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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哎呀呀,我的豫王殿下,这样着急喊我来,是想我了吗?”

      豫王瞪了一眼阿史德——这个本该出现在边境控制草原之乱的突厥王却悄无声息地去了江南。

      阿史德流里流气地摸了一把豫王的腰,道:“你又瘦了,不是说好我帮你解决,怎么对我不放心?”

      “滚开!”

      饶是富有涵养的豫王,也忍不住对阿史德骂了一句。

      阿史德道:“好了,真是小气,睡都睡了,怎么都不许我摸两把。”

      豫王还想再骂几句,一想到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讲,全都咽了回去。

      豫王猛然推开阿史德,正色道:“我问你,三姐那边如何了?”

      阿史德一想到三公主处处吃瘪的样子不禁发笑,“她啊,抱着我们突厥这棵大树不肯放手,我们说什么她都照做了,比狗都听话。”

      豫王不悦地皱了皱眉,说:“三姐生性多疑,你要藏好了别被她看出端倪。”

      “放心放心,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不听,在我们突厥,媳妇的话就是比天还重,以后你跟我回突厥,我带你喝最纯的马奶酒,骑最好的骏马。”

      豫王忽然心头一软,垂着眼不说话。

      阿史德见他情绪不高,拢住他的肩头,道:“等秦绛一死,突厥就可起兵,到时候,那个皇位就归你了。”

      豫王脸上尽是愤怒之色,早先的礼仪全都碎得一干二净,他挣开阿史德,说:“之前我写信提过可娜兰,秦绛多半已经开始怀疑你我之间的关系,此人不可久留。”

      阿史德拽着豫王的腰带,“很快了,温晚宜答应了可娜兰会动手,到时候装成平阳府被仇家灭门的假象,等到突厥起兵,就不会有人有功夫再去察看其中真假。”

      “要确保万无一失,温晚宜未必下得去手。还有——你让可娜兰把药换掉,我现在需要回到京城,只有母皇的病情加重,她才会让我回去。”

      阿史德一把扑倒豫王,“你们中原人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绕,婆婆妈妈,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豫王瞪大了眼睛,双脚一抬就往阿史德小腹踢,阿史德翻身躲开,撞碎了花瓶。

      两人打闹的声音惊醒了隔壁屋子的五公主,她拍打着屋门:“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阿史德只好忍着不满把豫王从地上拉起来,还顺带给他整理身上的衣服褶皱,狡黠道:“今日就饶了你。”

      豫王恢复了他一度儒雅公子的模样,语无波澜道:“突厥王,你可以走了,本王不便多送。”

      这副模样勾得阿史德心痒痒,偏偏门口还有个奶娃娃,他又扯了笑,“豫王殿下,很快你我便可再相见了。”

      豫王又踢了阿史德小腿,一句话都不想搭理他。

      可娜兰的方法很见效,说是妙手回春也不为过。

      秦绛却是怎么想也觉得心中古怪。

      温晚宜是渐渐向好,可要说是之前块化不开的厚冰,现在反是变成了涓涓细流。

      当然秋兰春桃这几个下人没觉出来,秦绛是平日里看她最细微的人,这点变化却是瞧得仔细。

      醒来之后她是格外粘着秦绛,眼神都是黏在自己身上。

      放在之前,温晚宜都是要带着千万的戒备心,但是现在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若说温晚宜想开了,却放在如今的情况之下,怎么想都是令人费解。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解冻又岂非一日之暖。

      她觉得还是不妥当,推开了温晚宜的房门。

      结果屋内空荡荡一片,秦绛来不及反应,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春桃,人呢?”

      春桃手里捧着一管萧,是之前秦绛交给温晚宜的萧。

      “春桃,这是什么意思?”

      “主子,您沿着东边的游廊一直走,自然就明白了。”

      秦绛愈发不解,“那边不过是些废弃的舞榭楼台,她去那里又做什么?”

      春桃完成被交代的事情,不再多言,自觉地退下了。

      秦绛略有怒气,一甩袖就往东边走。

      平阳府里边几代家主都早早上沙场,活着的年头是一个比一个少,谁还有那个闲工夫享乐。

      都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的荒园子,温晚宜去了,不小心磕磕碰碰的,本就不经伤的身体哪里还恢复得过来?

