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忆人》幸福橙

24、情窦

　　阿念半眯着眼，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晒太阳，深深吸了口气，啊似乎有些春天的气息了。

　　林穆瞧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仍自顾自地坐在饭桌旁看书。

　　“闷死了，怎么都不说话的？”阿念终是忍不了这种沉默的气氛，打破了僵局。听到林穆还是不睬他，半坐起身，转头看向他。

　　林穆端坐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树影摇晃，在他的身上变换着明暗。阿念有些呆了，他的面孔仿佛也随着那些光线不停跳转，看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阿念半张开口，喃喃地吐出一声。

　　林穆没有听清，抬头问道：“什么？”

　　阿念猛然醒觉，无奈地对自己笑笑。“没什么。”

　　林穆也看出他无聊的很，可是两人明显没有东西可聊啊，一直互相试探？互相猜疑吗？

　　面具太多了，戴的太久了，连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啊。林穆深深地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虽然平时一副嬉皮笑脸，但是偶尔出神时的那种眼神，也是个经历过沧桑的人啊。那她呢，是不是也经历过什么？

　　林穆下意识地微微看了一眼妹妹的房间，她正在里面。算算看两人相识也不过才十几天，但为什么，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特别是那次，她所说的进入到自己的记忆中。事后他很想仔细回想每个细节，可是却一片模糊。但是在当时，他记得非常清楚，那种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仿佛自己曾经经常身处其中。

　　她的一切都是个迷啊，她的来历，她的身世，她的超能力？林穆很清楚她在骗自己，有时候还为了圆谎而露馅，可是她明亮的眼睛，淡淡的笑容，不知不觉间能让人信任，让人心安。或许不知道那个迷比较好吧，或许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真相会比较好……

　　林穆眼神黯淡下来，缓缓低头，却看到了手臂上越来越淡的疤痕。每次看到，心中还是忍不住惊诧。记得刚醒来的几天，仔细盯着伤口看，都似乎能看到皮肤和血肉重新生长的过程呢。而她看到自己惊异的表情，却微微笑着把话题扯到别处。回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晚上，他却有些后怕，还是冲动了啊。可能已经习惯了孤身一人了吧，忘了身边还有个她。一想到让她身处虎穴险境，林穆就无端地生出懊恼。是她救了自己吧？至于是怎么救的，就当作她又多了一个迷吧。

　　只记得从一片无穷无尽的痛苦中醒来，就看到了她的眼。温柔的小手包裹着他，似乎就不疼了呢。林穆想着，嘴角微微弯起，一手抚着疤痕，再过几天估计就会完全消失了吧。

　　抬眼看到阿念，呆呆地看着地上，“想什么呢？”

　　阿念一惊，回过神来，闷闷地说道：“你只顾着看书，都不理我。”

　　林穆哑然，怎么像个小男孩一样。“你们姐弟今后有什么打算吗？”既然前尘旧事已不可追，那就问些将来吧。

　　阿念凝视着林穆的眼睛，良久才道：“我们打算在上海找工作，定居下来。”

　　林穆微微点了点头，“听你姐姐说过，她希望能当警察呢。这次把小妹的病治好后，我给她介绍一个朋友，能帮她实现愿望。”

　　阿念听到姐姐这个词的时候，还是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你这么相信我们吗？相信我们一定能治好你妹妹？”

　　说完，两人不由地望向同一个方向。阿忆就靠在林秘的床边，面容恬静，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是两个女子的手交握着，不只是谁和谁的命运又要纠缠一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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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眉头一蹙，微微睁开眼，转头看了看身边沉睡的容颜，轻轻松开手，抚了抚她的额头。

　　“阿忆。”

　　阿念已经站在了我身前，我冲他笑了笑，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阿念表情放松了些，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看到林穆站在门框处，犹豫着是否进来。

　　“不用担心，你妹妹没事了。明天她应该会醒来的。”我微笑着对他说。

　　林穆长长舒出一口气，走上前诚挚的道谢：“大恩不言谢！这个情我们兄妹记下了！谢谢！”

　　我笑着摇摇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彩和如释重负的轻松表情，心里竟泛起一丝丝的甜蜜。我只希望帮他扫清所有的烦恼，希望他能永远没有担忧……

　　我突然觉得他的眼神越来越明亮，脑中一阵晕眩，脸上微红，忙避开他的视线。我一偏头，却看到了阿念一脸阴沉。

　　林穆也没有再看我，绕过我们走到林秘床的另一边，坐下来温柔地看着林秘。

　　阿念恢复了正常的神色，轻轻搀起我，“我扶你去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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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房间里，我坐在床边，一边随意摸着小俞鸣的睡脸，一边把刚才的事情讲给阿念听。

　　“冥界使者？”阿念皱皱眉，“这个称号我从没听说过。”

　　“而且林秘并没有死，可是她的魂魄竟能自行脱离出来，还进到了她的意识深处。”我低低地说着，并不担心被林穆偷听到。因为刚才进房间时，我看到阿念随手拈了个诀，把我们现处的房间给封印了。我们能看到听到外面的情形，外人却不知里面的情形。

　　刚才在林秘的意识中竟然遇见了林秘的魂魄，这是件很不寻常的事。一般来说，人的魂魄只有在死前才能脱离躯壳，除非有冥府的人强行施行离魂咒。可是离魂咒不同于一般咒语，据我所知，冥府中只有冥王和十殿王爷有能力使用。

