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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雪地里的邂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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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一天天好了起来,烧也差不多退了,不过她大部分时间仍处于昏迷或者沉睡状态,偶尔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也没有什么动作,更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少女不同于启人的外貌,我甚至怀疑她是否会我们的语言。少女逐渐好转,但我却感觉自己要被折腾病了。要照顾一个病重的人可是要花费很大精力的。我的房间只有一张床,现在少女躺在上面,我也不好意思睡床上了。我好歹也是个男人,我和少女非亲非故的,怎能睡在一起,
而且传出去会有人说闲话的。于是我只好找了一张毯子铺在地上,再拿张被子盖上睡地上。睡地上的感觉确实不好受,不过这点苦我还能忍受。
又是一个夜晚,我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少女的病很快便能痊愈,但也迎来了新的问题。即少女的归宿。她终究不属于北疆,更不属于大启,她的家乡应该是遥远的西方大陆。这样的人继续留在这里似乎既不合情也不合理,但我难道就要狠下心赶她走,让她继续到外面过着自生自灭的乞丐生活,最终再一次病倒?
那么我这次救她又有什么意义?那不就是廉振所说的“让他悲惨的生命得到片刻的延续”。这样一来我反倒成了恶人。但如果把她留下又会产生更多的问题,首先她并不是启人,甚至不是东方大陆的居民,我们的文化、价值观可能会有很大的差异,甚至会发生冲突。而且她可能也不懂我们的语言,这样一来连基本交流都成麻烦,少女可能会被彻底孤立,这样和死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我一阵头大,无论怎样都有麻烦,无论怎样做都是错的,难道当初真的只能让少女活活冻死在雪地吗? !难道那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我抱着头几乎要叫出来了,有一天我居然被这种事搞得脑袋炸裂。就在我为此苦恼不已时,床上忽然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呻吟。
一切思绪仿佛被斩断般停止,我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床上,以我的角度,是看不到床上少女的面目的。不过我仍然可以看清少女的胸脯正频繁起伏着,她的呼吸很急促,从越来越响的呻吟声和起伏频率不断加快的胸部就能判断。
我不禁心中一紧,从这几天的情况来看少女应该是在不断好转,很快就能痊愈了,为什么现在会发出如此痛苦的呻吟声?难道病情又恶化我忙起身查看,当我点亮蜡烛时,只见少女正面色痛苦,呼吸非常急促,浑身都在颤抖,似乎正处于寒风之中。她额头,上、脸颊上还有脖子,上不断流下汗珠,脑袋也在左右摇晃,嘴巴一一张一合,好像想要呼喊什么。
这番情景……
我想了一下,她好像做噩梦了!
面对正在做噩梦的少女,我一时不知所措,是把她弄醒还是继续旁观?以前四殿下也做过噩梦,不过都惠妃娘娘去安抚他,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少女忽然啊的一声叫出来了,声音刺耳而凄厉,她整个人都从床上坐了起来,紧接着竟然痛哭了起来。眼泪裹着汗水往下直流,少女全身上下都在发颤。
见此,我再没有犹豫,连忙.上前紧紧抱住少女,并努力拍着她的后背惊慌道:“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有我在!别怕不要害怕……”
我语无伦次地安慰着,根本不知道少女是否听得懂,她仍然处于噩梦之中,不过在我这本能加毫无经验的安抚下逐渐好转了一些,哭声也不再那么大了。
见这么做有效,我抱紧了少女,下巴紧贴她的肩膀,左脸紧贴她的右脸侧继续安慰道。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总算是脱离噩梦呢。她逐渐平静下来,再次陷入沉睡。我长松了一口气,轻轻把她放回床上,把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下意识地抚摸她的额头,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脸上时,我还在熟睡之中。昨夜被少女那么折腾一顿,我自然是深感疲倦,本该在太阳升起时起床的我再一一次睡过了头。阳光最终唤醒了我,眼皮缓缓睁开,我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准备坐起来,却在睁眼的瞬间愣住了。
如果我胆子再小一点,说不定会吓得叫出声。只见我身前,少女正静静地站着,眼睛一直盯着我,面无表情,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脊背微微有些弯曲,脑袋埋着,直视着我。从她那张略显冷酷的脸上我看不出任何情感,想要从她紫色的双瞳中看出一些情绪,也无异于在注视深渊。
她在这里盯了我多久?我无法猜测,或许只是一会儿,亦或许是一整晚!
