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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过了一整月,能来问诊的大夫秦绛都找来了,但是最后都给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回答。

      秦绛掐着眉心,脚边踢到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她低头看,扯出几分无力的笑容,“你娘病了,她现在谁都不识,她连我都不认识了,你想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糕垂着脑袋,轻轻地“喵呜”了一声。

      刚才她挪着肥胖的身子,打算像往常那样黏着温晚宜。

      她一跃上床榻,温晚宜吓得浑身发抖,攥着被角躲远远的。

      白糕还不死心,抖了抖胡须,冲着温晚宜试探性地“喵”了几声。

      温晚宜说不出话,喉咙里冒出“呜呜”的几句怪声,像是烈风刮过枯枝发出的难听声音。

      幸好秦绛发现及时,把白糕抱走了,不然温晚宜一直憋着气就要一头背过去。

      秦绛安抚性地揉了一把肥猫,“担心你娘,就少往她跟前凑,刚刚要是我没发现,她就憋着气死过去了,知道没?”

      白糕甩了甩尾巴,像是听懂了人话,一溜烟地窜到门外消失不见。

      秦绛伸了个懒腰,又想起了豫王信上写的话,除去挂念问候诸如云云,秦绛记得他还说到让突厥公主来瞧瞧温晚宜的病。

      秦绛不是没想过可娜兰,但是她保证不了可娜兰会趁机动点不干净的手脚。

      突厥人的光明磊落,无非留在明面上的真刀真枪,他们话说得漂亮,背地里的脏事也一样没少干。

      抛去豫王跟突厥那点尚未查明的关系,这个点子提的让秦绛也值得谨慎思虑一番。

      “秋兰。”

      秦绛盯着案桌上的一纸书信,瞳仁像是淬炼之后的冷刃,散发着黑亮的凶狠。

      “拿上这封信,去请突厥公主。”

      这封信是她亲手写的,遒劲有力的笔墨尚未干,她也等不了那么多,便让人紧赶慢赶送过去。

      送达的当日,秦绛等了一天,可娜兰没来。

      等了足足三天之后,可娜兰一脸笑意地拜访了平阳府。

      秦绛难得好声好气地行了礼,“有劳公主。”

      可娜兰还没领她的情,先是当头来一句,“既然真心地想请我,只拿一封信,秦绛,你们中原人真是太狡猾了。”

      秦绛笑了笑,“现在当面请也不迟,多谢公主肯施舍医术,此番大恩定当他日竭力以报。”

      “唉,秦绛,我前几日不是不来,是去为女皇陛下配制了一些药,忙得走不开,你别以为是我故意不帮你。我不喜欢她,但是我喜欢你,你让我救我也会救的。”

      可娜兰的眼睫合拢又展开,她看着秦绛,话说得直白而热烈。

      秦绛完全不明白可娜兰究竟为何执着到这种地步。

      要论起来,在边境的那几年,她跟这位小公主的相处无非就是吃喝玩乐聊聊天,实在让她揪不出来自己到底什么地方让公主紧念不放。

      秦绛还是像之前一样,忽略了可娜兰话语中的那点情意,道:“辛苦你来跑一趟了,幸好有你的药,陛下的情况已经好了不少。”

      可娜兰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秦绛避重就轻的回答,她早就习惯了。

      但还是那句话,她有她的喜欢,秦绛的回答与否都不会影响她半分。

      “铃铃——“

      一阵好听的银铃声音响起来,可娜兰还没问出口,秦绛就像一阵风倏然间消失不见。

      她跟过去,发现秦绛拉着温晚宜的手,柔声道:“怎么没穿鞋就跑出来,现在外边日头是最毒的时候,等稍微凉快一些我带着你出来。”

      温晚宜低头专注地掰着秦绛的指头,完全没有理会秦绛在她耳边的絮叨。

      可娜兰心里不是滋味,这样的秦绛对她而言很陌生。

      秦绛对谁都防备,脸上却总是很放松地笑着,可那笑意却总也笑不到眼底,没人看得透秦绛内心究竟是有多冰冷。

      她很羡慕,也很嫉妒温晚宜。

      秦绛牵着温晚宜的手,带着她坐到床榻边。

      温晚宜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可娜兰,她毫不避讳地盯着可娜兰看,像个幼稚的孩童一样。

      秦绛伸手,温柔地扳过温晚宜的脑袋,让她只看着自己。

      “失礼了,前些日子她还不是这样,这几天不知为何突然又多了一个爱盯人看的毛病。”

      可娜兰摇摇头,走到一边摊开自己的银针,说:“秦绛,你得出去一下。”

      秦绛犹豫着没走开,可娜兰不满道:“既然不愿意相信我,为什么还要叫我来,以后你也别再想让我来了!”

