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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主子,夫人,这一趟出去是没买到称心的风筝吗?”

      春桃疑惑地看着两人两手空空地回来,猜来猜去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一回事。

      转眼就瞧见秦绛摊开双手,不禁露出无奈的表情,道:“唉,本来还给你们也买了,可惜都送人了,一个都没留。”

      一旁的温晚宜眼神真挚,语气认真地说:“下次一定会补给你们的。”

      春桃她们也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但是看到温晚宜满怀歉意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有些心头酸涩。

      春桃不敢再去看温晚宜的眼睛,怕自己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睛,匆匆地退下了。

      秦绛勾勾温晚宜的衣角,朝着温晚宜笑道:“你看你,把人给惹哭了。”

      温晚宜一脸的不知所措,小声道:“我……我……”

      自心里不禁忧愁起来,秦绛忽地打断她的思绪,说:“行了,别多想了,她那是被你感动哭的。她们在这个府上吃穿不愁,替我守着这冷清清的宅子,也是比常人难得多。我又常年在外行军,更是无暇顾及她们。你来之后她们再也不用守着影子打转,难得遇到关心,当然就会被感动。”

      温晚宜被说服了,不免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大帅您也早点歇息吧。”

      温晚宜累得有些发困,她转身推开房门,把秦绛一个人丢在了身后。

      秦绛看着敞开的房门,犹豫不决,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

      她思虑再三,最终还是伸手扶住房门,缓慢地合上两扇。

      “大帅——”

      忽然间,秦绛听到房间内传来温晚宜的声音,当即停下关门的动作直接走进去。

      “怎么了?”

      温晚宜头也未回,背对着秦绛,说:“大帅,你来看。”

      秦绛小心地走过去,瞥眼就看到温晚宜手里的东西,嘴角顿时间僵硬住,又不得不再三控制住自己,尽力表现出自己的神态自然。

      “这是什么?”

      温晚宜笑意盈盈地把东西拿近了,道:“这是早上的那个风筝,兴许是被秋兰她们又捡了回来。”

      “哦,我记起来了,这东西有什么好留的,丢了丢了。”

      说罢便作势要去夺,但温晚宜护得紧,一早就看穿秦绛的意图,先她一步把东西藏在身后。

      “别丢,今日的风筝都送给村子里的孩子们了,这个就当是给我留作纪念了。”

      秦绛心里雀跃着,不确定地问她:“你喜欢这个?”

      温晚宜点点头。

      秦绛也无它法,清了清嗓子,“你若真是喜欢就留着吧,可惜就是修不了了,要不是——”

      秦绛无意识地差点说漏嘴,赶忙闭上嘴。可只露了几个字就被温晚宜敏锐地捕捉到,旋即被逮着追问。

      “要不是什么?”

      “没……没……没什么。”

      温晚宜忽然惊喜地指给秦绛看风筝的尾巴,道:“大帅你看,风筝上边还有字,似乎是有主人的。”

      秦绛也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顿时再一次僵在原地。

      糟了!自己当时写的字还在上边!

      那一处清清楚楚地写着一“温”字,但温晚宜好似并未看出来,还懵懵懂懂地左右打量。

      秦绛知她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是薄着脸皮不好意思问,还如此拐弯抹角地提上两三句。

      突然间,门被人敲响,“咚咚——”

      秦绛对着门外问:“何事?”

      不料来者不是府里的仆人,而是传信的暗卫,“魏将军急信,请您尽快动身!”

      秦绛眉头一皱,径直就要往外走,边走边吩咐下去,说:“去备好马匹,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上路!”

