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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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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乱摸索着,一头扎进树林,边走边喊。
潮湿的泥土并不都是坚硬平坦的,偶尔有几个泥泞的泥坑和松软的土壤被埋藏在落叶下面。
我一脚踩上一块软土,它被落叶完美的伪装着,表面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脚腕一拐,整只脚和脚踝立刻呈直角状扭伤,我猝不及防的整个人趴倒在地,脚边还有几块碎石磨损着我可怜的脚骨,就算隔了一层厚厚的袜子,我也能感觉的出来它不太妙。
救命啊,好疼!
我扭头看了一眼,黑色的绒袜从表面完全看不到任何不同。叹口气,我干脆坐在地上歪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卷起袜子。
血肉模糊。
伤口表面的皮被磨破,血液和碎肉掺和,在脚上形成一片坑坑洼洼的伤口,凸出的脚骨被磨损,我甚至都能看到血肉之下的那一点骨白色。
我呵着气,吐出一阵白雾。冬日的空气仿佛能令空气中的气味凝结,我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轻轻的飘散在空气中。
这样的伤口,袜子已经不能穿了。我把袜子褪到脚踝以下,脱下鞋子拎在手里,疼的龇牙咧嘴的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雅各布,我这都是因为你,今天要是再不原谅我,我就要揪着你的衣领子咆哮了。
我绝对会让他为了我的伤口负责的,绝对!
呼——一阵风起。
刺激得我汗毛直竖,因为我突然意识到,那不是风,是什么东西高速移动后带起的风,树林的风不曾停歇,在这样的树林里反而很好的隐藏了他的行踪。
我立刻回身看,林间空荡荡的,只有棕褐色的树干沉默树立。
谁?
或者什么?
嗖——
又是一阵破空的移动声,在身后!
我惊惶的再次转身。
还是没有。
我不受控制的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有人若有若无窥探我的视线,无论我在哪里,那种被盯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因为根本找不到证据,我每次都疯狂安抚自己那只是我的错觉。
不是我的错觉,真的有人,真的有人!
因为恐惧,我的小腿不由自主的在颤抖,再加上脚踝刚受过伤,我几乎要站不稳了。
林间响起尖锐的风声,树林再次哗哗作响。
四面八方都是向我涌过来的寒风,森林的沉重和压抑铺天盖地的向我压过来。
我死死盯着对面那些安静的针叶林,它们挤挤挨挨在一起,树下凝结了一片浓重的阴影,潜伏在黑暗里。
有谁,站在那里。
我猛然间若有所感,捏紧了我的鞋子,紧张的几乎要把指甲狠狠的嵌进鞋里。我放缓呼吸,一步一步的试图往后退。脚下被踩碎的枯枝落叶啪嗒作响,在这片安静的树林里清晰的可怕。
他一直不吭声,也一直都没有动作。
尽管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一定有个人,但只要他不吭声不动作,我就都能安抚自己这些只是我神经敏感过度。
对的,只要他不吭声,也不动作。
啪。
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我没有动。
他动了。
我的眼睛一定瞪得很大,但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以至于我一时间分辨不出他到底是谁,或者想干什么。我的呼吸很轻,逼迫的自己都有些缺氧。我看着那里,发颤的声音从喉间经过声带,在一片静谧中颤抖出声。
“杰西卡?”
啪。
他又走了一步,终于将自己缓缓的暴露在我面前。隔着这么远,他的半边身子甚至都还藏在阴影里若隐若现,我只能看到他全身被黑包裹着,那种黑太过极致,仿佛能吞掉所有的光线。
不是杰西卡。
那到底是……什么?
嗖——他消失了。
几乎是在眨眼间,他凭空消失在我眼前,我连个准备都没有。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还在这里。
他一定还在这里,那股黏腻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我。
我的思维根本不由我控制,在这种时候它居然还能做到胡思乱想。
他显然不是个人,仅仅是转眼间他就可以从我面前消失,这种速度绝对不会是人类能做到,不然那是什么?