      秦绛狠了狠心,还是把她们两个单独留在房间内。

      可娜兰见秦绛离开,把方才摆好的银针又放下,凑到温晚宜的耳边,小声地说着:“你再不醒过来,柳析松就要死了。”

      温晚宜身影突然顿住,嘴唇颤抖着,一丝口水从嘴角流淌着,落在手背上。

      趁着这个时候,可娜兰一针落下,扎在温晚宜的后颈。

      温晚宜像是被定在原地,呼吸都近乎微弱,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可娜兰手中细细捻着银针,温晚宜张着嘴巴,堪堪吐出几个字:“柳……你……”

      “这不是听得见嘛,怎么还不快点醒?”

      可娜兰手上推了一把,温晚宜吃痛地喊出声来,不再是咕隆隆的低吼怪声,而是一声清脆的痛喊。

      “啊——”

      秦绛破门而入,守在门口进退不知。

      可娜兰把针都收起来,把昏过去的温晚宜放平,对着秦绛道:“我给她疏通了经脉,身上能感觉到痛,明日我还来,但是要让她忍过今晚,不然我白扎了。”

      一开始秦绛还不明白可娜兰,到了晚上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温晚宜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紧咬着下唇,团在被子里一抖一抖。

      秦绛探上额头,摸了一手的冷汗,她赶紧拿着热帕子擦干净温晚宜身上的冷汗。

      冰冷的指尖点上温晚宜的额头,温晚宜忽然抱头疾呼,嘴里反复喊着“好痛——好痛——”

      秦绛拉开她的手,问:“怎么了?是哪里痛?”

      温晚宜痛得无处落身,在床榻上来回翻滚,脚上的银铃随着动作急促晃动。

      秦绛拉住乱撞的温晚宜,反手一剪,让温晚宜的后背撞进了自己的怀里。

      温晚宜像头小兽一样,满身的蛮劲横冲直撞,见逃不出去,便用挥起手使劲拍打自己的脑袋。

      秦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用一只手护住温晚宜的头,有力的巴掌一个又一个地落在秦绛的手臂上。

      就这样闹了半宿,不知道是闹累了还是头不疼了,温晚宜终于消停下来。

      秦绛松开胳膊,一时半会竟没反应过来,僵硬的胳膊抬都抬不动。

      她顺势歪在身旁的椅子上,怔怔地抬头望着,是放空之后的疲倦。

      想了很久,她才坐好,重新给温晚宜擦净脸蛋。

      愧疚、自责此时此刻都显得那么徒劳,温晚宜吃了太多的苦,一桩桩一件件,都那么的清晰。

      秦绛只能静静地守在床边,期盼着明早的太阳早点升起。

      秦绛等到可娜兰来的时候,上来就是质问一番。

      可娜兰瘪了瘪嘴,“秦绛,你有按照我的话做吗?”

      “她昨天浑身疼得快要受不住,闹了半宿才安静的。”

      可娜兰回:“那就没事,她之前的穴位都是封闭的,什么都感觉不到,现在才能有了痛觉,就算是一阵风她都会觉得疼。”

      可娜兰摊开银针,又要赶人,“快点走!不然我不帮你了!“

      “好,有事喊我,我就在外边守着。”

      可娜兰背对着她,轻哼了一声,也算是回应了她。

      “你醒不醒?”秦绛一走,可娜兰捏了一把温晚宜的脸蛋。

      可娜兰颇为惊呼道:“嘿,柳析松要死了,你居然都不伤心?”

      过了片刻,安静的房间里有人开口讲话:“什……什么?”

      温晚宜像是才醒过来,一醒来就听到有人在耳边讲话,吵得她不耐烦。

      一睁眼,就看到了可娜兰坐在她床边悠然自得地拿起一个桃子吃。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哥哥说得没错,只要提这个你肯定醒。”可娜兰擦干净手,不情不愿地给她递了一杯水。

      温晚宜反应慢半拍,她抓住可娜兰伸过来的手腕,“你刚刚说了什么?”

      “柳析松要死了,哥哥托我来跟你带话,只要你帮我们做一件事,我们就帮你把柳析松救出”

      “你们怎么知道他?”

      温晚宜愤愤地盯着她,但她消瘦的身影连衣服都快挂不住,在可娜兰眼中没有半分气势,

      可娜兰拍开她的手,不满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我们知道这些事情,自然有我们自己的办法。他是你的老师,你想不想救?”

      “三公主要杀他?”

