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金玫瑰》乌谣

30、雨幕

　　周末的福克斯中学在举办秋季舞会，虽然仅限于高年级，但也可预想得到它热闹的场景一定很漂亮，哪怕今天的天气实在算不上好。
　　幸好没有去，不然穿着礼服，拖曳着走到学校，裙子下摆绝对报废。
　　今天又是个雨天，福克斯真的是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三百六十天都在下雨。
　　我早早被床头闹钟吵醒，闹钟声混着哗哗雨声，震耳的惊雷声如洪钟。滂沱大雨轰然从天而降，砸在地上，敲上窗户，攀上院外的木栅栏，院子里的黑土被雨水冲刷，在石板路上被冲出一条条黑色泥泞的水流。
　　大雨如珠。
　　外面的雨丝毫影响不了我的心情和生活，窗外雷雨漫天，室内一片安然。我从床上打着呵欠坐起来，踩上柔软的地毯把自己收拾完毕。
　　室内绿植架上的花花草草长势良好，我弯下腰拎着小水壶一个个浇过去。
　　外面的雨太大了，直接放到外面淋雨很大几率会被淋坏，它们可不像森林里高耸的红杉树，或是地表阴暗匍匐的蕨类植物这么顽强。
　　我这么精心的照顾它们是为了装饰房间享受生活的，如果被雨水敲死了我一定会很难过。
　　窗外天光被遮掩，露出颓败的灰色。奥林匹克山脉西侧永远不停歇的雨，雨水沉默着离开雨云，漂浮在半空中再摔落。我推开窗，露出一丝缝隙，凑上前观察外面的雨势，门口白色的栅栏木门在茫茫大雨里隐隐约约，连看远处奥林帕斯山山顶稳固皑白的积雪都被雨幕遮挡了视线。
　　想在这种天气走到拉普西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我应该把我的那辆福特车接回来放到车库的，以我现在的技术，在福克斯镇里来回往返奎鲁特保留地和小镇内部完全没有问题，或许开四个小时长途直达西雅图也不是不可以。最重要的是，在福克斯连绵不绝的雨天里，能拥有一辆隔绝雨水的车是多么方便的一件事。
　　可惜没有。
　　雅各布为了防止我一时兴起开车就跑，在路上如果遇上什么事故他完全没办法来救我的情况发生，干脆在我的技术彻底无碍之前，把车暂存在他那里。不过他是对的，不加约束的话，或许哪天我无法控制住自己，真的会开车跑上101公路一路奔驰，直到奥林匹斯山脉西侧的密林，对着高耸的山峦快乐呼喊，在横倒了许多巨木的树林中奔走，踩上腐烂的枝叶惹得满身泥泞。
　　衣服脏了还算是个好情况，万一运气不好遇到蹿上公路的野鹿，我能不能顺利解决这种突发情况都是问题。
　　苍翠林浪掀起一波接一波的细风，淡绿色水雾包裹着它们，在山脉上绿的发蓝。
　　一阵风裹着水雾拍上我的脸。
　　我面无表情的关窗。
　　果然这种天气还是在室内呆着比较好。
　　但我已经计划好今天要去看望比利叔叔了，失约可不是个礼貌的行为。
　　我对着镜子穿好衣服，拿上了那条我喜欢的藏蓝色围巾，慢悠悠走下楼，在门口的雨伞上思考不过三秒，果断选了旁边挂在架子上雨衣。
　　这种天气里雨伞可起不了什么作用，我敢相信等我打伞到了雅各布家，绝对会湿了半个身子。
　　很好，出门走人。
　　这场瓢泼大雨从福克斯蔓延到了奎鲁特保留地，在不远处的林荫道上，我抬眼，穿着的雨衣随着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塑料变形声。我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拉普西海岸，以及那些被海风海水侵蚀树皮的枯木，泛着深不见底的黝黑。
　　如果不是雨幕模糊了它们，我想它们一定是一幅绝佳的风景画。
　　我边赶路边这么想着。
　　这种天气就应该缩在家里，打开壁炉，在散着暖意的空气里窝在沙发上睡觉，裹好毯子，我可以睡上整整一个下午。
　　雨天最适合睡觉了。
　　这让我想起还在学校午休的间隙，我和卡伦家的孩子们坐在一起，被迫解决他们没办法吃掉又不能全部都扔的食物，边吃边讨论有关睡眠的问题。
　　爱丽丝似乎很喜欢我，她乐此不疲的试图给我做出各种各样的预言，比如我将会丢掉我的笔，再比如将在文学课上被梅森先生点名回答有关《呼啸山庄》的问题。虽然她如此热衷于做这些事，但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轻轻抱着贾斯帕，捧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精致脸孔，小声安抚他。
　　“嘘，贾斯，嘘，看我，看看我，他们一点都不好吃，你可以抵抗他们的，你可以做到的。”
　　这种话总会让我觉得自己是块移动的三明治，对吸血鬼而言。不过他们应该是不会吃人类的三明治的，据爱德华说那种味道他至今都觉得恶心。
　　我艰难咽下埃美特塞给我的面包片，默默拖拽椅子，使得离贾斯帕更远了一点。