我有些后怕,被一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女盯着,我竟然还安安稳稳地熟睡。当然后怕之后,我感到的又是尴尬。已经过去两分钟了,少女一动不动仍然盯着我,好似一尊雕像,脸上神情连一丝波澜也没有 。
“你痊愈了? ”我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说句简单的问候语。
少女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光,她似乎听懂我说的话了,但为此她却没有正常人的表现,甚至没有简单地点点头。这让我怀疑她是否听得懂我的语言。如果她真的完全听不懂,那麻烦就大了。
我小心翼翼地起身,每个动作都是轻手轻脚,行动异常缓慢,并时刻关注少女的神情,好像在面对一头猛兽。我为何这么紧张? ! 我心里有些诧异,我干嘛要怕一个少女?想到此我动作快了一些,收拾好地毯和被子,换上衣服。少女仍然是一动不动,然而眼神却跟着我移动。
穿好衣服,我再次看向少女,这时我才发现少女仍然穿着当天那件粗布单衣。因为少女这几天一直昏迷在床,我也没有给她换衣服。额,当然了,换衣服这种事还是得由女仆负责。
即使是在石头堡内,冬日的寒气依然能从某些缝隙里挤进来,我不希望大病初愈的少女再受任何风寒,穿着个单衣确实很容易着凉。但现在我找不到女孩的衣服,只能从衣橱里拿出一件毛皮外衣披在少女身上。毛皮外衣是根据成人的体型缝制的,因此裹在少女身上如同一张毛毯。
“来,穿一件衣服,可以暖和暖和。”尽管仍不确定她是否听懂了我的话,但我还是这么说着。也许是存在侥幸以为她能听懂,也许是我这么说只是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毕竟从少女刚醒来开始,面对不说话反应较为冷漠的少女,我就感到非常尴尬。
少女没有抗拒,任由我把毛皮外衣康在她身上。尽管如此,我的动作仍然放得非常轻,少女才认识我不久,应当怀有戒心,我不想刺激到她。当我给她换上暖和的毛皮外衣时,我又注意到她的脚还是赤着的。不过我也实在找不到适合她的鞋子了,反正这是在石头堡里,不穿鞋问题应该不大。
侍从已经把早饭送到了门口,是两碗米粥。我准备先吃完早饭,再考虑关于少女未来的事情。我把米粥端到房间的桌子上,待粥凉一些以后将一碗粥递给少女:“吃点东西吧。”
少女接过我递过来的米粥,坐在了我对面,她拿起桌上的勺子,动作略显笨拙,甚至差一点没有拿稳将勺子掉到桌上。我看着有些心焦,看着情况,少女可能很久都没有用勺子吃饭。对啊,她可是乞丐,乞丐吃东西从来都是手抓的,哪里会用什么餐具?
