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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党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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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抵达党州,这时已经是正午了,太阳挂在天空中最显眼的位置,在把蓝天照的发亮时也把党州城的轮廓以最清晰的姿态展现在我们面前。党州,北疆道的首府,而党州城则是党州的最核心。
现在,党州城就屹立在我们前方的山地之上。党州城乃是依山而建,名副其实的山城,仰仗山之险,故被称为北疆第一堡垒。只见灰白色的高耸城墙沿着息崖陡坡而建,将党州城护在其中。城墙每隔百步就会有一座坚固的塔楼,塔楼也是坚石砌成,高两三丈,镶于城墙之间,可俯视党州城外的一切。党州城三面皆为悬崖峭壁,只有城门所在南面为缓坡。但缓坡之下却已挖好了一条护城河,将去往城门的路拦腰截断,只留一座可升降的吊桥。
而党州城内部,亦被环绕的城墙分割为内外两城。外城处于山腰,而内城则在山顶。外城的建筑贴着山一直延伸到内城的高墙下,紧紧相挨、密不透风,而内城建筑则只有一座要塞,要塞又高又坚固,虽不如宫殿那般华美,但却有堡垒的宏伟之气。
想必从要塞的高塔向下望去,可将党州方圆百里的风景尽收眼底吧?
党州城在大启历史上还是很有名的,它的建造者是镇北大将军夏侯络,当年夏侯络奉太祖皇帝之命攻占北疆,为站稳脚跟,于是集大启之能工巧匠耗时数十年建立了这座党州城。
建成之后,此城多次遭敌人围攻,但企图攻陷它的敌人无一不失败而归,党州城也得了个不陷要塞的美称。纵使现在党州城已有两百多岁了,而且缺乏护理,已有破败之气,但它余威仍在,仍有不倒之势。
“党州城到了,殿下。在这里您可放心,不用担心有危险。不论是盗匪还是孟塔人都不可能去挑战党州城的高墙,而您的居所就是内城高山上的龙凛宫,这是北疆最坚固的堡垒,守卫森严,全是铁卫军的精锐,您大可放心。”顾悠兰道。
“多谢顾统帅的好意了,我相信你和铁卫军,还有北疆的诸位。就算没有要塞,我还有寒行呢!”四殿下转向了我。我忽然被四殿下这么一提到,不禁有些发愣,甚至有些发慌。
“寒行再勇,不过一小卒罢了,四殿下的安全还得靠大家。”我是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自谦道。
“夏护卫言重了,您也算是四殿下的心腹了吧?又何必贬低自己呢?皇子的护卫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或许逛遍整个铁卫军也找不到一个能打败您的战士呢。”顾悠兰也很谦虚。额,这算是互相吹嘘吗?
“好了,总之我们快点进去吧!”四殿下下挥手,一甩细绳策马向城门奔了过去,而我在大呼一声“殿下等等我”后也策马跟了上去。
见我们接近,城门缓缓打开,城门异常沉重,打开的速度较为缓慢,其间还发出震耳的摩擦声。当城门打开的那一刻,一排人影出现在了城门后,而人影身后则是全城的百姓。这也不奇怪,节度使任职时都是受到全城百姓的夹道欢迎的。
城门后的一排人影自然是党州城内包括北疆部分地区的官员,在得知四殿下到来时,纷纷赶来迎接。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中间那三人。
三人中间是一个年龄略比顾悠兰小,却同样透着成熟的男人,头发被理得整整齐齐,肤色有些发黄,但面容总体上看较为英俊,眼神锐利,意气风发。男人身穿板甲,甲胄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强光,此时他站得笔直,目光从一开始就集中在了四殿下身上。
男人左手边的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头头发花白,皮肤干燥发黄,脸上皱纹密布,留着半黑半白的长胡子。老头身材矮小,比四殿下都矮了近两个头,体型也很瘦弱,身上穿着灰色布衣,一看便知是普通货色,并被布带紧紧地缠在身上。老头虽身材矮小,但并不显得卑微,只见他昂首挺胸,双手背在身后,双眼眯着打量着我和四殿下。
