摆放着一张北疆的地图,地图北部区域标记着不少红叉,顾悠兰说,每一个红叉代表一个被孟塔人袭击的村子。
听到这里四殿下的脸色着实有些苍白,因为红叉的数量不少,这意味着孟塔人现在非常猖獗。
“孟塔人的劫掠不仅给我们造成了经济损失、人口损失,更重要的还是引起了百姓们的恐慌。现在北疆北部地区人心惶惶,对维护秩序很不利。”现在说话的是廉振,他详细汇报关于孟塔人劫掠的情况及造成的破坏。
“他们主要袭击对象是党州以北的村落,其它地方也有孟塔人活动,不过影响并不大。”
“就没有办法预防吗?”四殿下道。
廉振摇摇头:“孟塔人骑着良马,他们的马匹无论在速度上还是在耐力上都要优于我军的马匹,因此他们有很强的机动性,总是能掌握主动权,我们总是处于被动局面。需要保护的村落太多,而我们兵力有限。
“他们骑射非常了得,当然我们铁卫军也不差,主要是马匹的差距。真打起来我们未必会输,而且从人员素质上讲铁卫军是优于孟塔人的。然而,在尝到几次苦头后,这帮蛮夷从此竭力避免与我们交战,他们只管劫掠。所以至今我们和他们发生的战斗少之又少。”
“孟塔人很狡猾,劫掠可是他们的老本行,这些家伙会充分利用孟塔马匹的高机动性,很难被我们抓到把柄。据观察,参与劫掠的孟塔人全都是骑兵,武器以弓箭和弯刀为主。”顾悠兰道。
“他们的箭法很准,而且面对我方骑兵是会优先射击马匹,然后再随意对付落马的骑兵。至于步兵,在他们面前完全就是任人戏耍的玩物,除了远程射手,基本对他们构不成威胁。”说话的人是向仲希,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声音不高不低,语调严肃,透着股成熟,脸一直是绷着的,神情有些阴沉。
“党州城固若金汤,孟塔人不敢来犯,也不敢攻击各州主要城镇,所以他们总是优先攻击城镇周边的村落,特别是北部一些州,比如淹州。那里发展比南方落后许多,防御力量也十分薄弱,孟塔人南下时首当其冲。”说话的是党州刺史刘承溢,作为掌管党州军政的高官,他对党州及北方各州情况很了解。
“也就是说,我们应该重点防范孟塔人攻击淹州,加强淹州的防御?”四殿下思索片刻道,“但以北疆目前的兵力,我们恐怕很难做到这一点。如果我们重点加强淹州的防御,北方其它地区防御力就会减弱,孟塔人就会袭击那里,倒时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殿下说的没错,铁卫军目前兵力不过四千多人,算上后备兵力不过五千多人,而各州兵力尤其是北方各州,少的可怜,根本无力组织全方位的防线。”公孙赋补充道,他捋了捋胡须,轻叹了口气。
“是否可以将北方的居民集中到几个地方,这样我们防守几个固定据点总比守卫零零星星的村落要容易得多。”四殿下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想出这样一个主意。
“原理上是这样没错,但是实际操作的话,会有些难度。毕竟北边的情况很复杂,村落又多又零散,想要实施这个计划,老朽以为,必须先充分了解北边的情况。”公孙赋点头,肯定四殿下想法的同时又提出些许意见。
“可如此一来,大量的土地的就会荒废,这对于粮食生产本就落后的北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这对原本就脆弱的北疆经济而言无疑是火上浇油。”党州刺史刘承溢忧心忡忡地望着四殿下,“要知道,现在各州的收入仅能勉强维护日常开支……”
刘承溢本想继续说下去,但四殿下竖起的手掌却示意他停下言语。
“如果、如果人都死了,那么要土地还有什么用?相比土地,耕作土地的人也是很重要的。即使我们不放弃这些土地,耕作土地的村民每天面临着孟塔人的威胁,战战兢兢地度过每一刻,他们能种好地吗?粮食收成又会好多少?我们不能为了那一点收成让村民们去赴险,再说,好不容易收获的粮食还可能在秋冬之时被孟塔人抢了去,这岂不是给强盗送钱?”面对刘承溢方才的担忧,四殿下如此回答。
刘承溢听后,脸色露出愧色,他闭着眼点点头:“是小人想的不周,多谢四殿下指点。”
“哪里哪里,刺史大人也是为北疆经济考虑,并无大错。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村民的安全问题。”四殿下安慰似的又道。
听了四殿下的想法,在场的人无不点头肯定,有人还露出赞许的神色,比如顾悠兰。
“但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把数量众多的村民集中在有限的土地上,这样会导致劳动力浪费,既然党州北部的土地村民不敢耕作,那么就先按殿下的意思把村民集中起来,之后再逐次迁往较为安全的南部。”廉振想了想第一个发言。
“但这样来就相当于彻底放弃北方地区的土地,而且把这么多村民集中起来本就不宜,如果还要将他们送往南部地区,恐怕要消耗不少资源,还得安排他们的住所和土地,这些可都是麻烦事。”
向仲希第二个发言,虽然他的军衔官位并不算高,但他的地位却不低,北疆许多优秀弓箭手都出自他的训练营,他对北疆军事力量的贡献极大。所以,他才能站在这里并拥有发言。
“回到公孙老爷子说的问题,我们现在并不清楚北边各州的具体情况,想要实施这个计划,必须获得更多的信息。因此,我觉得,明天一早我就离开党州城,亲自前往淹州等地视察。”四殿下的话如同惊雷,弄得在场所有人同时一颤。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四殿下。亲自前去,开什么玩笑?回想上一任节度使的结局,我顿觉毛骨悚然。可是从四殿下那充满认真与坚定的面庞上,我却看不到一点说笑的意味。
“殿下,现在孟塔人活动猖獗,您作为北疆的首脑,又是皇族,亲自前去实在过于危险,这种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官员来办吧。”刘承溢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您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老朽请殿下深思熟虑,派人前去即可。如果殿下担心派去的人办不好,老朽可以帮忙。”公孙赋也持反对意见。
“殿下,孟塔人乘着快马,来去如猎鹰觅食、毫无征兆,危机随时可能会发生。”向仲希冷静地分析形势道,“如果您亲自前往北边,即使有护卫严密保护,也无法把风险降到零。”
在场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发表反对意见,只有顾悠兰此时还一言未发,她目光一直集中在四殿下身上,眉眼微微一垂,似在打量四殿下。
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反对意见,四殿下却不以为然,他环视众人,郑重道:“太祖皇帝曾说:只会窝在军营里发号施令的将军是无法取得真正胜利的。同样,身为北疆第一把手,仅仅躲在党州城这座堡垒里,我也是成不了事的,所以,我决定亲自前去视察。”
面对四殿下的回答,众人一时沉默,就连公孙赋也一时无言。正当众人寂静一片时,顾悠兰却开了口:“如果殿下一定要亲自前去,那么就请让末将陪同,有末将在,殿下的安全应当会得到有效保证。”
顾悠兰的回答令众人一阵唏嘘,显然他们没料到顾悠兰居然会站出来支持四殿下的“胡闹”。
顾悠兰的支持也令四殿下十分意为,片刻的惊愕后,四殿下恢复了常态,微笑地说道:“好,就依顾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