不过勺子用起来并不难,几番周折,少女终于握紧了勺子开始喝粥了。然而,她的动作异常缓慢而且相当笨拙,我有些忍不住要手把手去教她怎么用勺子了,但我害怕这么做会伤到她的自尊。虽然我不确定这个乞讨已久的少女还有没有自尊……
少女似乎饿得厉害,因为我看到她眉头皱了起来,无神的眼神中也闪过一点焦虑。这也难怪,看少女消瘦的体型,她一定饿了很久吧?最终少女似乎终于忍耐不住了,她丢掉勺子,索性端起碗将大半碗米粥往嘴里灌。米粥被咽下时发出的咕嘟声顿时响亮了起来,少女几乎没有停歇,一鼓作气地把碗里的粥喝得千干净净,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当少女放下碗时,我已经是一副惊愕的神情正傻愣愣地望着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竟会如此野蛮,好比不拘小节的大汉一般。然而,少女接下来的举动再次让我惊愕。
只见少女冷漠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明显的惊慌,是的,不是一丝,而是明显的惊慌。只见少女身子颤抖似的紧缩了一下,眼睛里闪着惶恐的光芒,不安地看着我。一丝红晕显现在少女脸蛋上,她的眼睛眯了一下,紧接着避开了我的视线,转向一旁。
这是害羞?少女在害羞?我无法理解,刚才还大大咧咧把一整碗粥在一分钟内喝的干干净净的少女竟然害羞起来。唯一能解释的通的就是少女被我这么盯着有些不自在,甚至不安。或许她根本不是害羞,而是难堪。毕竟任谁被人一直盯着,都会有不好的感觉。
我连忙挪开视线,再继续盯着她看我难保少女在极度不安下会做出什么。见我不再盯着她看,少女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眼中的惊慌也迅速消退,神情又恢复到了她最初的冷漠神情。
她舔了舔嘴角留下的粥米,眨了眨眼睛,目光恕然集中在了我身前那碗米粥上。她看了米粥一会儿,又看向我。现在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少女想干什么,我叹了一口气,反正被她刚才一折腾,我已经食欲全无了。而且面对一个几天没吃东西的少女,我也不好拒绝她关于食物的要求。
我叹息一声,将整碗米粥都递给了少女,少女见我这样做,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喜悦,她接过米粥,端起碗再次将米粥往喉咙里灌。这次我没有再看她的吃相,免得再刺激到她,而且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一直盯着桌面,等待着她把粥喝完。
一分钟后,少女的吞咽声终止了,看来她又把米粥喝完了,我正准备做点什么,抬头,却第三次惊愕。只见少女已经站起身,把碗递到了我身前,我惊愕的同时,发现碗里还剩下小半碗米粥。我怔住了,再看少女,她脸上浮现了种之前从未有过的神情——感激之情。是的,感激。我难以想象这个情绪几近匮乏的少女竟然也会流露出感激之情。
少女一直端着碗,眼睛直视着我,一动不动,看她的样子,我猜测可能是故意给我留半碗粥想让我喝下去。我不敢置信,少女这是在为我考虑?喝我的粥,她还想着给我留小半碗,难道在害怕我挨饿不成?
我摆摆手,示意她把碗拿回去,我不饿。虽然无法确定她的真实意图,但我现在确实没有一点食欲。但少女见状眉头却皱了一下,她小嘴嘟了嘟,脸上浮现出倔强,双手将碗向前推了推,似乎打定主意要我把剩下的粥喝下去。
我被她搞得很无奈,愁眉苦脸地摇摇头,感叹鹿觉、鹿深都没有把我弄得这么惨,我接过碗,把碗里的粥灌进了肚子里。
似乎满意了,少女这才坐下,用一种我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中似乎有欣慰,也有喜悦,但又夹杂着一丝好奇。我很难相信之前那一双无神的眼睛,现在竟然出现了这么多丰富的情感。
接下来就该考虑安置少女的事了,思来想去,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把少女重新扔回到冰天雪地里去,我打算把她留下。从少女目前的表现来看,她的抵触并不大,是可以和我们相处的。唯一麻烦的是她不太懂我们的语言,不过我相信时间会解决这个问题。
咚咚咚,此时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我冲门外道。
“夏大人,殿下找您去议事房。是侍从的声音。
“嗯,我马上就去。”这几天殿下都没有叫我,似乎是看我在照顾少女不忍打扰我。现在忽然叫我去见他,应该是有事情。议事房...看起来殿下又要召开重要会议了。
想到这里我看向少女,现在我要去议事房,少女肯定不能跟着一起去,她又不熟悉石头堡,为防止她迷路,我走到她身旁拍拍她的肩膀:“呆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说着,我轻轻打开房门,这几天我几乎没有出去过。关上门的时候,我又看了眼少女,少女也看着我。我叹息一声,希望她能听话,或者,希望她能听懂。
我合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