而男人右手边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的年龄和男人相差无几。相比头发整齐的男人,右手边那人头发却有些杂乱,仿佛被揉皱一般。那人穿着一身轻甲,甲胄上套着一张兽皮,背上挂着一张大弓以及一个装满箭矢的箭袋。相比中间那男人。此人眼中的锐利并没有那么明显:眼中反而有一些温和,面部表情也趋于平淡。他和中间那人一样打量着四殿下,不过也不时看看我。
“参见皇子殿下!”待到四度下和我穿过城门正式进入党州城,三人连同站成一排的大小官员纷纷抱拳行礼。
“你们是?”四殿下疑声道。
“这位是我的副官,北疆铁卫军副帅——廉振。”不等三人回答,顾悠兰已经上前,指着最中间的人道。接着,又分别指向廉振左右的两人,“这位是铁卫军内务总管公孙赋老爷子,虽然年过五十,但还非常精神。别看他年纪大,但脑子很灵活,处理事务的能力出众;这位是神箭营的营长及铁卫军箭术教官、北疆第一神射手向仲希,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诞生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弓箭手。”
“四皇子驾临党州,卑职因军务在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廉振说着又行了个礼,表现的很谦恭,但不知是错觉还是直觉,纵使他这样表现,我还是隐约感到他对四殿下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尊重。
“哪里哪里,劳烦你们主帅来护送我,该道歉的是我。”四殿下也很客气,
闻言,顾悠兰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而廉振则轻笑了一声。
“四殿下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到龙凛宫好好歇息歇息,老朽已经派人准备好殿下的房间了,望殿下满意。”公孙赋上前两步。
“有劳你了,公孙总管“四殿下客气道。
“殿下无需如此称呼老朽,老朽不过不服老的倔强之人,殿下日后呼我为老头子就行了。”
“这怎么行?您是长辈,我得尊重您,不如就称呼您为老爷子吧。”
“一切都随殿下的愿。”公孙赋也没有跟四殿下矫情。
“好了,还请殿下先入要塞吧。”顾悠兰道,而后带头驾马走向要塞。三人之中,只有那个叫向仲希的人始终一言未发,既没有跟四殿下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是本身性格如此,还是有意为之?我无法判断,而他虽沉默不言,却始终看着四殿下,好似仍在打量四殿下。
去要塞的路上还真是辛苦,毕竟龙凛宫修建在党州城最高的山顶上,想要上去得绕着山转好几圈。这样的要塞定是难以攻克没错,但住在里面着实辛苦,每次出入都得爬上爬下,又耗时间又耗体力。
现今大启朝政虽腐败,但还远没有到天下大乱的地步,邻国势力也都向大启称臣,现在不会有战争,党州城也不会被围攻。虽然北疆面临着孟塔人的侵扰,但孟塔人只会袭击周边村落,他们绝无胆量进攻党州城。
不知绕了多少圈山路,我们终于抵达了内城的城墙下。相比外城,内城的城墙要稍微矮一些,不过尽管如此城墙依旧难以攻破,再配上地处山顶险要地势,即使外城被攻破内城也很难被攻破。想到此,我不禁钦佩当年设计党州城的人。
内城不大,单是龙凛宫的面积就占整个内城面积的三分之一。修建在内城的大部分都是一些重要建筑,比如武器库、粮仓、兵营等等。这些建筑在外城其实也有,只是规模较小,修建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内城的警戒还真是森严,面积不大,却有好几队卫兵在巡逻。他们十人一队,个个身披甲胄,手持长戟,腰上挂着佩剑。而内城的城墙上亦有卫兵在站岗,其中大多是弓前手,或是站立端直目视城墙外,或是三两个在城墙上来回巡视。
和顾悠兰说的一样,这些都是铁卫军的精锐,守卫龙凛宫的任务非他们莫属。
我们一路进入了要塞大厅,没有经过粉刷,灰黑的石头约面积比天启殿要小一些,不过依然是很宽敞。大厅墙壁是由石头砌成的,墙上挂着字画兽头、武器等装饰,大厅天花板上挂着银制吊灯,地上铺着毛皮地毯,中央摆放着许多桌子,看起来是在集会议事时用的。
公孙赋为四殿下准备的房间在要塞第三层,面积并不算大。但布局合理,家具齐全装饰得体,既不奢华也不朴素,一 切恰到好处: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差的一样也没差。而且整个房间向阳,清晨的阳光每天都是照进来,并且房间还专门配有阳台,从阳台看出去,可将整个党州城集周边的自然美票尽收眼底。听顾悠兰说,这些都是公孙赋精心布置的,不得不承认这个老头的确很有能耐。
