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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来,我看看你的伤口。”

      秦绛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小心地拆开温晚宜脖子上包扎的白布。

      伤口不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留下的是一道新长好的粉色伤疤。

      秦绛伸出指尖来摸了摸,还是放心不下,又要把东西再缠回去。

      温晚宜说:“扔了吧,那东西缠在脖子上闷。”

      秦绛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把东西扔到一边。

      “不喜欢咱就不用它了。我看这伤口已经好得差不离了,新肉都差不多长全了,就是这段时间你还得小心着点,别沾到水。”

      温晚宜忽然道:“秦绛——”

      温晚宜的声音很轻,却在尾音加重语气。

      秦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澄澈的双眸。

      “女皇跟你谈的是什么条件?”

      这话问的是一语双关,秦绛却是避重就轻地选择了第二个意思来回答。

      秦绛撒谎撒得一气呵成,“她不放人,我不回去打仗。”

      “不会的,你不去,陛下自然会找人替你挂帅出征。”

      秦绛喝了一口茶,笑道:“怎么个不信法?塞北那堆烂摊子,没人敢接,二附马的兵驻扎在西南,一时半会儿也调不过来。”

      温晚宜的喉咙一哽,看着秦绛胸有成竹的笑意却怎么也问不下去。

      秦绛笑意盈盈地望向温晚宜,道:“好了,别再想东想西了,明儿我又要回去,难得能偷个闲,你要是还这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赶明儿我都不安心走。“

      温晚宜别开了头,避开了秦绛的视线。

      秋兰轻叩屋门,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温晚宜,却是对着秦绛说:“主子,您的行囊里掉出来了一只破了的风筝——”

      秦绛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什么东西,当即维持着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坏了就扔掉,何须来禀我。”

      秦绛还没拿到手,秋兰就眼疾手快地把风筝塞进了温晚宜的手里。

      秦绛企图打着哈哈蒙混过关,仓促道:“当时走得急,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这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塞进来了。”

      温晚宜拿着风筝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兴趣不减。

      秦绛顺势把风筝抢过来,沿着窗户抛出去,不着痕迹地说:“我那睡觉的地方也乱,东西都瞎放,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留着个坏风筝。”

      温晚宜看着窗户,略显惋惜道:“很漂亮的风筝,只可惜折了一边的翅,说不定补补还能用。”

      “你若是喜欢,派秋兰她们几个人出去买几只,这天儿放风筝也合适。”

      秋兰道:“主子不如带夫人出去转转,外边的样子也多,我们买回来夫人倒不如夫人自己挑出来的称心如意。”

      秦绛瞧了眼外头的天,清风徐徐,日头刚好。

      她站起身,在距离温晚宜不过一步的距离,微微歪着头,入神地望着温晚宜,伸出手来问:“要不要一起?”

      温晚宜垂眸,从袖口掏出一袋银两,塞到秦绛的手里,“付钱的活归你,剩下的钱就当是跑腿费。”

      直到出门前,秦绛都捧着银两袋子乐得发傻,秋兰看了,暗暗嘀咕道:“我今儿才算见识了什么是一物降一物。”

      春桃听她嘀咕,戳了戳秋兰,问:“你说咱主子今天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春桃压下声音道:“主子看起来……有点……”

      春桃不好意思说出口,秋兰替她把话接下,淡定地说:“主子又不是第一天傻了,她这个痴傻的病症不碍事,夫人能治。”

      春桃抓住秋兰的胳膊笑得弯下腰,“秋兰,你这番高见当真是真知灼见!”

      秋兰神态依旧,轻叹一口气,回身抄起一长杆,道:“是不是真知灼见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俩现在得去捡风筝。”

      春桃不解地问:“捡风筝做什么?”

      “捡了你就知道了。”

      正逢外边赶集,集市上热闹非凡,人也多了不少。

      温晚宜有些不适应,这是她第一次在白天出现在人多聚集的地方,总要害怕自己的白头发吓到别人。

      临行前还让春桃拿来了帷帽要戴,偏偏秦绛劝她放下心,不会有人会说什么的。

      此刻她面对着人山人海的集市,有些后悔听信了秦绛的花言巧语、

      “你大着胆子往前走,不会有人对你说什么的。”

      秦绛拉起温晚宜的手,直直地就往一家挂满各式风筝的老字号走。

      她还边走边说,“无需在意旁人的目光,你若是露了怯,他们才会真的把你当作妖物。”

      温晚宜难以确定秦绛的话是不是正确的,她只得尽量让自己表现自然。

      大家见看不出什么稀奇古怪事,起初那些好奇的打量目光也随着渐渐消失。

      温晚宜被秦绛握住的手已经被汗浸湿,秦绛拿出帕子来给她慢慢擦净,说:“你看,就算走在路上也不会有人看咱们了。换做是你,见到好看的景色也会多看几眼。每个人都是如此,大家起初看你啊,那是因为你太漂亮了,都想多看几眼。”

      温晚宜低头看着秦绛给自己擦干净的手心,半信半疑道:“……是吗……?”

