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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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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前一晚,秦绛惊讶地发现温晚宜帮自己打包行囊,每样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春桃她们呢?”秦绛弹了弹指尖的尘土,把萧放在桌上。
温晚宜把东西都放好,不确定地看了眼秦绛的萧,“你的萧——要带吗?”
“这个?”秦绛把萧放在手里掂了掂,错开温晚宜的目光,“我自己来就好,辛苦你帮我收拾。我看最近这几个人懒病见长,这种小事还要你来做。”
温晚宜低头在行囊上打好结,缓缓道:“你要走,春桃她们已经因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左右我也是闲着无事可做,便主动揽了这活。”
“……谢……谢谢。”秦绛回答得很僵硬,觉得尴尬就要离开。
温晚宜一件一件地仔细嘱咐起来,“这些都是薄衣服,那一包都是厚衣服,草原温差大,晚上冷了换上那些厚衣服。”
“好。”
温晚宜每说一件,秦绛都认认真真地会回答着。
说到最后,温晚宜才反应过来,秦绛都已经领兵在前线打仗四年,要论这些生活琐事,秦绛绝对要比自己清楚得多。
自己的那些叮嘱,听起来更像是小孩过家家。
“还有吗?”秦绛看着温晚宜,眼神真挚又有点可怜。
温晚宜剩下了唯一的一句:“照顾好自己,平安归来。”
秦绛把萧塞到温晚宜的手里,说:“这把萧就先托你保管了,刀剑无眼,若是我——”
一只白净的手掌盖住秦绛还在说话的嘴,温晚宜强硬地打断她说:“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秦绛总还要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吊儿郎当模样,笑意盈盈把温晚宜的手拿下来。
可是她越是这样,温晚宜越是没办法像平日一般拿出几句话来刺她。
所有的壁垒在战争面前,都可以瞬间化为乌有。
虽说温晚宜对秦绛仍然多有戒备,可这段时间相处以来,她也是唯一一个见到——那个被众人批判的乱臣贼子——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她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为了目标可以牺牲一切,哪怕自己的命。
温晚宜有时都觉得眼前这人,似乎连她自己的后事都已经早已交代下去,仿佛她的性命都被计算好了结局,只是建功立业的最后一把烽火。
温晚宜轻叹一声,说:“你的命也是命。”
这不是她第一次说这句话了。
上次秦绛主动被刺伤时,温晚宜在床边也是这般劝她惜命。
秦绛郑重道:“我答应你的,我会平安回来。”
“可是,若要是发生不测,你要远离这里,去往苏州或者徐州,那里都有我此前置办的家产,足够保你一世安稳。现在想想,其实当时若不是我,你或许早就在新的地方拥有属于自己的新生活。只是我总要担心一些遗憾若不——”
温晚宜想要逃开,作势要走,“你莫要自责,是你于我有恩,我自愿留下的。”
秦绛抓住她的手腕,很细的手腕一掌握过来绰绰有余。
“我有话——要对你讲。”
温晚宜的一颗心跳动得厉害,她维持着脸上的平静表情,说:“有些话等到回来也是可以讲的。”
“必须现在。”
“但是秦绛——我希望你能先仔细思量,并不是所有的话都适合讲出口。”
“温晚宜,”秦绛把她的肩膀慢慢地转过来,“我怕我活着回不来,如果不说,我的执念太深,连阎王都不肯收我了。”
温晚宜垂眸,长长的睫羽抖了抖。
“你说吧。”
秦绛直视着她的双眼,说:“十四那年我亲手砍下兄长的头颅,连同双亲离世;十五那年手握兵权征战沙场,一去戍边四年,这条贱命早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旁人求生我要求死,但如今我第一次有了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第一次知道何为喜欢,喜欢得想要跟你片刻不离,喜欢得想要跟你同床共枕,喜欢得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一颦一笑。”
温晚宜被她这番话搞的不知所措,这份爱意来得太突然太直接,秦绛之前的暗示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一直都不肯想到这一步。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几月前她还是满身狼狈,成为秦绛手下的一个亡国奴,现在秦绛却站在她面前,亲口说她喜欢她。
温晚宜攥紧了身侧的衣袖,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的心已经乱作一团,脑子反复回想的都是刚才秦绛说话时的眼神,一双眸子清亮得一眼就能望到底,而目光却浓烈得就像是一坛陈年老酒,只看一眼便叫人忘却了周身全然沉溺其中。
温晚宜知道,秦绛这是把一颗心都掏出来给她看了。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
“我不急于你现在就给出回答,等我归家,再告诉我答案,好吗?”