“北疆的事务殿下先不急,待您休息好,明日悠兰和诸位官吏会向您详细汇报情况,并竭力协助您处理政务。”在四殿下到达房间后,顾悠兰行礼道。
四殿下也没有回绝,赶路赶了这么久,四殿下也确有些疲惫,应当好好歇息。因为我是四殿下的近侍,所以我的房间被安排在四殿下房间边上,并与四殿下的房间相连。
到党州城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在晚上,仆从会主动把饭菜送到四殿下的房间,在用餐完毕后。四殿下在阳台上俯瞰了一下党州城的美景,待到天色已晚,便上床下。四殿下很快便睡着了,可能近段时间的赶路确实让他异常疲惫。
但我却迟不能入睡,说到底,我还是对四殿下有些担心。毕竟他从有过管理经验,在治理城镇方面基本上是空白,仅仅读过一些这方面的书,然而书中那些大道理也未必帮得了四殿下。
要想在北疆立足,四殿下就必须拿出自己的本事,让众人信服。否测四殿下只能跟在启都一样被人瞧不起。我真心希望四殿下脱离启都的束缚,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天赋,施展自己的拳脚,有一番作为。
但在这方面,我能为四殿下做的却少之又少,是不太可能给四殿下提供实际的帮助的。我只能默默为他析祷,在他低落时说几句鼓励的话。
我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在顾悠兰身上,我希望她信守承诺,全力辅佐四殿下。这么想虽然有些窝囊,但我也确实无计可施了。
***
夜晚,夜已深了,要塞中除夜间巡建的卫兵,许多人都已经睡下,但有一个房间的灯还亮着,暗淡的烛光闪一闪,为不大房间提供微末的光明,昏暗的光线努力挤向房间各处,并落在了房间主人顾悠兰那张疲倦的脸上。顾悠兰此时正站着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弯着腰低头盯着桌上放着的北疆地图。
这并不奇怪,顾悠兰熬夜到夜深是家常便饭,她基本不会按时睡觉,除非身体彻底撑不住。每天晚上,当几乎所有人都进入梦乡时,她仍在处理各种北疆的事务,当然主要是军务。
顾悠兰不是铁人,她的身体也并不是无坚不摧,每次熬夜对她而言都比较勉强,到了最后她都几乎是哈欠连连,不过没有处理完事情,她是绝不会上床的。
盯着眼前的地图,顾悠兰一脸忧愁,尤其是看到地图上那些红叉时。只有她知道地图上的红叉代表着什么:那是被孟塔人袭击的村庄。确实如之前鹿舒游所说,北疆的情况不容乐观,而且实际情况比鹿舒游想得还要糟。
孟塔人最近劫掠越来越频繁了,被袭击的村庄数量越来越多,而对此顾悠兰却始终没有有效解决方案,孟塔人太狡猾了,他们仗着良马,来去如风,除非提前埋伏,否则即使是铁卫军也拿他们毫无办法。
不仅是孟塔人劫掠问题,粮食问题也有。其实之前她并未对鹿舒游说实话,粮食问题其实仍然存在,有些地方仍然有粮食缺乏的问题,毕竟仅靠北疆南方的土地是很难彻底解决粮食问题的。这些问题无论是顾悠兰还是北疆的官员们都找不到方法解决,只能做些微薄的努力,来缓解精糕的状况。
总有一天比疆情况会恶化到他们难以控制,一想到这里,顾悠兰顿感忧虑。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顾悠兰心底里清楚,朝廷压根就不关心北疆百姓的死活,好似北疆根本就不是大启的领土。当然,对于铁卫军,朝廷每年的补助还算有良心,虽然铁卫军并不受待见,但朝廷也知道军队的重要性。现在北疆就只剩这一支军队了,如果铁卫军垮了,北疆是找不到一支可替代的军队的。
所以北疆铁卫军之所以能撑到现在,除了顾悠兰自己的努力,也离不开朝廷的援助补贴。
“还没睡啊。”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男人提着油灯走了进来,又轻轻把门合上。
“廉振,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下了。”顾悠兰并没有看进来的男人,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地图上。
“主帅都没有睡,我一个副帅岂敢私自入睡?”廉振略带风趣道。
“别墨迹了,你深夜来访,不会只是来跟我说这么几句闲话吧?”顾悠兰毫不拖咨,开门见山道。
廉振也是习惯了,顿了一下,走到顾悠兰桌对面,同样用手撑着桌面道:“你觉得那个四皇子如何?”
