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执法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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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第一次进福克斯医院了，我想过我可能会在不知道多久的转学生涯里第二次进入这个医院，但从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个状况。
窗外下着雨，雨水拍打上玻璃窗，紧闭着的窗户在风里飘摇。
我的身体无力，悠悠转醒之后只能眯着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出神。
老实说我还能顺利从医院睁开眼就已经让我足够惊喜了。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死，我想好好的活着。
可为什么我想好好活下去的时候就要发生这些事。
吸血鬼，吸血鬼。
你妈的吸血鬼！
我忍不住说着脏话，想用我最脏的话语去咒骂这样一个阴暗危险变态的混蛋种族。
我躲过了卡伦家的威胁，却躲不过一个野生吸血鬼的袭击。
我差点就死了，我清楚的意识到这件事。
我差点就死了！
你妈的吸血鬼。
我艰难的转动脖子想观察眼下所处的环境，一眼就看到伫立在床边一言不发的卡莱尔，他不出声打扰我，极有耐心的等待着我自行清醒，再意识回笼，和任何一个优秀仁慈的医生一样，对他的病人抱有极大的宽容和耐心。看到我歪头看过去，他嘴角牵出一抹温柔安抚的笑。
我眼睛睁大，下一秒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浑身散发着对他的抗拒。如果不是我浑身无力，我一定要拉起被子把自己完完全全的包裹进去，彻底隔绝和这群非人类的联系。
我不想看见任何一个吸血鬼，我发誓。
任何一个！吸血鬼！
无论他对我有没有威胁。
但他琥珀色的眼睛温润，散发着遮掩不住的歉意。
那样真实的歉意落在我身上，我感受得到它沉甸甸的重量，压的我浑身不舒服。
又不是你们袭击我的，凭什么要为那个该死的吸血鬼做出道歉的态度。
我呼出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了，认命的睁开眼，努力歪头看他：“卡莱尔。”
“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卡莱尔拉起隔绝挂帘，为我圈出一个相对安全隐蔽的小空间。他做完这一切，双手插兜靠我近了些，我更清楚的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明显的难过和歉疚。
现在我的胸腔里满是对吸血鬼的痛恨和怨气，我想说我糟透了，头疼脚疼脖子疼，全身都疼，疼的让我觉得我要命不久矣。但看到他暗淡的表情，梳理整齐的金发都有些散乱，看上去像是为了抢救我这个无足轻重的人类而花了不少精力和时间。
我改了口风。
“我觉得还好。”我这么说着，但身体不能怎么动让我有些难受，我自嘲的补充，“你看我还活着，虽然难受了一点。”
卡莱尔似乎想要让我放松下来，他说起为我治疗的过程。
“西莉雅，你这次受的伤可比上次严重多了。”他冲我眨眨眼，美丽精致的脸孔差点晃到我的眼睛，“你被送来的时候全身的血液失去了40%，几乎是2000毫升的量，幸运的是，你在失血后不到十分钟就被送到了医院，也幸好医院A型血的存量足够，即使你几乎用完了医院一半的血液存量，也能为你及时输入血液保证你的生命。”
听起来真惊心动魄。
我一点都没有感到放松。
所以阿罗那个家伙和爱德华加在一起喝掉了我2000cc的血，呵，这可比200cc高多了，完全是它十倍的量。
吸血鬼为什么这么能喝，怎么没喝死他。
我巴不得我的血液是最滚烫的岩浆，从里到外把那个该死的吸血鬼烧成惨白的石灰。
我恶狠狠的咒骂阿罗。
但我联想到了那些血包暗沉的红黑色，一点点输进我身体的模样，象征着死亡，又象征着生命的红黑色。
两辈子加在一起已经活了三十多年，我想我大概是开始晕血了。
我一想到这样的画面就下意识不安，我想跳起来揪着他的衣服说我刚刚被一个吸血鬼咬了！我差点连命都没了，但脖子上的伤口，轻轻一扯动，蚀骨的疼痛就立刻传到脑神经，伤口周围的神经末梢疯狂的在向我表达它到底有多痛。
失血过多的身体哪怕重新灌注了新的血液也无法短时间内改善我的无力酸软感，我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权。
我只能安分的躺在床上，一边疼的龇牙咧嘴，一边抬高声音和他说话，仿佛这样就能表达满满的愤怒和惊慌失措。
“他差点杀了我！是阿罗，你知道的，那家书店的老板！”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他。西莉雅，安静下来，好吗？”卡莱尔伸手虚空下按，试图让我平静，他像个合格的医生那样，安抚着他暴躁愤怒的患者。
我安静闭嘴。
他得以慢慢说出他的话，眼中的歉疚更重了：“西莉雅，我不得不向你道歉，因为爱丽丝得到预言的那一刻就出发去寻找你，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我想让他大可放心，他们没有要对我负责的义务，无论救不救我，我都不会对他们产生怨怼。
而现在他们救了我，虽然我现在对吸血鬼充满了排斥，可我还是会感激他们的。
毕竟没有他们我早就死了，根本没有力气还在这里躺尸听卡莱尔对我道歉说这些话。