      可娜兰说得云淡风轻,像是随口谈论今天的风大不大,“当然不是,陛下已经下令,以谋叛之名七日后斩首。”

      温晚宜冷笑一声,“呵,你们突厥还真是满腔扯白,七日?这段时间留出来岂不是专门引诱同党出巢?”

      “这七日是三公主争取下来,随你信不信,等柳析松死了你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温晚宜陷入沉默,似是在考虑可娜兰说得话几分真假。

      “条件?”

      可娜兰弯下腰,在她耳边低语:“杀了秦绛。”

      温晚宜呼吸一滞,可娜兰看到她眼中的惊讶,道:“我喜欢秦绛,但是她挡了我哥哥的路,该杀。不过哥哥说了,你不用着急,六日之内你可以慢慢考虑,想好了再告诉我。”

      可娜兰见她不出声,也觉得呆这里没什么意思了,道:“这几日我都会来平阳府,但是在你没想好之前,还是不要让你恢复的样子给秦绛看到,要不然——”

      可娜兰故意把字咬得很重,“不等七日,她会直接杀了柳析松。”

      在吓唬人这一方面让自己的对手落败,可娜兰心里欣喜得恨,哼着草原小调就走了。

      “发生了什么好事?”

      秦绛守在门口,可娜兰出来之后立刻凑上去问。

      “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好了?本公主的医术可是把你们中原的大夫都比下去了!”

      秦绛甚至也顾不得送客的礼节,跑进屋内。

      对上目光,眼前闪过一道残影,温晚宜察觉到自己被拥进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她的四肢僵硬,但瞬间就掩盖过去。

      “还认得我吗?”

      温晚宜伪装得很熟练,她磕磕巴巴地说:“秦……秦绛?”

      忽然间,温晚宜的肩头有些湿润,她呆呆地想:秦绛是在担心她而落泪吗?

      秦绛依旧埋着头,声音却很闷,道:“嗯,是我,没认错。”

      但是秦绛很快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温晚宜只是人勉强有了知觉,可秦绛问了几个句子,她都只能说些简单的句子,对于再复杂一些的都无法理解。

      秦绛不敢奢求太多,只要她还认得自己,忘掉那些糟糕的过去自然是再好不过。

      温晚宜却是不知秦绛心里是如何盘算的,身体早已经习惯性地窝在秦绛的怀里,她细细地嗅着秦绛身上的气息,至少在这一瞬——是令人安心的。

      她有些惶惶然,怕自己忘了自己是谁,咬着舌尖逼迫自己清醒。

      晚上两人休息于一处,秦绛累了太久,连睡梦中都是皱着眉头。

      温晚宜睡不着,悄然伸出手,慢慢抚上她的脸侧。

      秦绛的模样不如温晚宜的眉眼精致,混杂着男子的英气和女子的柔美,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得到了恰如其分地平衡。

      少一分过陋,多一分过媚,不多不少,最是如徐风清冽,翠竹劲节。

      温晚宜一点点地滑过,眼、鼻,再到嘴唇,她的指尖顿然一颤。

      秦绛曾经吻过她,她记得很清楚;

      秦绛曾经在她耳边讲的那些许诺,她也半分未忘。

      那时她不过是在装睡,也没想到秦绛会行如此出格之事。

      她不由自主地想:原来女子也可以倾心于另外一个女子吗?

      可这样的秦绛她抓不住也看不懂,似乎靠近一点就会遍体鳞伤。

      她轻轻叹息,握住了秦绛的手,自欺欺人地存留最后那一点难以言喻的情分。

      但是这几日匆匆如流水,拖到了第五日,温晚宜终于舍得开口,“我答应你。”

      可娜兰道:“需要我们帮你些什么?你一个人多半会被秦绛打趴到地上吧。”

      温晚宜看她,道:“你帮我把人救出来,另外,我需要明晚有人来接应我,如果我被抓住,保不齐会给朝廷透露点什么东西。”

      这话里藏着威胁,可娜兰还是把各种可能用到的东西一股脑地推给她,“刀,毒,香,这些都在这里了,随便哪个都是毙命,全看你了。”

      温晚宜垂眼摆弄了一番,又把东西推回去,“都拿走,我用不上。”

      可娜兰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两眼,带着几分鄙夷道:“我们草原上最勇猛的打手都打不过秦绛,你一个娇弱的女子又怎么打得过?”

      “不用你管,我自有法子,你们只需要把答应我的做到。”

      可娜兰保证道:“那是自然,我们突厥绝对不会出尔反尔。那明日我便不来了,你的病也没得可看了,我再来秦绛恐怕会怀疑。明晚我等着你的好信儿。”

      她们两人动作和声音都很小心,守在门口的秦绛浑然不觉屋内达成了一桩有备而来的谋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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