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留旧城》硬币树

42、第 42 章

　　生活又开始朝着甜蜜的方向发展，周末我会弄一桌子的好菜等他，饭后一起蜷缩在沙发上看电影，或到附近的公园里牵手散步，会有路人投入奇怪眼光，但我们也不在乎。给他洗衣服，将他的衬衫熨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照料阳台植物。那时他对我说
　　“过段时间我们养一只狗吧，它会想小孩子一样给我们这个家带来热闹”

　　没错，他那时说的是我们这个家。我想，他内心已经完全接纳了我。我顿时感到安全感十足。那段幸福的时光，永生难忘。

　　那日我患重感冒，一整天头重脚轻，像踏着棉花。下午上完课早早地就回到家里，想着回来得早，便去了超市买晚饭的食材。他回来吃着热腾腾的晚餐，开心得像个孩子。见我不动筷于是问我
　　“你怎么不吃？是不是下毒了。”他嬉皮笑脸看着我

　　“我吃过了，今天老师请客所以不好推脱。”

　　感冒药的副作用让我昏昏欲睡，所以早早地上了床。半夜发起高烧，一直觉得冷，瑟瑟发抖。他醒过来问我
　　“你怎么了？”

　　“冷....”

　　他手背贴在我额头上
　　“卧槽，你发烧了。”

　　他立即起身去接冷水，又从冰箱取出冰块，打湿帕子回来敷在我额头上
　　“完了，家里没有退烧药。这样不是办法，来，穿上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他从衣柜取出羽绒衣套在我身上，将我背起出了门。开车很快到达医院，医生在纸上刷刷写着，一气呵成，一套摩斯密码下来，让人半个字认不出。打上吊瓶，病房已住满。我们只能坐在走廊。我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脸贴在我头发上。我有些内疚，要是早点就医也不至于让俩人大半夜来回折腾。

　　艺考结束，感觉发挥还不错，回到家里他说
　　“第二天晚上我们去寺庙上香祈愿如何？”

　　“你什么时候也迷信起来了？”

　　“求个安心嘛。”

　　“我白天和同学一起去吧，你上一天班那么累别瞎折腾了。”说完才觉得“折腾”二字用得不妥。想着再换个委婉的说法。

　　“行吧，记得去啊。”他先开了口，但表情看上去是有些落寞的。

　　巨蟹座的人有时候是细节和敏感的，也许无意见说出的一句话会刺伤他们内心柔软的部分。或许也是因为，他觉得我这次撇开他，高考之后，同样会撇开他。我们的人生目标因为一件小事看出某种端倪，也许，我们要走的路，本不是一致的。

　　天蝎座的第六感强烈，感官敏锐。后来的几天眼看什么都没变，却也感觉到有些东西发生细微变化。一点变化就想着逃，逃到天涯海角也不愿看到现实。

　　所以这个冬季还没过完，我就搬走了。照常是和杨欣他们住在一起。但不太幸运，她男朋友那段时间做生意亏了本。我们终日宅在家里，打了两天的通宵游戏。之后三个人开始找兼职做，不能再坐吃山空。

　　找得最多的兼职便是帮房开商发传单，做了一次就找到了窍门，其实根本不会有人大冬天出来站点检查我们有没有发传单，所以我们领了传单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里便是吃完午饭找偏僻的奶茶店，坐上一个下午。最后集合领工资。这很像上学时逃课一样刺激。

　　艺考成绩下来，还算理想。春天来临，学生开学，杨欣再次说服我去代课，我心有余悸，她说
　　“学校辅导员很多，需要代课的学生也很多，下次长个记性，看到辅导员时，点名不出声便是。再者时间也过去那么久，那位辅导员早就忘记你长啥样了。再退后一步讲，即使被查出，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们拿你也没办法。也只能是请你代课的人背锅而已。”

　　“也行。”

　　“然后你就好好的复习功课，多刷题，预备高考。”

　　转眼高考将至，需回到生源地。父亲做了一桌子好菜，看到他鬓又多出一些白发。心里酸涩起来。

　　石榆还是同第一次高考那年一样，送我进考场。考完试的那个傍晚时分，和她去湿地公园散步，这个地方留下的回忆太多，这几年的光阴啾的一声掠过，恍如隔世。

　　她很开心能再见到我，所以这几日她看上去是开心的，她一如既往的把我照顾得很好，考试时早早来小区门口开车送我（她现在已经全款买了车）。考完试带我吃好玩好。

　　那日我们去酒馆小酌，她点燃香烟，问我
　　“你和陈森后来怎么样？”

