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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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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大帅,写信呢?”一个眼眸深邃高鼻梁的将军冷不防地从营帐外钻进来,故意提着腔调看着秦大帅给家人写信的样子。
秦绛从纸面上抬眼瞧她,不动声色地把书信往袖子下遮了遮。
“啧啧啧,宝贝着呢,是吧?”秦绛对面的将军看起来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探着脑袋使劲盯着秦绛袖子下的纸。
秦绛看着她乐呵呵的表情,沉着脸说:“魏玉,你很闲?”
魏玉收敛起嬉皮笑脸,一脸震惊地说:“你来真的?”
对于秦绛这桩婚事,她是知晓实情的,她以为秦绛不过逢场作戏,但是如今看这架势,秦绛明显是动了真感情。
秦绛面无表情地回复她:“我不是你,见一个爱一个。”
魏玉被堵得哑口无言。
说起来这位魏玉将军,不是她赫赫战功,反倒是她男女通吃的风流情史,不知要养活多少茶楼里的说书人。
“老天啊,不是大帅,我没开玩笑,一个不明来历的女子,你就这么让她留下来?!”
“不是我让她留下里的,是我求她的,并且她的底细我都已经清楚了。”
魏玉张大了嘴巴,说:“成,就算你摸得清清楚楚,但是她那个身份,迟早就会炸了你。一个前朝宰相的女儿,虽说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要是其他人非得给你下绊子,你怎么办?”
“如果——出了意外,我会派人送她离开。”
魏玉抓着椅子说:“姐姐,咱就不能快刀斩乱麻早点断开吗?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秦绛冷飕飕地扫了她一眼,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魏玉说:“大帅,我你又不是不知道,玩得就是个开心,真心那东西,太贵,玩不起。可你不一样啊,我能全身而退。你这样子,都恨不得把命搭进去。”
秦绛拿过桌上的一卷书,狠狠拍在魏玉的身上,说:“你也知道啊,上次拐了人家刘尚书家的女儿,在成亲前一夜把新娘子拐跑,得亏你想得出来,这件事传出去最后莫名其妙被骂的又是我,我还没找你,你倒是自己来讨打了!”
“大帅,大帅饶命,我那天只不过喝酒上头,不知不觉就翻了刘尚书的墙头,结果见到她家小女儿穿着婚服在院子里,我随随便便哄了她几句,她就对我放下了戒备,还说她家要强行让她成婚,我一听这怎么行,就——”
秦绛补了一记,“就行侠仗义了,还是借着我的名?魏玉啊魏玉,都因为你,我们家的都差点要把我扫地出门了,幸亏你没把人送到我的府上,这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魏玉闪影一躲,“嘿嘿,我还是考虑周到的,早就把她安置好了,等她家这段时间风头过去,就送她回去。”
秦绛笑眯眯地警告她:“下次再有这事,以后你就去喂马,正好那里也缺人手,你看怎么样?”
魏玉打了个寒颤,摆了摆手往前送,“您老人家慢慢写,写完我去找人送出去。”
魏玉退到营帐门口,别过脑袋不去看她。
秦绛写得很简短,很快就写好把纸装进信封。
“注意点,别折了。”
魏玉接过信,看着信封左右把玩,恨不能把纸看穿。
秦绛拧了一把她的肩膀,魏玉赶紧把东西塞好。
“眼珠子不要可以挖下来。”
魏玉拍了拍怀里的书信,笑道:“不敢不敢。”
下一秒却是变了表情,“秦绛,你实话告诉我,突厥王为何会答应帮你?”
秦绛看她,说:“他想统一草原部落,我想离开京城,仅此而已。”
魏玉呸了一嘴,道:“狗拿耗子不安好心,阿史德的心都黑得跟那锅炉似的,除非他是真的投诚了,否则我才不信他能好心帮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到目前为止,突厥看起来一切风平浪静,可娜兰那里我都没有打探到风声。”
魏玉说:“就看那个女皇随军派来的亲信,小矮个天天叨叨,我都要烦死他了。这分明就是故意给你挑刺,这个不许那个不许的,咱们是来打仗,又不是来讲书的,我真怕我一时失手直接送他上西天了。”
秦绛说:“我留守京城一年有余,女皇是对我不相信才派他来的,只要他做得不是太出格,你就当他是只蝇子。趁着天还没黑,把信赶紧送出去。”
魏玉看着手里的信,她顿下脚步,说:“你向来都是最稳重的那个,你决定好的事情,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虽然我并不知道那个姑娘到底好在哪里,但是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秦绛轻笑一声,说:“没想到你也有一天会信这些玄乎的东西。”
魏玉摊开手,说:“出生头二十年是不信的,可是你这副情根深种的模样成功地说服了我。”
魏玉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老成地说:“我还挺开心的。”
秦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中。
她缓步登上烽火台,看见大晋的玄虎战旗在尘沙中飒飒抖动,几个时辰之前,这里还是被草原部落统治的地区。
她抬眼望去,城里已然是遍地狼藉,森白的骨头堆成小山,像一朵静静开放的藿香蓟。
那些被人啃过的人骨,还沾着亮晶晶的油水。
几个时辰之前,侵略者在城里肆无忌惮地吃人肉喝人血,秦绛才能趁着他们放松警惕之时大举进攻。
这就是那些尚未开化的侵略者,野蛮、无耻,以吃人为乐,以掠夺为荣。
突然,一个小矮个从拐角处冒出来,气急败坏地把人骨堆踢翻,嘴里似乎还在对着身后的士兵骂骂咧咧。
秦绛走过去,问:“都在这里愣着做什么?”
