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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方师傅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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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你来了!这一定就是那只水妖了!”
“嗯,是它了,我认得。”说完,陆师伯倚在门边,好似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需要负责看热闹。
“您这副样子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不上去收了它?这里只有两个人,我既叫你一声师伯你不应该你先上吗?玉师姐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陆师伯其实很诚实,“看热闹啊。”
“……”
玉师姐咬破自己的指尖,凭空画出一道又一道定身符——多画几张总有一张是对的吧。
但是玉师姐错了,事实证明她一张都没画对……玉师姐瞧着那只已经扒上了她小腿的手掌,一脚飞踢了过去,那婴儿重重的砸在滚烫的灶台上,发出一阵响亮的啼哭,再次朝着玉师姐锲而不舍的爬过来,这一次速度更快。
玉师姐抓住时机准备破门而出,却发现门根本打不开。陆师伯此时不忘火上浇油,“小玉姑娘,想让我帮你吗?”
玉师姐别无他法,“师伯!你赶紧出手啊!”再不出手我就要死了!
陆师伯挑眉,“你求我啊。”
玉师姐咬牙切齿,“陆师伯,我求你!”
得偿所愿,陆朝生的神情总算认真了起来,只见他站直了身子活动了胳膊,紧接着,打开门,跨过门槛,转身,关门,这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
“不好意思,求我没用,我才不会帮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玉师姐:“……”
无论用脚踹还是用斧头劈,哪怕用尽全力那道门死活也打不开,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然是那位陆师伯了。
玉师姐只觉得自己背上一股凉意,紧接着到了脖子,又从脖子爬到了胳膊,幼小冰冷的身体最终停留在了肘窝前不再动弹,那一股臭味儿熏得她几乎是头晕眼花,玉师姐不敢低头,怕看见那张可怖的小脸,站在原地僵硬的如同木头桩子。
那婴儿却半晌没什么动静,玉师姐总算忍不住低头看了它一眼,却见它用小小的脏兮兮的手紧紧抱着自己,又青又肿的眼睛闭得死死的,嘴角挂着笑,似乎十分享受。
玉师姐有一瞬间的恍惚,竟不由伸手也抱住了它,那小婴儿便又往她怀里钻里钻,口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呢喃,那一刻它的神态就如同一个普通的、眷恋母亲怀抱的正常婴儿。
最终打开那扇门的是长眉真人,长眉真人见弟子居然安静坐在灶台旁跑着一个浑身恶臭的婴儿,只觉得这一幕诡异无比,以为弟子是中了妖物的邪,于是叫道,“司玉!你看清楚你手里抱的是什么,快把那脏东西扔掉!”
玉师姐听到了师尊的呼唤,连忙站起身,只是手中依然紧紧抱着那婴儿,“师尊,你看,他没有伤害我,他虽然长得不好看但却是一个普通的婴儿,只想让人抱抱他而已!”
“你疯了!”长眉真人气急败坏的骂道。
大弟子吴修也闻讯而来,大声道,“玉师妹,你别被这妖物蛊惑,忘记我们的身份!它或许生来是人可它现在是妖,我们的任务就是诛尽天下妖魔!”
林忍冬急道:“玉师姐,扔掉它扔掉它就好了!”
陆朝生远远靠在一棵黄连木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草,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场好戏。
玉师姐看着怀中的婴儿,它浑身都在发抖,青紫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叫着谁的名字,玉师姐忽然转身破窗而出,她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白云观坐落在忘忧山之巅,厨房窗外正是矮矮的山林,她的脸颊被杂草和石头划伤、头发散乱不堪、洁白衣衫几乎衣不蔽体,她仍在往前走。
“别傻了,山下还有重重结界,你出得去吗。”是陆朝生,他站在山间小道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玉师姐道:“不需要你管。”说完头也不回的沿着一条绝路走下去。
天色已暗,一只返巢的鸟儿骤然见到陆朝生这么个恐怖的黑影,吓得险些从树梢上跌下去,见他屹立不动,便缩着脖子冒充缩头乌龟,整个世界除了一个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再没了别的声音。
陆朝生就这么站了许久,脸上的阴霾越积越深,与白日里那个透露着孩子气的明朗少年人判若两人。
“看来我还需要再观察观察你。”话音刚落他便消失不见,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阴霾也一并消失。
终于,玉师姐一头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结界,她从袖里取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婴儿看见那匕首,身体忽而瑟缩了一下从她怀里挣扎着爬了起来,吃呀咧嘴神情变得异常凶狠。
“不用怕,这个是来破除结界的,不会伤到你。”玉师姐轻声安慰着它,手中的活也没停下,半柱香过后,只听一声巨响,那道坚实如铁般道结界,就这么破了。
“孩子,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就叫你笑笑好不好?我今日放你出去,你要记得回到水中以后好好修行,莫要出来了,好不好?”
那婴儿原地爬了两圈,又咯咯怪叫了两声,小小的身子钻进草丛里很快不见了,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玉师姐不敢耽误,收起匕首再次上了山。
等她到达白云观,已是天明到了早课时间,林忍冬却在门口焦急的等着她,见她这副模样回来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师姐!你这是何苦呢!”
玉师姐低下头,“师尊他们……”
“他们……非常生气,还说……唉,师姐,你等会儿一见到师尊就跪下认错,我和吴修师兄一定会帮你求情。”
玉师姐先是来到恩师容音门前跪下,轻生叫道:“师父,孽徒司玉回来了,请师父责罚!”