　　我看了眼阿念，他紧皱着眉低头思索着。他突然抬眼，我俩心下清楚只有一种可能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百思不得其解。阿念却忽然换了副轻松的表情，“好了，你别多想了，先安心恢复元气要紧。”

　　我撇撇嘴，心中却想着，真是儿大就不由娘啊，以前阿念有什么事都会和我说的，现在翅膀硬了啊。我眯着眼，也不说话，就盯着阿念。

　　果然阿念心虚地笑了几声，“好姐姐，你就安心休息吧。我们心里清楚不就行了吗？”

　　我还要争辩几句，却被他抢先说道：“这事我必须要向他禀报，至于怎么解决那是他的事了。毕竟闹开了对谁都不好。”阿念握了握我的手，“不用为我担心。我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我看着他嘴角残留的自嘲的笑容，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抽出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盘膝而坐，开始调息。

　　阿念笑了笑，起身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注视着眼前端坐的人儿。手指微微蜷起，仿佛还在感受着手中的余温，心中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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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醒身边的啸啸，出去吃晚饭。本来准备下厨做菜的，可是看到空空的冰箱、堆满饭盒的垃圾桶，还有林穆一副抱歉的表情，我也只能同意叫外卖了。

　　俞啸揉着眼睛，似乎没睡足的样子。阿念一个劲地逗着他玩。

　　“你身体恢复了吗？”林穆也没有对我们刚刚的行为表示好奇，只是很关心的问道。

　　我觉得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不寻常的事了，或许他本身的经历也非常人吧。我这么想着，一边笑着点头：“嗯，都没事了。”

　　林穆也笑了：“那就好。”

　　一时我们两人都没有话了，只是这么相视笑着。

　　林穆突然微低下头，再次诚恳地跟我道谢。

　　我却觉得他好像有些腼腆，这样的表情在他身上可是第一次看见。我轻捂着嘴笑道：“不是说了大恩不言谢吗？莫非你又发觉这是小恩咯？”

　　林穆笑得更深了，我看着他发自内心的笑容，一丝说不出的幸福洋溢在心中。

　　难道我真的喜欢上这个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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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我和阿念靠窗而坐。

　　“阿念，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呢？”

　　阿念又抬手打了个哈欠，哀怨地看着我。从我刚刚叫醒他后，他已经不知道埋怨了我多少句了。

　　“大小姐啊，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原因的。”阿念重重地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白了他一眼，“我才和他见几面啊，怎么会这么快就喜欢上他？”

　　“也有可能你只是对他比较好奇而已。”阿念的眼睛亮了亮，盯着我道。

　　我没有看他，仔细回想着与林穆相遇来的点点滴滴，慢慢说道：“他确实是个很特别的人，可能是职业的原因，他让人琢磨不透，却又能轻易读懂你的心思。我也不清楚他对我们的来历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他能让我放手去做而不追问，这非常人能做到的。我承认我从未遇到过他这样的男子。”

　　阿念皱皱眉，坐直了身子，认真听我讲下去。

　　“可是除了好奇之外，还有别的，很奇妙的感觉。”我顿了顿，想整理出脑中的思绪，却发现越来越乱。“有时候看到他防备地试探，我会觉得心疼。看到他开怀地笑，我会觉得比他高兴百倍。我喜欢靠近他，喜欢和他说话。我希望他能少些烦恼。这些难道不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我抬头看阿念，他一副呆呆的表情，我想他可能被我吓到了吧。“而且有时候，我对他会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阿念还是在发呆，没有回答我。我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阿念撅撅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可能你们前世有缘吧……”

　　“什么？”我凑近了些，阿念却往后退了退。

　　“对了，你上次还没有告诉我，他前世受过什么样的劫难呢？”

　　“嗯……就是国仇家恨那一类的啦……”阿念明显在躲避着我的眼神，“我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

　　大概是怕我追问，阿念赶紧转换了话题：“说正经的，你应该知道我们其实已经不是人类了，如果拥有人类的感情，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我叹了声说道：“我会记着的。放心啦，我有分寸的。”

　　阿念默默地看着我好一会儿，突然咧嘴笑开了，“行了，别装老成了！你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懂什么爱情啊！”

　　“你说什么！”我跳起来，抄起抱枕就打过去，“你自己多大啊！每次都不说，有种你就说出来啊！”

　　我成为食忆人的时候是十六岁，虽然经过了快一百年，但依然维持着当年的面貌。而阿念一直不肯说他当年变成食忆人的年龄，但我记得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他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现在的样貌似乎有些长大了，看上去有二十岁。咦，怎么会这样？是他的打扮，还是他真的在长大？我停止了打闹，仔细打量着阿念。

　　阿念被我弄糊涂了，小心翼翼伸手拉拉我，“喂，大小姐，怎么啦？”

　　我坐下来，偏着头，试着把眼前的少年和印象中的那个嬉笑打闹的小子重合起来，确实有些地方改变了，以前怎么都没注意到呢？

　　“阿念，你好像比以前长大了些啊。”

　　阿念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没有吧。”

　　“真的，我感觉比当初见你时成熟多了。”

　　“那是，本少爷好歹也见识了两千年的风风雨雨，什么人情冷暖啊，什么世态炎凉啊，早就看透了……”阿念摆着一副及其欠揍的表情自我陶醉中，我一个抱枕呼向他的脸。

　　像初见面时一样，两人打闹成一团，仿佛这百年的光阴都不曾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