　　“集训的那个冬天我住在他那里，以朋友的名义同居，却过着和情侣一样的生活。”

　　“在我看来，即使你去异地上学，你还有寒暑假，仍然能和他生活在一起。我至今没弄明白他为何不能正式的接纳你。”

　　“也许是之前的异地足够让他失望，他也不能忍受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在他看来，我是个现实的人，如果有好的前程，定会奔向前程舍弃他。我们以前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分手。”

　　“你同我说实话，如果他接纳你，大学毕业之后你会回来吗？”

　　“会，我并不是一个对物质生活过于贪婪的人。我这种专业毕业在哪儿工作都一样，只要能让我糊口，不成为他的累赘。就足够了。”

　　“我觉得你们之间需要好好一起讨论这个问题”

　　“我想回去之后找机会和他说一下，你和梁实初，还有联系吗？”

　　“一直没有联系，我找不到他了。”

　　可见她过得并不好，看着她这段时间在爱情里始终形影单只，让我很心疼。

　　“来，喝酒，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苏宇兴致高昂的让我和他一起去H城找暑假工，烈日下他提着一只笨重的行李箱，晒得满面通红
　　“我的行李，可以先暂时放你那儿吗？”

　　可我在这里没有家，但看着他无处可去，便动了恻隐之心
　　“先放我朋友那儿吧，你在这里，可有住处？”

　　“没有。”他憨憨的笑着说

　　“你可愿意暂时跟我一起住？”

　　“那就太好不过了。”

　　“先让我打个电话给朋友说一声吧。”

　　杨欣在电话里很爽快的答应了，还让我们快点过去好一起吃鱼。那几日我们出门一直找暑假工，星巴克，奶茶店，等等餐饮类的门店通通不找暑假工，找到一份电话客服，说要每人先教两百块的的培训费，苏宇正要掏钱我立刻拉着他转头走了。
　　“你没钱吗？我借给你啊。”他疑惑着问我

　　“这骗人的，你居然信了”我笑着说

　　“我不懂。怎么就骗人了。”

　　“他们为何不在公司招聘？不过是短期租了这样一间办公室进行诈骗，等骗够了钱你再寻到这里的时候早就关门了。杨欣的同学就一样的被骗了三百块，记住，在外找工作，不管什么工作让先交钱的全是骗子。”

　　“嘿嘿，记住了。”他挠头说

　　奔波几日，终于找工作，做房地产销售。我对销售行业一概不知，老板和我们愉快谈话，介绍工作。入职前先得培训，那时他们正卖郊区的一个楼盘，培训的介绍书上详细介绍门面怎么卖，楼房怎么卖，这一块地怎么怎么地好，风景如何好，交通如何便利，旁边有如何好的学校。而这一切，需要背下来，老员工会教新人如何去与客人交流，培训期间还得多听其他人怎么打电话。总之就是将一切有利条件吹得上天，一点不好的也无。

　　每天和苏宇一同坐公车上下班，没过几日便顺利入职，入职后便住宿舍。每天打上百个电话，打到想吐。

　　那日我上班，苏宇休息。他去杨欣那里拿行李，熊志不在家，故没办法开车送她下去，熊志家在山间，很难打到车，苏宇发微信给我说这么一大个坡，不知该爬多久，我让他打车上去，他说自己没钱了。的确，那段时间没发工资我们都没钱。

　　杨欣后面发来微信说她帮忙送下去，那日她来例假，忍着腹痛和酷暑走了半个多小时。他则在山下的亭子里坐着等。

　　之后他还给我抱怨让他等了许久，我骂了他几句，心里很恼火他为何变得这样不知好歹。

　　这件事之后便不在话下，他也许没放在心上，但我却因为他而内疚于杨欣。

　　苏宇知道怎样取悦人心，所以老板同事都尤其稀罕他，而我话少，在办公室不爱笑。所以人人对我敬而远之，认定我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但有什么关系呢，我并非长久在此地，都不过是擦肩的路人。

　　但那段时间我会产生这样一种自我怀疑：也许，我这种性格不讨喜的人在这个社会很难有立足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