      秦绛几乎是小跑着过去,大力推开了半掩的园门,打破了晚夜的宁静。

      温晚宜循声侧身回望,她站在废弃的台子上,手执罗扇,身着一身单薄的素衣,比月更要皎洁三分。

      秦绛怔在原地,心中隐约感知温晚宜是想要做些什么,便也静静地在不远处站着。

      温晚宜笑着,难得显出孩子气的一面,“你来了。”

      秦绛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说:“我把萧带来了。”

      温晚宜勾了勾手,想让秦绛走近些,她都快看不清秦绛的神情。

      她轻柔的声音融进沉沉夜色中,缓缓流动着,“你不是说等你回来,让我给你一个回答吗?”

      秦绛攥紧了手掌,目光微颤。

      温晚宜没有继续说,而是话一转,聊起旁的无关事情来,“你知道吗,幼时我跟着教舞的师父习舞,总是一边哭一边练。”

      温晚宜停顿了下来,像是等着秦绛。

      秦绛问:“后来呢?”

      “后来我学会了,跳得比师父还要好,他们不让我舞给旁人看,日日在耳边念着要我等到在皇帝面前献舞一曲,以后就享有荣华富贵。”

      秦绛沉下脸,道:“在平阳府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不用看着他人脸色。”

      温晚宜“咯咯”地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她道:“他们不许旁人看,我就跳给我自己看。或喜或悲,凡是我想就会趁兴舞一支。”

      她缓缓举起团扇遮住半张脸,道:“我想今日正好,不如舞一曲。”

      秦绛也把萧举到嘴边,伴着箫声温晚宜翩然起舞。

      足尖轻旋,衣角翻飞,譬如流云吐朝月,拂雾苒苒成清风;又似晚霞枕碧溪,一袖带起千帆水。

      曲调悠悠地荡开,一波一波吹开了秦绛的心。

      秦绛从未见过这样美的一支舞,皇宫教坊中最善舞的舞女所跳之舞,在她面前也变得寡淡无味。

      怪不得温晚宜说那时候不许她跳给别人看,秦绛忽然有所共情,她想没有人看了不会为之迷恋,连皇帝也不会例外。

      秦绛的目光随着温晚宜的动作而游动,生怕错过了每一个动作。

      她已经忘了自己来时的怒气,只想永远就这样注视着她起舞。

      她在心中不禁自嘲:秦绛呀秦绛,你太贪心了。

      可是这梦未免太过美好,秦绛宁愿永远不会醒来。

      最后一个音落下,温晚宜恰好地落在秦绛的面前。

      台子有些高,秦绛怕她摔下来,想要伸手去扶。温晚宜顺着她的胳膊慢慢地跪坐在台边,一双浅色的眼眸含笑望向秦绛。

      秦绛抬头突然对视上目光,不由得愣了愣神。

      秦绛张了张嘴将要开口,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把团扇,是温晚宜举到她面前,遮住了全部的视线,只有朦胧一片,却看不清扇子后边的人。

      下一刻,隔着扇面,一双温热的唇轻轻地贴过,覆上柔软的热意。

      秦绛的脑袋倏然断了弦,手中一松,萧管也滑落脚边。

      隔扇一吻宛若蜻蜓点水,一触即分,短暂得让秦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荒唐的错觉。

      秦绛竟也意外地红了耳尖,头一次没有反应过来该做什么。

      扇子后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晕晕乎乎之间,温晚宜偏头凑到她耳边低语,像是蛊惑人心的妖音,秦绛只听到她说:

      “秦绛,明晚——我们成亲吧。”

      秦绛想不出来任何可以拒绝的原因,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

      等到成亲拜堂的时候,秦绛才彻底清醒过来,觉得自己疯了。

      她怎么能答应如此荒唐的提议,没有想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头脑一热答应了。

      就连东西全是现成的,早先拜堂用的东西全都被放在库里一点也没丢,不到一个晚上的功夫,全都布置好了。

      满院张灯结彩,在下人们的推搡下,秦绛换上了一身喜服。

      所有人都笑着谈论,没有一个人认为这是一件反常的事情。

      秦绛道:“秋兰,告诉府里的人,都别喝得太醉,多轮几班加紧看守。”

      秋兰和春桃笑着把她往屋内推,“主子,这个时候这些小事都不用您操心了,您快些进去吧,我一会儿就去盯着他们好好干活。”

      房门在身后关上,秦绛望着熟悉的布置,大红的喜庆色没有让她有半分的喜悦,只是让她有点烦躁。

      这股烦躁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好好地面对这一场成亲。

      温晚宜站在桌边把酒杯斟满,脸上已经有了两团红晕,不知道已经自己提前喝了多少。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唇边还残留着喝酒留下的痕迹,看到秦绛才讪讪地放下酒杯。

      秦绛忽然心就平静下来,她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夺走酒壶,问:“背着我偷喝了多少?”