“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顾悠兰冷哼了一声,抬头扫了廉振一眼。
“毕竟这次可是换了个新上司,对我们影响也不小吧?”廉振道,顿了顿,他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后,才继续问道,“他是‘那个人’吗?”
“我对他的印象还不错。”顾悠兰想了一下,忽而笑道,“他虽是皇族,但并没有摆架子,也没有一副高在上的模样。反倒很谦逊,待人彬彬有礼,尊重他人感受。虽然凭这些还无法确定他是不是‘那个人’,但我希望他是。”
“不是吧?你还真信那个算命的鬼话?”廉振摇摇头不解道。
“他对我说:有朝一日,我会迎来一位能实现我的理想,振兴铁卫军的人。”顾悠兰回忆道。
“他还对我说:我会遇到一个能救赎我的娘们了。这种人的话,当笑话听听就可以了,您不会还当真了吧?
“再者,我看四皇子的年龄估计才十六七岁吧?这么年轻就被赶到北疆来当炮灰,哼,还真是可怜。当然了,落得如此下场,此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主儿。而估计是被人算计,才被赶到这里来的。这样的人,北疆多了去了。”廉振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顾悠兰身后道。
“廉振,注意你的言辞。如果你刚才的话传出去,你知道会产生什么麻烦吗?”顾悠兰听后,站直了身子转过头以极严肃的目光盯着廉振。
“放心,我可不是鲁莽之人,这话也只敢对您说。”廉振微笑着冲顾悠兰点点头,“再怎么说,他好歹也是个皇子不是?”
“无论如何,皇室成员也不是我们能随便侮辱的。况且……”顾悠兰顿了顿,脸色缓和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稍微展开,她深吸了口气,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他也未必是你想的那样。虽然拿不出有力证据,但我隐约觉得这个四皇子不简单。一路上,他问了我很多关于北疆的问题,看样子,他似乎很关心北疆的状况和百姓的生死。他当北疆的主,抛开治理能力不说,他应当能当个爱民惜民的好官。说真的,我对他还抱有希望呢……”
说到这里,顾悠兰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这一丝细微的被廉振察觉到了,见此,廉振神色也微微一变,不过很快恢复。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道:“现在的皇族,要么野心勃勃想成就一番大事业,要么贪图享乐安于现状,很少有中间的人了,现在世道可不太平,在我们北疆道或许感受不到,但在其它地方,尤其是大启的核心地区,权力斗争异常激烈,大启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大启了,你我都清楚。如果你对这个四皇子抱有希望,那就尽力辅佐吧。如果这个人真的能成就伟业,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件幸事。”
“这是我对他的承诺。当然,我的出发点和你可不太一样。”顾悠兰的声音中略带点冷漠,“我会尽力辅佐他的,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力。”而此时廉振已经打算离开了。
“随便你了,反正我们生来就是为别人做事的不是吗?”廉振此时却懒惰地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