“而且送你过来之前，爱德华有些……失控。”他斟酌着用词，想最大程度上精细的对我描述这件事，“吸血鬼的毒液已经进入你的血管，结果只有转化和死亡，而在失血这么多的情况下，你当场死亡的可能性远大过被转化。所以他们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帮我吸出毒液。”我顺口接过。
我似乎听到过的，爱丽丝让爱德华帮我吸出阿罗残留的毒液。
“对的，而且你知道的，人血对吸血鬼的吸引是不可抗拒的诱惑，所以爱德华失控了。”他这么说着，为了让我放心，迅速补充，“但埃美特阻止了他，然后他们第一时间把你送来了这里。”
我懂了，我现在失血这么多也有爱德华的一部分出力。
但我对他们讨厌不起来。
不管他对我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在努力的救我。
对救命恩人抱有敌意和愤怒是不应该的。
我问他：“爱德华现在怎么样？”
“他很好，现在正在家里休息。”
真好笑，应该被吸了这么多血的我看起来更惨吧，他却因为失控吸多了血而修养。
我无情的翻了个白眼。
差劲。
我看不起他。
卡莱尔坐在我旁边，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着他道歉的话：“这只是爱德华的事情，我想还有另一件事要对你说声抱歉。”
我简直不知道他哪里来这么多的事情可以对我道歉，一个捕食者对他的猎物说抱歉，就好像，一个人类对一只鸡不停的抱歉这么离谱。
尽管我知道他的食谱里面根本不包括人类。
我沙哑着嗓子说：“什么？”
“我没有通知你的家属。”卡莱尔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的低了一度。他觉得很难为情，身为一个慈悲合格的医生，在自己病人伤重的时刻却没有通知家属是一件让他的职业道德备受煎熬的事，他对于我刚醒来却没有任何家属陪伴这件事感到难为情。
我确信卡莱尔一定有着名为职业道德的东西。
“因为种种原因，也因为你的情况特殊，我没办法让奎鲁特的人来到这里看望你。”
他指指自己的脖子，示意我现在脖子上那一圈青黑的牙齿咬痕是多么明显，这种痕迹让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我一定是被野兽袭击了，绝不会有人相信我是被车撞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
我意识到这个家属指的是比利叔叔，而不是爸爸。
啊，想起来了，我来到福克斯以后，所有资料上填写的家属和紧急联系人都是比利叔叔。
我认真思考了片刻，歪头安慰他：“这么说的话我要谢谢你，卡莱尔，因为我不希望任何家人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比利叔叔，雅各布，我谁都不希望他们知道我差点死了这件事。
如果我真的有一天会死去，那就让我一个人安静的在世界上某一个角落里腐烂风化，直到彻底掩埋进土壤。
卡莱尔对我微笑，表示他知道了我的诉求，于是他语气温和的进行下一步的谈话。
“那么现在，西莉雅，我们可以谈谈吗？有关于你被吸血鬼袭击的事。”
“卡莱尔，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完全不想回忆那件痛苦黑暗的事情，干脆挑挑拣拣找出重点串在一起，简单的把它说出来。
“我被袭击了，是阿罗，我经常去的那家书店的老板。我本来是准备和杰西卡去奎鲁特保留地的，杰西卡是我的同学。半路我们丢了一些东西，杰西卡去找了，我跟着进去却走丢了，然后我摔倒在地，脚踝整个破掉，流了很多血。我意识到有人在跟着我，阿罗就这么冲出来把我按在地上吸血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嗓音因为紧张变得尖细，我惊叫出声。
“杰西卡！杰西卡怎么样了！她也被袭击了吗！”
卡莱尔立刻否决这件事，以此来安抚我突然急躁的情绪，“放心，西莉雅，据我所知，她现在很安全。”他抿唇，温和的指出这件事里我所有的错误，“西莉雅，你受伤了，血液对吸血鬼的吸引是致命的，这是你被攻击的主要原因。而且任何人类都无法超越吸血鬼的速度，你掉头逃跑的动作激起了他的狩猎欲望。”
喔，这个我知道，就算是世界短跑冠军也根本比不上吸血鬼的速度，真是令人嫉妒。
可我不逃跑的话难道要站在那里等着他过来吗？
那要不要再和他说一句，嗨你好，我是你点的移动自动餐，请慢点享用？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对了，阿罗！
我立刻看向卡莱尔，语气急切：“卡莱尔，福克斯出现卡伦家以外的吸血鬼了！是阿罗！我记得埃美特说过吸血鬼的领地感很强的，他这么入侵了你们的领地，你们不该制裁他吗？”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居然敢说出制裁这个词，还是要求一个吸血鬼去制裁另一个吸血鬼。
几乎话音刚落，我就瞬间意识到了一件事，阿罗已经不是第一天在福克斯了。
……所以卡莱尔，或许，可能，早就知道他是吸血鬼了？
我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抬眼望向坐在椅子上像一尊完美雕塑的医生。
他表情不变，却异常沉默。
我们之间安静的可怕。
“卡莱尔？”声线经由喉管，尾音发颤，在这样的沉默中分外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执法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