我惊悚的想要否认我这个想法,但全身的神经都在疯狂呼喊着,按着我的脑袋迫使我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是吸血鬼,他是吸血鬼!
我下意识想要把受伤的脚往后藏在另一只脚后。
我根本不认识除了卡伦家以外的吸血鬼!
卡伦家是素食吸血鬼,也绝不会和我玩这种玩笑。
福克斯出现了除卡伦家以外的吸血鬼!
我头皮发紧,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跑,面对一个吸血鬼,逃跑根本毫无胜算。但这里四下漆黑,安静的密林风声阵阵,只有我,只有我!
跑是我唯一的选择。
手上拎着的鞋子太过碍事,在生命面前,我毫不犹豫的甩掉了我的鞋。
跑快点!
我已经尽力忽视了我受伤的脚踝,拼尽全身力气极力往森林外围的小镇跑去,但脚踝传来钻心的痛楚仍旧拖慢了我的逃跑速度。
再快点!
长期不运动的身体开始出现明显不适,喉管发痛,胸部沉闷,肺部发热,我感到它快要被吸入的空气撕裂了。
剧烈的喘息中,后背骤然被一阵大力推搡,我整个人倒在地上,极快的往前狠狠滑行了一段距离。厚厚的羽绒服为我承担了一部分的冲击力,以及脖子上围了几圈的围巾很好的保护了我的脸没有受到伤害。
嘶——我的手一定磨破皮了。
但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情管手怎么样,全部感知都停留在背后的吸血鬼身上。
我恐惧的身体微微发抖。
是被捕食者对捕食者天然的恐惧。
他鼻子里发着呼呼的气流,惨白的双手死死钳住我的脖子,顺手一扒在原地把我翻过身。
我被迫躺在地上,枯叶浓郁的破败气味瞬间填满我的鼻腔。
我看到了他血红色的眼睛,像最浓稠的血液一样化不开,他背靠昏暗的高杉树撅着嘴唇,露出锋利的尖齿,在日光下隐约泛光。
但不管他的表情此刻再怎么狰狞,那张我看过无数遍的脸丝毫不变。
是……阿罗?
阿罗。
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惊恐,莫过于发现了亲近的人欺骗自己。
阿罗的脸孔苍白的可怕,疯狂控制着自己撅起的嘴唇,不让獠牙外凸。
他表情狰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西莉雅……”
我拜托你一定要克制住啊!
然后我看到他尖利的獠牙彻底释放,在暗淡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不太对,但他真的是熠熠生辉,从牙齿到脸颊,再到他从衣服里露出的脖子,手掌。它们在发光,细碎的,像钻石一样耀眼夺目的光。
不,那比钻石还要闪烁。
真难为我自己居然能在这种时候还在胡思乱想。
他一只手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倒在地,整个人趴倒在我身上,像捕捉到猎物的猎食者。
我艰难的在他越掐越紧的手中捕捉到一丝氧气拼命呼吸,像一条涸泽的鱼,在干涸的土地上奋力挣扎,想从他堪比铁钳一样的手中挣脱。
但这都是我想要做的事,实际上阿罗终于无法克制住自己,锋利的牙齿来到我的脖颈,轻松的咬破我脖子上的皮肤,精准的咬上颈动脉,就像咬一块柔软的面包那样轻易。
我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脸。
他低着头,黑色柔顺的发垂在我的脸上,那双以往总是墨黑的温润眼睛终于突破了那层黑的禁锢,露出纯然的血色,表面蒙了一层白雾般的膜,看上去是那么精致美丽。
血液在迅速流失,我仰面对着灰白的天空无力出神。
我想起爸爸和我说的话。
他总是拒绝我去献血这件事,因为他觉得没有人能比得上我的健康。
“茜茜,400cc的血液就可以让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头脑发昏。所以尽管只抽你200cc,我也希望你不要去。”
而现在我终于体会到了。
阿罗已经吸了我多少血了?