      气氛刹那间变得紧张,边关战事始终是压在秦绛心中的一块重石,她回来时,不得已先让魏玉替她代理军务。眼下这边事情处理完,再也耽搁不起了。

      秦绛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身望见温晚宜抱着风筝正看着她,一双浅色眼眸隐匿在浮动斑驳的窗棂旧影中,令人看不清她的神态。

      秦绛带着不舍道:“我走了。”

      温晚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向前迈动了一步。

      秦绛没有注意到温晚宜的动作,门外又再一次响起了敲门声,催着秦绛快些离开。

      不给温晚宜反应的时间,秦绛咬了咬牙,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大帅,我等你回家。”

      听到这声音,秦绛只呆滞了一瞬,继而扬起嘴角不忍莞尔,背对着温晚宜回答:“好,回来给你带新的风筝。”

      温晚宜怀里那只破碎的风筝,是秦绛在边关时亲手做好的,出发得着急,看也不看就一块塞进了行囊中。

      半路遇到匪贼,一时之间交手却不慎被小贼的长枪戳破了行囊,待到秦绛反应过来之后风筝已经瘸了半只翅膀。

      原本只是为了脱身,也并不贪恋久战。可这一枪足以挑起了秦绛的怒火,反手剑起扫平十几个小贼,无一生还。

      温晚宜站在门口,又一次目送着秦绛的背影,心头却多了比之前更为沉重的牵挂。

      第二日已到,温晚宜带着春桃出门,赶到茶楼时客人还少,温晚宜寻了个由头把春桃打发去玩了。

      茶楼里四周望去,冷冷清清的几个人都是不相识的,温晚宜以为是自己来得早了,便要去找一个角落里的位子等着。

      这时,一个小厮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夫人是来找柳公子的吗?”

      “正是。”

      “您跟我这边来,小的给您带路。”

      老旧的地板踩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是这里了,柳公子等您多时了。”

      温晚宜被带着去到楼上一个小隔间内,比楼底安静了不少,是个适合谈事情的好地方。

      柳析松见她的第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悦地问:“怎么没戴帷帽?”

      温晚宜一怔,随口编了个谎话,“方才进门,让随从收起来了。”

      柳析松伸手给温晚宜倒上一杯茶,“坐。”

      温晚宜才入坐,没有接过柳析松的茶,只是让他放到自己面前干晾着茶水。

      柳析松把几碟糕点推给了温晚宜,说:“尝尝看,我叫厨子试着做的,不知道是不是你以前喜欢的味道。”

      “夫子都还记得?”

      柳析松笑而不语,把糕点往前推了推。

      温晚宜低头夹起一块,细细地嚼起来。

      其实,糕点甜得过头,也有些发硬,但温晚宜却是心满意足地吃了好几块。

      这样的氛围极大地放松了紧张的情绪,柳析松也慢慢地说:“你的伤可好了?”

      他的柔和目光落在温晚宜的脸上,温晚宜侧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说:“已经没事了。”

      “谢谢你。”

      “夫子怎么突然这么说?”

      “听说是你在大驸马面前举荐了我,之前在上邶时,我考取多年功名不得,如今在大晋,却是幸得相助,也算谋了一官半职。”

      温晚宜道:“其实那时我并不知那篇文章是夫子所作,大驸马也是对那篇文章赞赏有加,并非我的帮助,而是夫子您的学问终究是会被人所青睐。”

      柳析松面色一哂,把两袖颤颤端起道:“这段日子我一路打听一路找你,流言纷纷,有人言宫里所有人的被困在皇宫活活烧死,也有人传宫里仅剩的妃子被拉去做了奴,言人人殊,我不知该是如何,强撑着来到京城,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你的消息。”

      “白日我在闹市摆摊,替人绘些粗糙字画;晚间便替那些目不识丁的纨绔子弟做不入眼的捉刀。交际那些权贵,竟是无意之中打听到你的踪迹。”

      “得知你还活着,这对我是莫大的松心;可又听闻你做了平阳妃,教我又忧心忡忡。提到平阳府,那些权贵子弟都不免胆怵。我愤怒于平阳郡主是个顽皮赖骨,却无能为力将你救出。后来我的文章却是被传到了大驸马的面前,才得以步入仕途。兜兜转转,如今归附于三公主手下。只有攀上这些王权富贵,我才得以有机会找到你。”

      温晚宜听得眼眶发酸,饮下一口热茶,哽咽道:“是我……是我……不好……我……”

      温晚宜喉咙发苦,连喝下去的热茶都苦涩入心。

      柳析松递给她一块手帕,“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呢?你我现在平平安安,这便是天幸,‘志士惜年,贤人惜日,圣人惜时’,过去的也不该再多做伤感。”

      “嗯。”

      “如今你回来了,我们的计划也终于可以实行。”

      温晚宜后背忽地发凉,问:“您说是要杀了秦绛?”