小矮个瘪了瘪嘴,嘴上两撇小胡子灵活地晃了晃,“秦大帅,我军大获全胜,此乃追剿敌寇的好机会,为何不乘胜追击?”
“郑大人,□□打哈欠听过没?”
“大帅是什么意思?”
秦绛也没看他,说:“‘口别张得太大’,对方还不知兵力何如、是否有埋伏,我们贸然前去,只会折损兵力。”
小矮个憋红了脸,气得胡子乱抖,“大帅,臣是奉了女皇的命令随军,万不敢做出有违女皇重托之事。可大帅未免过于小心谨慎,那些贼寇不过都是我朝的手下败将,顶大的浪也翻不动天。”
“郑大人耿耿忠心令人钦佩,不过郑大人自从行军以来,可有亲自上场与那些士兵共生死么?”
“臣……”
秦绛笑着说:“哎,本帅认为,不如就让郑大人领兵追击如何?这样一来,还能让郑大人捡个头等的奖赏。”
一听这话,郑大人脸色煞白,说:“大帅,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是臣行事莽撞,不如大帅思虑周全,还是保守为好,来日方长,将敌寇一窝围剿。”
秦绛低低地笑,人在苍白的笑声中细细抖动。她拿起一只火把,一举投进人骨堆中,空气中随之传来的是喷香的烤肉味。
“秦大帅,这是……这是……”郑大人嗅了嗅鼻子,旋即向后跌跌撞撞。
秦绛点点头,负手望着腾升的火焰,缓缓道:“郑大人是第一次见吧,以后见多了就会习惯的。本帅还有事,不便多陪。郑大人就慢慢在这里欣赏吧。”
魏玉跟上来,憋着笑说:“这小矮个吓得都走不动道了,早就该让他老实点了。”
秦绛道:“欺软怕硬的混账东西,干涉我的事情,就要给他点教训。你那边搜查得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这一次那些草原部落是有备而来,整个突厥已经顶不住了,这段时间里,已经一连攻占了十城,远比我们预计得要快!”
“有备而来?!不好!这座城里还有百姓吗?”秦绛拧眉。
“除了刚刚你烧掉的十几具白骨,没有别的活人了。等等——你是说我们被诈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我们一路以来都没直面他们的军队,赢得未免过于轻松了。你去下令全军保持警戒,时刻提防外敌偷袭。”
“秦绛,还有个消息,但是我觉得这个也挺紧急的……”
“什么?”秦绛的眉头跳动了一下。
“你夫人的底细已经被朝廷内的一小波人知道了,他们现在正在联合上奏给陛下,请求彻查。”
“什么时候的事情?”
魏玉正色道:“是你留在京城的暗卫刚刚传来的消息,具体泄露者不明。”
秦绛抓紧了手中的剑,指背上裂开的伤口被压得发痛。
跟在身后的暗卫跪地讨罚:“属下甘愿领罚,是属下办事不力,未能追查到泄密者。”
“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秦绛俯视着跪地的暗卫,厉声问道。
“属下在这些大臣的家中找到了同样的匿名信,里面详细写明了夫人的过去。但是却都无从查明写信者谁。”
秦绛忽然发怒,“一群废物!继续查!”
“大帅息怒!”
秦绛严声道:“滚回去告诉其余人,务必保护好夫人。但凡有擅闯平阳府者,一律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
随着这道命令传到平阳府的,还有秦绛的一封家书。
信封拿在手中,轻飘飘得几乎没有重量。
温晚宜披着衣服坐起来,就着灯火徐徐展开信封,折痕间顺着纸张抖开,滑下一小撮沙土。
上边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草原之乱平定大半,乃计不出半月可归。
一别累日,思何可支。唯有边城今夜月,持吾千里意,相对以照,愿汝于家中一切安好。
读到这里,温晚宜伸手轻轻推开窗子。
棕黄萧管静静躺在桌面,霎那间明亮了轮廓。
捏着薄薄的信纸,温晚宜的眉目都变得柔和,绽开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把信看了又看,却总也看不够。
读着这些话,她都能想象出秦绛说出这些话时的语气神态。
好似那人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这时,不远处悉悉簌簌的声音显出来,元宝颤抖着声音:“来来来……来福,你看那是什么?!”
温晚宜把纸叠好放进木匣中,循声望去。
来福嫌弃地说:“笨蛋,主子的暗卫你都不认识了?”
元宝松了一口气,“天太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刺客嘞!府里也没事啊,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暗卫?”
来福看了看四周无人,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有人要害夫人。”
“啊!你你你……瞎说的吧!”
来福说:“我也是听说,主子不在家,那些人要真是想找事,夫人真就危险了。”
“就算主子在家……夫人也挺危险的……”
来福一巴掌招呼上他的后脑勺,“元大宝,你说什么呢!”
元宝捂着脑袋说:“我说的也没错啊……夫人这都受了多少伤了,身上挨的伤都没停过……”
来福叹了一口气,说:“唉,你说得倒也是,咱们夫人看着也柔柔弱弱的,挨了这么多,也没听她抱怨一声,我都觉得心疼。算了,走了走了。”
两人才走了几步,就被一人挡住了去路。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