      秦绛又轻轻拢住她的手,些许粗糙的手掌传来令人安稳的热度,“当然是了。”

      温晚宜像是被说服了一般,忽然之间对于在此之前的人生年岁中,感到一阵阵的前所未有的欣喜。

      “这些样子你喜欢哪个?”

      秦绛把风筝拿起又放下,每个都花里胡哨的让她挑不出来。

      温晚宜指着最上边的几个风筝,说:“我瞧着那几个样子是这些里边最好看的一批了。”

      伙计看他俩穿戴富贵,想来是哪户大户人家出来闲逛游乐,连忙毕恭毕敬地凑过来说:“这位小姐的眼光真是好,咱家最好的一批也就在墙上挂着那些,竹条均匀、骨架周正、左右对称、重心拴线,形象漂亮,放在天上别人比都比不了。咱家是这条街上有名的老字号,祖祖辈辈都是做这个的,传了几十年的手艺,从我们这里出去的风筝都是个顶个的飞得高,飞得好。”

      小伙计说得天花乱坠,一个普通的风筝经他一讲竟比金子还要值钱。

      “两位来咱家买风筝,保准没错。”

      秦绛侧首问温晚宜,“喜欢哪个?”

      “都好看。”

      “那就都买了。”

      “不行,买那么多也是浪费。”

      小伙计是个见多识广的,本来还以为两个是官家小姐结伴出游,看到秦绛对墙上的风筝不着一眼,只是一个劲儿地柔声问那位白头发的小姐,当即心领神会。

      “夫人,风筝这东西,图的就是热闹,您买回去,喊上几个伴儿一起玩何当不是个乐事?”

      “那就都要了吧。”

      这话是温晚宜抢在秦绛之前说的。

      秦绛说:“怎么现在不觉得浪费了?”

      “回去分给秋兰春桃她们,大家一起玩才热闹。”

      秦绛语气酸溜溜道:“你把她们念得倒紧。”

      温晚宜压根不吃她这一套,“你那份若是不想要我便趁早送了人,横竖有的是人要。”

      秦绛赶紧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说:“使不得,旁人有的我也不能少,当然是想要的。”

      秦绛跟温晚宜走在路上,拿了大大小小的风筝,一路上引来不少小孩子羡慕的眼光。

      温晚宜扬起唇角笑意盈盈道:“大帅走在街上抢了旁人的风光,引得那垂髫小儿都顿足不前。”

      秦绛无所谓地耸耸肩,道:“不比当年,有一次我偷偷溜出去玩,被我爹娘抓回来揍,整条街上的人都看到我被我爹娘一人提着一只脚押回了府。我兄长还在后边敲锣打鼓四处吆喝,把我气得七窍生烟。”

      温晚宜很有耐心地听下去,说:“‘好风光’,就算公主成亲都没这么多人出来看吧。”

      “好汉不提当年勇,你——”

      两人还没说完话,一个小孩子横冲直撞地扑向温晚宜,秦绛急忙把温晚宜拉开。

      小孩拉扯着风筝,大喊着:“我想要风筝!”

      另外一个大人约莫三十岁的模样,看起来是这小孩的娘亲,跟过来说:“你这个败家玩意儿,丢不丢人,跟我回去。伤到了贵人,给贵人个不是。”

      “我要风筝。”

      “要什么风筝,跟我回家。”

      “我不要!我不要!”

      小孩子紧紧扒住温晚宜手里的风筝,死活不撒手。

      温晚宜也头疼哭闹的小孩,直接把风筝松了手,二话不说就送出去,说:“小妹妹,这个送你了,快点回家吧。”

      还没稳当地递出去,就被哭闹的小孩失手打翻在地。再一不小心,整只风筝就被踩在地上沾了灰。

      “风筝坏掉了!”