      柳析松摇摇头,攥住的拳头暗暗发力,道:“杀她只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我们想要的,是光复整个上邶王朝的故土。你要知道,君主忌惮秦绛手中的军权,担心秦绛有一天会起兵造反。而君主治理之道,在于制衡,却又不得不用她来牵制朝中势力。一旦刺破这道大晋的铜墙铁壁,大晋内部各方蠢蠢欲动的势力自会争抢,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那时候的大晋王朝不过就是强弩之末。”

      温晚宜道:“所以大公主和三公主都想拉拢秦绛,但是秦绛却仍然选择各自为政,原因正是她也要自保。大公主和三公主都想要争夺皇位,秦绛对她们而言,无疑就是最有利的保障。她不是平庸之辈,一早就看清其中利弊,若她主动归顺于某一公主,则女皇会架空她权力,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让她斩首示众。”

      柳析松骤然神情严肃道:“秦绛其人,死不足惜!”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和毒药,说:“你在平阳府待了诸多时日,相比较旁人,秦绛对于你更为信任,行刺一事由你来做最为合适不过。”

      温晚宜的指尖未动,怔怔地看向桌上的东西。

      柳析松看出她是在犹豫,说:“我们——很需要你,只有你才可以帮我们。”

      他拉过温晚宜的一只手,不顾温晚宜是否愿意,强硬地把东西塞进她手心。

      温晚宜被他攥得手腕发疼,反手扭开他的手掌,把东西又放回去。

      她冷冷道:“夫子,此事重大,我不敢轻易答允。秦绛思虑心重,若是事情败露,您的计划也会毁于一旦。”

      柳析松讪讪地缩回手,道:“也罢,是我过于心急了,把你逼得太紧。好在距秦绛行军回京城还有一段时间,此事暂且不急于一时,你慢慢考虑。”

      温晚宜心乱如麻,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回答。

      换做他人,她大可以拂袖走人。

      但是眼前的人是柳析松,她理解他的急迫心情,理解他的宏愿。她的记忆里,夫子永远是抱有为家为国为天下的青云之志,像是一棵劲松,风雨不折。

      也正是这样,她犹豫不决,她不愿伤害秦绛,可是她也知道夫子的决心不可轻易动摇。

      如果不是她去行刺杀之事,势必也会有其他人被派去,到了那时,秦绛就未必能够逃得一劫。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见她们。”

      “她们是谁?”

      柳析松走得快,从茶楼伙计那里拿了一个帷帽塞给温晚宜,说:“到了之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温晚宜跟着他穿过后面一个又一个破烂的木门,乱糟糟的后院都是往来送菜的伙计和各种唱戏班子的家伙什,险些教人下不去脚。

      柳析松却走得灵活,很熟悉这里,走到无人处一扇门前,轻轻有规律地叩门。

      敲完柳析松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在原地。

      门都里边被人拉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探出脑袋,“柳公子快进来。”

      温晚宜还没搞清楚现状,就被少女一同拉了进去。

      “柳公子,这个姑娘是谁呀?”

      七八个少年围过来,有男有女,都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全都好奇地打量温晚宜。

      一个大娘拨开好奇的少年们走过来,警惕地问,“小柳,这人信得过吗?”

      “大娘放心,这是我的学生,我教了她多年,是最为知根知底的。”

      大娘并不满意这个回答,说:“你别嫌大娘说话难听,这姑娘穿的戴的就是个有钱人家,怎么会是我们这种流亡百姓?莫不是个卖国求荣的软骨头?”