      温晚宜不敢看她,像是被抓包的小猫,秦绛记得白糕被抓到偷吃后厨的东西时候也是这种委屈的小模样。

      秦绛没忍住,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笑问:“自己喝酒喝得过瘾,怎么还委屈起来了。”

      温晚宜喝了酒比平时放得开了,说话都显得多了几分稚气,她捂着头控诉道:“你打我。”

      “让你长个教训,自己身体才好就喝这么多酒,能耐了你。”

      “府里的东西都是我在管,我喝我自家的酒怎么就不行了?”

      秦绛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早就看上府里藏的这些酒了,现在可算逮着机会名正言顺地喝了。”

      温晚宜夺回酒壶,气鼓鼓地说:“我不管——今日都要听我的。”

      “好好好,那你说——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温晚宜把酒杯举起,嘴里还念念有词:“‘挹用合卺酳,受以连理盘。’”

      秦绛接过酒杯,却是有一瞬间的犹豫。

      短短的一瞬之后,秦绛还是选择了一饮而尽。

      秦绛把两个人喝完的杯子丢进床底下,温晚宜不解道:“这是什么习俗?”

      “酒盏一仰一合,视为大吉。不过我们就不用讲究那么多,丢进去就好了。“

      温晚宜脱口就问:“为什么杯子一仰一合就是大吉?”

      秦绛扫了她一眼,温晚宜忽然自己就想到答案,顿觉无地自容,红着脸躲开了秦绛的目光。

      秦绛步步靠近,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亲昵地说:“这么好学?你要想知道的话我可以——”

      温晚宜喝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现在反倒醒了酒,急得连忙捂住了秦绛的嘴,“不用讲了!”

      为了显得有气势,她还瞪了一眼秦绛,慌里慌张的样子被秦绛尽收眼底。

      秦绛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拉开温晚宜的手,故意把脸凑近,距离近到只需要温晚宜踮踮脚就能亲到,嗓音低沉道:“为什么想到要成亲?这样不清不楚地跟我拜了堂,你真的愿意吗?”

      秦绛嗤笑一声,手缓缓松开,眼底覆上一层冷霜,“假心假意我不要,你知道我有多希望听到你亲口说你也心悦我,可是这样的作戏也该闹够了,我没那个功夫继续陪你玩下去。”

      秦绛转身要走,顿时腹侧一痛,一把匕首狠狠地穿进去。

      温晚宜恢复成冰冷模样,握着匕首的手还有些不稳,微微发颤,“大帅,你之前教我的法子,我这样做,可对否?”

      温晚宜完全是学着秦绛之前教给她的东西,连匕首都是曾经秦绛送给她的那把,可谓是一点不落地全都用在了秦绛的身上。

      秦绛一身的力气使不上,意识到那杯酒里有毒,她抓着桌边后退了几步,咬牙道:“你往酒里加了什么?”

      温晚宜把刀拔出来,沾了满手鲜血,丢在脚边,“是会让你昏睡的药,不会要了你的命。其实这一杯酒就足够了,至于这刀——我本不想用,但是被你识破我只能用它来拖住你。”

      屋外也喧闹起来,隐隐有火光浮动,秦绛隐隐约约地听见来福和元宝大喊着:“有贼盗!有贼盗!”

      秦绛急得满头大汗,可是连一只手都抬不起来,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愤愤地盯着温晚宜。

      “外边是来接应你的人?我还以为我把人都杀干净了,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

      温晚宜道:“只要我走,他们就会离开。”

      温晚宜走到门边,一只茶杯飞过来砸在脚边,挡住了她的去路。

      “温晚宜!”秦绛怒喝一声,“你说一句你想离开有那么难么?我什么不肯依你,哪怕你说要了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你!”