      小孩哭声不减反增,旁边的秦绛看起来脸色也一点点地变差。

      小孩的娘亲见了秦温两人的穿着打扮,想必两人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富贵人家,顿时心里发慌,一把捂上小孩的嘴巴,“给两位贵人赔不是,吾儿贪玩冲撞了两人贵人,我一定好好教训她,还请两位贵人莫要生气。”

      秦绛说:“好办,五两银子,谁家赚钱都不容易,你赔个风筝钱,你家小孩我也就不追究。”

      小孩的娘犯了难,苦道:“两位贵人,我出门也没带点钱,不如这样,我把我们家小孩放在这里,我回家取了钱,就来给您两位。”

      还没等秦温两人回答,小孩的娘亲丢下孩子拔腿就往反方向跑,没一会儿就跑得没影。

      秦绛低头去看小孩,却发现小孩意外地停止了哭泣,乖巧地站在原地。

      秦绛道:“可真是心大量宽,孩子说丢就丢。”

      温晚宜看到小孩脏兮兮的模样,又想到了长乐,一时有些心软,蹲下身子道:“别害怕,待会儿你娘把钱拿来了,我们也不会要的。今日让你娘亲拿钱,是为了让你有了教训,以后在路上断不可再这般任性胡闹,若是捅下娄子,就不似今日只是赔钱那么轻松。”

      小孩可怜巴巴地望着温晚宜,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又跟人精似的看向秦绛。

      秦绛没有这样的好脾气,还是冷脸地站着,没有回应她半分。

      温晚宜扯了扯她的衣袖,秦绛才肯说话,道:“知道自己犯错就老实点,喜欢就要抢过来那是流氓,今日我且只当你是小孩,也就不追究。”

      秦绛也弯下腰,从地上把风筝捡起来,抖了抖上边沾上的尘土,检查一番却发现风筝丝毫无碍,当真与那小伙计说得一样结实。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秦绛摸着下巴连连称奇,“被人踩在地上还能完好如初,这银子花得够值。”

      小孩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看着秦绛说:“是我错了,我一定好好改正,绝不再犯。”

      说完小孩跪在地上,磕头感激道:“谢谢姐姐救我,谢谢姐姐救我!方才那人不是我的娘亲,我是被拐来的,那人贩子想要带我出城,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只得抢了姐姐的风筝。”

      温晚宜把她扶起来,“你说你是被拐来的?!”

      小孩哭红了眼睛,“我当时出来替婆婆买菜……没成想被人拐了去……”

      “你家在哪里可还记得?”

      “我家在那边的山脚下村子里。”

      秦绛思量来去,谨慎道:“还挺远,人贩子万一又半道折回来——索性我们无事,将你送回去也赶得回来。”

      话音未落,秦绛便望向温晚宜,道:“那边的道不好走,你先回家,我将她送回去确保安全就回府。”

      温晚宜摇了摇头,道:“一起走吧。”

      一路上走走停停,走到村子里温晚宜也不觉得多有疲惫,反而神清气爽,心情都愉悦不少。

      刚到村口,几个十来岁的孩子穿得破破烂烂,拿着各式耙子就围了过来,警惕地打量这两位闯进村的陌生人。

      秦绛此时手也暗暗扶住佩剑,侧身挡住温晚宜,大有戒备之势。

      小孩从两人身后钻出来,赶忙道:“大家不要动手,这两位是救我回来的好人。”

      忽然大家都放下了手下的武器,惊奇道:“三水,你去哪里了,可让我们担心死了!”

      被唤作“三水”的小孩哭着抱住她们,哭泣着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大家听完,个头最高的小孩摆出一家之长的气势,道:“多谢两位救我小妹一命,两位贵人的恩德,我们一家人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

      温晚宜见把人安全送回家,又看到这村子中家家户户破败的屋子,猜得村子里多半也是些贫穷户。

      她拿出来自己的钱袋子,把钱袋子塞进了三水的手里,嘱咐道:“这些钱拿去买些衣服吃食,来日有缘我们便再相逢。”

      三水捧着钱袋,“姐姐——”

      这时,一个小孩跑出来,叫喊着:“水婆婆刚刚从茅屋顶摔下来,大家快去想想办法救救水婆婆!”

      “婆婆!!”三水一边喊着名字,一边跑过去。

      本来还想走的温晚宜和秦绛见村子里也没有个大人把守,全都是孩子,一下子都乱了套,又跟着也看了过去。

      三水急得要哭,抹着泪问最大的那个孩子,“大姐,婆婆的胳膊怎么了?”