      “大娘,她被大晋的富贵人家掳去做了小妾,整日被那户人家所欺凌,您看,她的脖子上还残有未好的新伤疤。”

      一听这话,大娘瞬间就同情起温晚宜来,执起温晚宜的手,说:“好好的孩子,你受苦了。”

      柳析松给温晚宜细细地介绍着:“大家都是逃难过程中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了下来。茶楼的老板跟我是旧相识,才肯让我们在此处寻得一个安身之处。”

      温晚宜这才注意到,这里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健全的身体,有的人瘸了一条腿,有的人袖管空空没了两只手,还有的人是全身瘫痪只得躺在草席上。

      就连这位抓着她手的大娘也是少了半个小臂,仅剩的一只手也被砍去了小拇指。

      “孩子热不热,把帽子摘下来吧。”

      温晚宜拦住她的动作,说:“不用了。”

      温晚宜说话的语气冰冷,像是在生气,大娘有些手足无措。

      柳析松道:“大娘,她在主人家被伤了脸,让她戴着吧。”

      大娘越发地同情起来,瞧着温晚宜的风度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谁知被人毁了容,更是替人觉得可怜。

      一个失明的少女柔声问她,“姐姐是叫什么名字呢?”

      “温晚宜。”

      双眼暗淡无光的少女抿着嘴笑,轻言软语道:“姐姐的名字真好听,我叫江月落,这里的人都喊我落落。”

      落落一开头,大家都七嘴八舌地介绍起自己来。

      人不多,老弱病残加起来不过将近二十个,挤在这间不算大的房子内,也能勉强度日。

      大家说得热闹,门外又响起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方才负责开门的小姑娘又跑过去,朝着身后众人喊道:“是方姑娘来了!”

      “听说你带了人过来,我来瞧瞧。”

      这声音听来颇有些熟悉,温晚宜想了又想,立刻认出来这是之前那位唱戏的方水珞。

      柳析松知道之前方水珞曾亲自去过平阳府,估摸着两人也算是打过照面,自然开门见山地对方水珞讲:“温晚宜,你曾见过的。”

      “析松,我如何跟这位姑娘见过?这又是从何讲起?”

      温晚宜不由得想起那天在平阳府的场景,睫毛抖了抖,说:“方姑娘。”

      方水珞一听声音就知道她想起她是何人,看了眼柳析松,后者示意她不要多说其他,她也自觉地把平阳府相关的都遮了过去。

      方水珞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是在何地见过温姑娘,那时候我竟不知温姑娘就是析松的学生。”

      柳析松又对温晚宜讲:“方姑娘与我是旧友,她与这茶楼的掌柜颇熟,也是多亏了她,茶楼掌柜才肯腾出这一处房屋让大家栖身。只是掌柜的再三要求大家不得随意出入,恐怕会惹人耳目,所以保险起见,我们到这里来也是得用暗号敲门。”

      方水珞拿了一包棉衣递给大娘,说:“大娘,这是戏班子里穿旧的衣服,你看着改改,给这些个娃娃做几身衣服。”

      大娘拿着东西感激不尽,说:“哎哎哎,好,方姑娘有心了,这些日子都靠姑娘救济,姑娘心善还念着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真不知该如何报道姑娘的救命之恩。”

      “大娘,一家人何来的两家话,析松有难,我怎能不帮?”

      直到这时,温晚宜终于看出来这方水珞的一片爱慕之心全然放在夫子身上,甚至字里行间都不避讳着自己的喜欢。

      此刻她才发现,站在一起的夫子和方水珞可谓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夫子的脸上也多了很多的笑容。

      方姑娘与夫子同甘共苦,愿意为他冒着风险在找寻这些流亡族人的避难所,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些是夫子所愿。

      此情此景晃得温晚宜有些惆怅,她冷言插进来,道:“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好,我送你出去。”

      临走前,柳析松似乎是察觉到温晚宜的失落,他说:“方姑娘心性善良,可并非我意中之人,我若心悦与她,早就不必等了这些年。她不过有时爱开些玩笑,你且莫要听信她的话。”

      温晚宜的惆怅倒不是因为她两人,方姑娘说的话无关真假,都不会再令她心生低沉,却是那时她无端念起了远在边关的秦绛。

      她那时想明白了,对于夫子的感情,更像是可以互相依赖的家人,已不再是缠绵悱恻的儿女之情。

      她不愿再多去解释什么,只是说:“我都明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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