容音沉默良久,道:“到戒律阁跪着去。”
司玉一言不发的走进戒律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须臾,四位师尊都来了,却不见陆朝生。
“那妖物呢?”长眉真人问。
“被弟子放走了。”司玉说。
长眉真人怒道,“看你平时一声不响的,居然也是个犟种,都劝你把妖孽仍掉你为什么不听呢!”
司玉低着头,“弟子知错。”
望尘真人道,“小丫头,你莫要说谎,这山下有我四人合力布下的结界,凭你一人之力如何能将它放走,你快老实说,妖物去哪了?”
“结界已被我打碎。”
“你说什么?”长眉真人险些被气背过去。
容音真人显然很了解这个弟子,她道,“凭你的本事万不可能,你莫要糊弄我。”
司玉将那把匕首呈上,“几位师父法力无边,不过这是上古神族遗留下来的东西,能破除世间任何结界,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宝物。”
“真有这样的宝物?”长眉真人接过来看了半晌,只觉得这匕首又轻又钝分明连个菜叶子都砍不断,刀身也是粗糙至极,“广恃师弟,你惯爱收藏兵器,你来看看。”
广恃看了许久,竟也瞧不出什么眉目,便道:“小丫头的话怎可轻信,必然有人帮她。”
这时,失踪人口陆朝生又突然显灵了,“师兄,能不能破除结界,咱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说着,长袖一挥,竟在戒律阁设下一道厚厚的结界,“小玉姑娘,看你的喽。”
听见此人声音,司玉在心里不知默默翻了几道白眼,才慢吞吞站起来,这一次她用自己平时最为熟练的纵物术迫使那匕首凭空飞了出去,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方才还固若金汤的结界如今已经裂开了一个口子,只是司玉毕竟是个姑娘,修为和力气还不算大,竟没能将其一举击碎,只是个向四周放射而去的口子。
长眉、望尘、广恃、容音几位真人相互看了看彼此,无声的交流着:“这姑娘没说谎。”“陆朝生是真惹不起,他这结界咱们四个联手咱们都未必能击碎啊。”“现在怎么办?”“容音师妹,女弟子平日都是你在管,理应你来处罚。”
容音真人轻咳一声,冷声道:“孽徒司玉,昨日后厨方师傅被妖物吓走,自今日起,为期一年你来掌厨为全观弟子砍柴做饭洗碗,不准推辞,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
“……”这也太轻了。
掌厨是件十分劳心劳力的活儿,玉师姐每日五更就得要起床劈柴、摘菜、淘米……下了早课又得去后院给菜浇水,饶是如此依旧逃不了被吐槽的命运。
“玉师姐,你这做的是什么呀?怎么咬不动?”
“玉师姐,这道菜是不是烧糊了?”
“玉师姐,快去看看吧,你的厨房在冒黑烟……”
玉师姐能感受到,自她掌厨以来,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透露着一股幽怨,玉师姐于是发挥了她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可是结果依然差强人意。
“玉师姐,这道麻婆豆腐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把她切成碎末?”
“玉师姐,放过这道青菜吧,它就是一盘无辜的青菜,为什么要撒上盐冒充咸菜?”
“玉师姐,我不想再喝稀粥了,求求你把它做成米饭……”
被逼上梁山的林忍冬只好站起来,“不好意思啊各位师兄师姐,玉师姐只是这两天太累了,明日一会定有所改善!”
第二日,林忍冬掌勺,做出来的菜品果然改头换面,众弟子连连称赞。
玉师姐在山间挑水洗碗,水面上倒映出一个歪歪斜斜的黑影,不是陆朝生又是谁?
玉师姐道:“陆师伯一天到晚无事可做吗?”
陆师伯似乎生来没有脸皮这种东西,“有啊,多着呢,吃饭、睡觉、看美人……”
玉师姐懒得理他,用扁担扛着两桶水颤颤巍巍的沿着羊肠小道往山上走,有茂密的桑榆树荫遮蔽倒是很凉快,只是耳边的蝉鸣异常响亮,玉师姐走的很慢,天气炎热打这么一趟水实在不易,一旦洒了得不偿失还容易滑倒。
陆师伯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扇凉风,“那位和你同榻而眠的林师妹可是根骨绝佳、相貌出众,似乎颇有仙缘,没想到厨艺也是一绝,你处处被她比下去就没有什么看法吗?”
听到林师妹,玉师姐总算停了下来,转过身来一边擦汗一边发出感慨:“你是真的很闲!你要想去骚扰林师妹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人家早已心有所属,很可惜不是你。你要想挑拨离间还是换下家吧,我和林师妹之间的感情不是你区区三言两语就能撼动得了的。”
陆师伯静静地看着她,忽而露出笑容,“玉师姐,你误会了,我来只是想提醒你,你后面,有一条,蛇……”
玉师姐转头,看了一眼那条盘旋在地上的小青蛇,径直走了过去一把捏起来,“哎呀,确实是有条蛇,长得还挺可爱的,师伯你看,还会吐舌呢,哎师伯你别走呀,你再仔细看看,师伯……”
将迷途的蛇重新挂回树上,玉师姐重新挑起扁担,顺着夏日蝉鸣声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