　　无论是为了大家或是为了他们自己着想，这种危险分子就不要让他随意出门了吧！
　　爱德华贴心的把他那杯果汁推到我面前，哪怕我知道他最大的目的可能就是让我解决掉他的果汁，但我的身体还是诚实的接过来喝掉。
　　我快被面包片噎死了。
　　“西莉雅，你今天看起来似乎没有精神。”爱丽丝安抚完了贾斯帕，扭头关心的看着我。
　　我抓抓头发，表情懊恼：“喔，是的，可能和我昨天没有睡好有关。我该怎么形容……呃……我总是觉得家里似乎有人在窥探我，我对眼神和注视这些东西很敏感的，我确定有什么东西在看我，可我完全找不到他或……它？”
　　“天呐，太可怜了。”爱丽丝这么说着，琥珀色的眼珠真切的流露着关心与同情。
　　“总之就是这样，我没有睡好。”我举着叉子狠狠叉上盘子里的猪排，咬牙切齿，“如果让我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我有这种感觉，我一定撕了他。”
　　我用力捣着那块猪排，仿佛那就是让我睡不好的元凶，狠狠的捣出一个洞。
　　罗莎莉翘着二郎腿，脚上红色的高跟鞋像女王的战靴，仿佛能戳死谁。她随手把她的苹果派丢进我的盘子，不屑的瞥了我一眼：“人类就是这么脆弱，睡眠不足都可以让人这么萎靡不振，弱的可怜。”
　　……是的，人类就是这么弱，不仅要靠吃饭喝水维持生命，还时不时的发烧感冒得点病，和你们吸血鬼强硬坚韧的身体生命根本没法比。
　　我恨恨的又多喝了一口果汁。
　　爱丽丝补充问道：“那你现在还好吗？”
　　“不怎么好。”我丧气的垂着脑袋，拍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这么颓废，“不知道你们吸血鬼能不能体会得到这种感觉，就像身体的脊柱被抽掉，无力到整个人毫无支撑力。”
　　爱德华挑眉，非常遗憾的说：“我们感觉不到，因为吸血鬼根本不需要睡觉。”
　　好的，真是绝佳的回答。
　　我瞬间对他们终于产生了名叫同情的情绪，以前总是会被他们强健的体魄、完美的脸孔所吸引，现在终于发现了他们也没办法做到的事。
　　就像他们根本不会吃饭一样。
　　不能吃饭，不能享受美食，每天的食谱里只有鲜血，这该是多么枯燥无味的一件事。
　　睡觉同理，不能睡觉，不能做梦感受梦境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我对此有些怀疑：“不能睡觉？那做梦呢？”
　　“根本无法入睡，又怎么会做梦。”爱德华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惋惜的说道，“老实说，我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做过梦了，上次做梦还是在伊利诺伊州的芝加哥，然后我就成了吸血鬼。不过我的房间倒是放了一张床，我大多数时间用它来躺着发呆。”
　　埃美特插嘴：“没错，发呆。你那个房间可是打赢我才归你的，你却只喜欢用来发呆。”
　　爱德华开玩笑的顶回去：“那我们可以再打一架。”
　　“算了吧，你的读心术简直是在作弊。”埃美特表示看不起他，非常快速的结束这段对话。
　　“你们应该做梦的。”我发自内心的为他们感到可惜，“你们应该感受一下梦境的光怪陆离，有时候运气好或许会做上一个清明梦，那么你将会记住梦境里所有发生的一切和所有感官碰触的一切。”
　　他们集体表示没有也无所谓。
　　好吧，但我还是觉得很可惜，或许这和我格外喜欢睡觉做梦有关。
　　西雅图是一个雨季城市，在西雅图的时候我总是会喜欢那些雨天，阴沉的天气总是令人昏昏欲睡。没想到福克斯的雨天甚至更甚于西雅图，我已经有好几次在文学课上被那些枯燥的内容所催眠，以至于我每次偷偷竖起书本想要睡觉，都能被眼尖的梅森先生喊起来回答问题。
　　我真是谢谢他。
　　而现在，我还在孤身走着101公路，走过这段路，右转就要跨越到奎鲁特保留地的地界，再走上两条路差不多就到了。
　　真希望跨过101公路以后，保留地的街道上能有人影出没。不然空荡荡的马路上只有我一个人披着雨衣沉默前行，会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果然还是应该带上我的随身听，耳朵里有点声音总是会好很多。
　　我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不停，我听到哗哗的雨水敲上我的雨衣，雨水汇集成细小的水流从肩膀滑落。啪嗒啪嗒的雨珠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将我团团围住，疯狂且急切的砸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