      躺在草席上的婆婆疼得哎呦哎呦地直喊,秦绛扒开人群,把婆婆的胳膊和腿都轻轻抬了抬,开口道:“婆婆摔伤了胳膊和腿,去请你们村的大夫来。”

      最大的孩子说:“村子里没大夫,最近的还要走上个把时辰。”

      三水抹着眼泪,“大姐我去,我跑得快!”说完就一溜烟跑出去。

      秦绛环视四周,选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扯下布条,又去屋外捡了几根树枝,道:“她回来也得一段时间,得先把她的胳膊和腿固定住,这样大夫来了也好接骨。”

      温晚宜挽起袖子就要帮忙,秦绛不让她碰,扭头冲着那群小孩扬了扬下巴,道:“都傻愣着干嘛,你们来个人搭把手扶着点你们婆婆。”

      大家一阵忙活,才好不容易固定住了婆婆。

      “大夫来了!”

      三水也急忙赶了回来,正好才出村口,就碰上一个途径此路的大夫回家,大夫也本着救世济人的怜悯心,拿着东西就往村子里救人。

      大夫给婆婆把骨头接好,又留下了几副方子,道:“幸好摔伤后的处理得当,不然我现在来了也接不回去了。”

      秦绛接过方子看了一遍,又交给了三水。

      “大夫,这是诊费。”

      秦绛身上没带着铜板,把碎银拿了出来。

      老大夫见了钱又推开,“贵了贵了,诊费只需要十个铜板,这钱还是让娃娃去买药的好。”

      温晚宜道:“老先生行路奔波,悬壶济世,您的辛苦更远于这些钱,老先生收下吧。”

      老大夫这才看到温晚宜,神情有刹那间的惊异。原是揣度这两位不是什么普通百姓,但看到温晚宜显著的我一头白发时才顿然记起民间传闻的平阳府夫人,自是忙要跪拜。

      “是老身老眼昏花了,不识两位。”

      正要下跪,秦绛摆摆手,“这种地方就不必行礼,你只当我们是两个过路人。”

      老大夫知她们都不爱露出身份,也没再谈论此事,只道:

      “这位婆婆伤势只需静养,我还需赶路,这就告辞了。”

      两人辞别了大夫,温晚宜站得有些累,秦绛主动把胳膊让出来。

      温晚宜被正午的日头晒得昏昏,下意识扶着秦绛的胳膊往屋里走,背身听闻身后门扉被人推开。

      一道年轻声音蓦然响起,“两位是找水婆婆有什么急事吗?”

      秦绛停住脚步,转身问他:“阁下是哪位?”

      瘦弱的年轻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拱了拱手,缓缓道:“在下柳析松,字淮疏,是水婆婆的侄儿。”

      温晚宜松开了秦绛的胳膊,不可思议地看向柳析松。

      三水在屋里边大喊,“柳哥哥,你来了!”

      柳析松困惑道:“两位是……”

      秦绛道:“水婆婆受了伤,我们来帮忙。现在婆婆上了药,正好现在你来了,有了大人照看她们,我们也要告辞了。”

      柳析松竭力请她两位进屋坐坐,道:“两位稍慢,现在午热正高,不如现在寒舍歇歇脚再动身也不迟。”

      秦绛看温晚宜脸色稍显憔悴,不便此刻动身,于是又留了下来。

      柳析松进屋看望一番一家老小,水婆婆已经吃了药睡下,听小孩子们七嘴八舌才了解水婆婆突然的受伤,心里更是对这两人感激不尽,道:“多谢两位援手相助,水婆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所幸有两位相助,水婆婆才不至于落下伤残之病。”

      秦绛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面前的柳析松,道:“不必言谢,我们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知如何称呼两位——”

      “姓秦,单名一个免。”

      “温晚宜。”

      柳析松有些拘谨,但还是表现出来活络的模样,“秦姑娘,温姑娘,给两位姑娘添麻烦了。我也不能够经常回来,只是有空才来看一回。就像两位看到的这样,村子里早已经穷困不堪,我几次劝水婆婆离开,但是她不肯,她不忍心看到这些被离开的父母丢下的孩子们,一个人含辛茹苦,还要操持这个家,照顾这些流离失所的孩童们。”

      秦绛挨着温晚宜坐下,摸了摸她温热的手,说:“这些都是水婆婆收养的孩子?”