      温晚宜指着心口,一字一句无比清楚道:“秦绛,你做过的事情全忘了么?你口中可有半句真言,你口口声声地说喜欢我,可每一次都是往我身上捅刀子啊。”

      秦绛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用威胁的语气说道:“你当我说的那些话诓你的吗?温晚宜,你今日出了这个门,你我情谊恩断义绝,再见便是宿仇;你若留下来,我便可以当这件事从未发生,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平阳妃,是走是留,全在你!”

      温晚宜没有一丝犹豫,急急转身带起的衣角在空中化成一道红线,像是月老树上挂着的姻缘线,一眨眼,又断为虚无。

      在温晚宜踏出房门的那一刻,秦绛急促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不死心之中带着倔强:

      “温晚宜,你可曾……喜欢过我半分?”

      温晚宜深吸一口气,冷漠刻然的语调平静得不像话,“从未。”

      秦绛听到这句回答,却陡然脱力地倒在地下,此刻她只觉得这句话像一个烙印,烫在皮肤上,切肤之痛撕裂了最后那点不体面的幻觉。

      只有她在一厢情愿,只有她在自作多情。

      一生一世太长,姑娘切莫当了真。

      眼前的红渐渐失色,秦绛一头倒地,盯着空荡荡的门口一眼,目光随即散向四周。

      平阳府的大火没有烧起来,万幸的是天公作美降下及时雨。

      原本平阳府的人都扛不住贼盗猛烈地进攻,死伤不少,偏是这场雨扭转了局势。

      打到最后双方僵持不下,平阳府的人还想一网打尽,结果对方全都迅速地撤退了。

      秦绛手下早就准备好的暗卫也全数出动,一路追过去。

      “快走!”温晚宜登上马车,催着马夫快马加鞭。

      “嗯。”驾驶马车的是个突厥人,中原口音练得生涩。

      温晚宜冷静道:“身后的追来的暗卫不下二十个,你我要是出不去这座城,只有凌迟受死。”

      壮个大汉也看起来不为所动,他只是点了个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温晚宜这才正眼看了这位马车夫,记起来他就是突厥王身边的那位形影不离的护卫。

      有两个腿脚快的暗卫已经骑马赶上,温晚宜还想出声提醒,但发现马车夫已经挥舞大刀把他们全都解决了。

      “坐好,前边路不好走,后边的人甩不掉。”

      温晚宜回头望了一眼渐近的暗卫,迅速地问:“公主答应我会救人,人呢?”

      壮汉把大刀档到车前横木,“在前边,一会儿你就能看到。”

      他扬起马鞭,马匹几乎冲破了缰绳,奋力的扬蹄向前冲去。

      马车颠簸,甩得温晚宜四处晃动,头昏眼花,头上的金钗都散落了一地。

      胃里翻江倒海,好不容易远远甩下了那批粘人的狗皮膏药,方才停车,温晚宜先是呕了一滩酸水。

      “到了,换另一辆马车。”

      温晚宜撑着双膝慢慢地站起来,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不甚真切的人影。

      壮汉见她不走,道:“你要的人就在那马车上。”

      温晚宜跌跌撞撞地上了马车,却发现此时此刻除了柳析松,方水珞也在。

      方水珞惊讶地看着温晚宜,“是你?”

      片刻之后,她温柔地低头摸了摸柳析松的发尾,说:“是你我就放心了,他现在没了一条腿——以后就依仗你多关照他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方水珞道:“我不走,戏班子里的人不少,还有落落也需要我照顾,我走了,他们就没饭吃了。”

      温晚宜把身上仅有的首饰分出一半,塞给了方水珞,道:“照顾好自己,以后你会再见到他的。”

      方水珞撑着一把伞,她下车后拍了拍马车,不舍道:“走吧,我等着你们。”

      壮汉看着悲戚的送别,似是不耐烦了,没有给温晚宜留出说话的时间,驾着马车就跑远了。

      温晚宜从窗中探出头,目睹着方水珞的身影渐渐模糊,望见着城门也渐渐拉长为天际的一道黑线。

      她带着一身伤,终于从这肃穆的京城中逃了出来,那些痛苦的过往,远远地被她丢在了后边,再也,再也不会追来了。

      是日,平阳府遇贼人暗算,家主秦绛险些丧命,平阳妃不幸薨于其难;

      同日,突厥率兵造反,结盟草原各个部落,进举中原,一连攻下十城;

      次日,女皇突发恶疾,瘫痪在床,连夜召见各位公主亲王入宫。

      一时之间,天下动荡,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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