我不知道,但一定超过了400cc。
我在头脑发昏,瞳孔在逐渐溃散,我无法聚焦眼神去看任何东西。
我的眼里只有头顶上空阴沉的天,四周安静的只有我的耳鸣,尖锐的像一条拉扯的长线那样在耳边长鸣,还有急速跳动的心脏,咚咚在胸腔向我发出生命的警示。
我也想的。
我也想回应生命力在逐渐消散这件事。
可我动不了了,四肢乏力,浑身疲惫。
我以为被吸血已经足够痛苦,在失血过多导致的无力失神之后,在身体里疯狂奔涌出来的是一股烧灼感,就像一团火焰塞进了我的血液里,跟随心脏跳动传遍全身,不顾一切的焚烧着我,恨不得要将我烧死。
我听到我在惨叫,原本无力的手脚顿时被注入了力气,像将死之人孤勇回光,奋力从阿罗的手下逃离。
停下。
停下!
那股火焰仍在汹涌的烧灼着我,我觉得浑身的骨头要被它碾碎了。
我的喉咙不能发出完整的语句,我努力的说着,拼命把力气集中在嘴巴上,终于断断续续的呢喃出声。
“救命……救救我……”
“救救我……爸爸……”
“……求你……阿罗……求求你。”
救我。
我最后的力气消失殆尽,疲累的合上了眼。
砰——
是什么被撞开的声音。
我身上的重负突然消失,有谁来到了我的身侧,冰冷的手抚上我的脸。
“西莉雅。”
尽管阿罗已经停止了对我血液的掠夺,可那股烧灼感仍在血液里继续,像烈焰焚身,从身体内部烧起,直至将我从肉连骨头全部化为灰烬。
我清楚的明白我是这么的接近死亡,但我现在恨不得立刻就去死,我宁愿死也不要继续受这股火焰的折磨。
“她怎么样?”我听到了爱德华的声音,他担心的凑过来问。
“不太好,吸血鬼的毒液已经进入她的身体了,现在只能把毒液吸出来。”是爱丽丝。
她说完立刻安抚身边的贾斯帕。
“贾斯,贾斯,她的血液没有这么好喝,你可以忍住的。”
在这种时候就没必要带着贾斯帕来了吧,我真的会很怀疑他是来帮我,还是来给我造成二次伤害的。
“吸出来?”爱德华惊诧的问道,“那我会吸到她的血的。”
爱丽丝重音强调:“否则她会死的,而且你不能指望让贾斯帕做这件事。”
爱德华似乎很懊恼,他犹豫了片刻终于答应:“喔,早知道刚才就不让埃美特去阻止阿罗了。”
“别想了,这里只有埃美特的力气最大。”爱丽丝挑明这个事实,最后叮嘱他,“爱德华,只要把毒液吸出来就好,只要毒液。”
爱德华临危受命,沉默下来。
我感受到和阿罗一样尖利的牙齿抵着我的皮肤,一整排洁白的牙齿迅速咬进我的身体。本就失血过多的血液重新疯狂的流动起来,一起涌向脖颈处。
随着血液和毒液的减少,我后知后觉到了冷。
好冷。
就像刚才那样惨烈的烈焰只是我的错觉,现在极致的寒冷无情的包裹住了我,冷的我发颤。
我被这股突袭而来的寒意席卷全身,它迅速蔓延着取代了刚才血液里滚烫的烧灼感,几乎要将我每个细胞都冰封在我的血管里,轻轻一碰就碎。
脖子上的血液仍在流,我不知道爱丽丝嘴里的吸血鬼毒液究竟有多少,但爱德华停留在我伤口上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更久。
流这么多血我还没有立刻死掉真是稀奇。
但我恨不得自己能有力气站起来,一头撞上身边的红杉树。
无论是火焰还是冰块,都该死的离我远点。
终于我清楚的感受到了身体的全面崩溃,我眼前发黑,大脑逐渐混沌。
好累。
我的意识在远离身体。
只听得到爱丽丝最后焦急的呼喊。
“爱德华。”
“爱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