温晚宜遵循本能的反应,点了点头。
直到秦绛离开了,温晚宜才恍然发觉自己内心中涌现的复杂情绪。
困惑,害怕……但是比它们更加强烈的,就连温晚宜都没办法自欺欺人的——是听到那番真情吐露时内心难以抑制的欢喜。
温晚宜呼了一口气,坐在床边苦恼地捂住头。
出发在即,草原上烽火四起,远比想象中进攻迅猛。
秦绛收敛往日嬉笑的脸皮,披上盔甲,神情严肃,又变成了那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
温晚宜站在城门口,犹豫不决。
秦绛以为她不会来的时候,偏偏在送行的人群中抓到她的身影。
温晚宜走过去,秦绛又跳下马背。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地看着对方。
城楼上,出征的号角再次吹响,秦绛率先打破了沉默,“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你也是。”
见她将要翻身上马,温晚宜连忙喊道:“秦绛!”
秦绛困惑地又折返,说:“你放心我交代好了,那些日常的琐事都让秋兰她们处理,无需你劳心;二公主那边我也已经打好了招呼,宫里那群人找你麻烦,她也会帮你解决的,若是解决不了,我会尽快赶回来;至于可娜兰她——”
秦绛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幽香扑鼻而来,两只细白的胳膊环上她的腰际。
温晚宜笨拙地尝试着拥抱,把下巴搁在秦绛的肩头,尖锐的盔甲硌得生疼,但是温晚宜很满足。
她凑在秦绛的耳边,小声说:“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平安归来,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这个怀抱秦绛还没咂摸出味道,温晚宜就抽身脱开。
秦绛看着温晚宜的眼睛,不知不觉傻傻地扬起嘴角。
温晚宜撤开几步距离,拢袖而立,微笑着说:“祝愿大帅此去战胜攻取,百战百胜。”
浅色的眸子在日光映照之下璀璨晶亮,浮动着迷人的光泽,秦绛看着她眼中的倒影,忽然生起一丝不愿离开的念头。
仿佛秦绛回忆中许多年前的爹娘,这是这般在城门难舍难分。
秦绛夹起马腹穿进队伍中,生怕再多看一眼,留下的私念会越发增长。
温晚宜目送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连带着自己的一颗心也随着队伍渐渐地走远了,于是一道名为思念的情感化作千丝万缕的线,悄无声息沿着道路无尽拉长。
那一天,全城的百姓都见到那位容貌昳丽的平阳妃,一个人站在城楼上许久,一直到远行的队伍消失得干干净净,再也看不见为止。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温晚宜,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温晚宜扭头一看,可娜兰带着她的侍女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
温晚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索性略过她,直接要下城楼。
可娜兰完全受不了温晚宜冷淡的态度,对方的眼里不是害怕,而是赤裸裸的无视。
“要不是我的哥哥帮她,你以为秦绛为什么能这么快地离开困缚她一年之久的京城?”
温晚宜停止脚步,背对着她们说:“所以呢,秦绛答应你们什么了?如果秦绛以我为代价接受了你们的帮助,那么我今天也就不会站在这里。公主,收了你那点小心思,是我对你最后的警告,你那位侍女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可娜兰无力反驳,她就是冲动才来找的温晚宜一逞口舌之快,却被温晚宜反手驳得哑口无言。
“你……你……”
可娜兰气呼呼地瞪着温晚宜,手里的毒针拿了几次都没发出去。
米塞的一只胳膊都被砍掉了,若是伤到温晚宜,保不齐秦绛会做出什么不利于突厥的事情。
温晚宜也没耐心等她,看她主仆两人僵在原地,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