      “是了,最大的都已十四,小的也有五岁,全都是那些逃荒人家的孩子。”

      秦绛好奇道:“村子里的人为何离开?”

      柳析松叹气道:“村子不远处的山上有一处寺庙,名唤金龙寺,当时村子发生涝灾,村子里的人都跑到寺内避雨,不幸寺庙被大雨冲垮,一些村民因此丧命。于是大家都觉得此地难以生存,便都携家带口逃向别处了,年收成也不好,一家人能吃饱都是艰难,所以有的父母为了省下口粮,卖也卖不掉,只好把这些尚且年幼的孩子都丢下了。”

      “原来如此。”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若不是被逼无奈,又怎会丢下孩子。可叹世道艰难,百姓更是饱受苦难。”

      秦绛说:“人心孰可测?什么骨肉亲情,到头来不过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被抛弃的却要去理解抛弃者的苦衷,实属前所未闻,恕我难以认同足下观点。”

      柳析松的面子也挂不住,赶忙转移话题,问三水:“你们吃饭了吗?”

      三水说:“还没有……家里……家里已经没有粮食了……”

      柳析松掀开粮缸,缸里是干干净净的黑,半粒米粮都不见。

      几个小孩都饿得眼巴巴地看向他,柳析松低头翻开自己的钱袋,发现也是所剩无几的铜板。

      柳析松窘迫的神情落在温晚宜的眼里,她转而对着秦绛说:“你去最近的粮店买些米粮和肉食,先让她们填饱肚子。”

      秦绛把目光移向柳析松,见温晚宜没反应,似乎并未注意到秦绛想让让柳析松跑腿的意思。

      秦绛看不出来任何的反常,温晚宜一双浅色的眼眸中仿佛清澈见底,干干净净地倒映出自己的倒影。

      她随后理了理衣服的褶皱,说:“好,我很快回来。”

      “嗯。”

      一切如常,待到秦绛已经走远,温晚宜却不知如何开口询问。

      柳析松往外走避开那几个小孩,温晚宜也跟出去,便听他道:“今日在这里偶遇你们两个,也是出乎我的意料。”

      “夫子,之前我并未听说您有什么亲人在世,那水婆婆——”

      “当年我流浪至此,近乎饥毙,是水婆婆用一碗白粥救了我。所以水婆婆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是这样啊。”

      “既然如此我也省了找人通知的麻烦,后日你我两人在京城雅居轩碰面,来时要谨慎,切莫招摇引人注意。”

      温晚宜说:“夫子,我还有一事不懂。”

      “你说。”

      “秦绛曾许诺我随时随地都可离开平阳府,为什么夫子坚持要我待在她的身边?”

      柳析松说:“秦绛之警觉非常人可比,朝廷之内算计她不在少数,却鲜有人能近她身,但是——你可以。”

      “我——”

      还不待温晚宜问出口,柳析松打断她的话,说:“回去吧,她快回来了,不要被她发现。”

      温晚宜攒了一腔的疑问,终究都压在了心口,她看着柳析松的身影,愈发感到迷茫。

      在两人都不曾注意到的屋角处,秦绛背靠墙壁,清清楚楚地听完了两人的对话。

      她的指节发白,紧紧扣住了腰间的佩剑,背对着暗卫,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挤出来一样,道:“东西买来了吗?”

      “大帅,您要的东西在这里。”

      秦绛拿着东西颠了颠,眼中的光芒闪了闪,却瞬间被翻涌上来的怒意所掩盖。

      她很快地收拾好情绪,拿着买好的东西走进了屋子。

      “回来了。”

      听到温晚宜的声音,秦绛的双腿就像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动了。

      秦绛笑着问她:“这些买的够了吧?”

      “辛苦你了,你去那边歇会儿,我来做饭。”

      柳析松要把她们赶到一边,说:“我来忙,两位去休息吧。让秦姑娘买东西本就是不情之请,若还是让两位做饭,在下饶是脸皮再厚也觉得良心难昧。”

      秦绛抓着温晚宜的胳膊,说:“既然如此,待会儿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多加叨扰。劳烦兄台替我们给水婆婆带个好,也请兄台多自珍重,我们就此告辞了。”

      “招待不周,他日必盛情宴请两位。两位姑娘慢走。”

      温晚宜还没反应过来,匆匆告别柳析松,就被秦绛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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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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