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忆人》幸福橙

23、喜悲

　　“你知道吗，林秘一直不愿意醒来，正是由于你固守着这片记忆。”我看着她沉浸其中不可自拔的表情，冷冷地说道：“林秘把这儿当成了避风港，缩在里面不愿接受现实。”

　　林秘仍旧不停地抚摸着记忆晶体，微闭着眼睛，面带微笑，仿佛根本没听到我的话。

　　我等了一会，稍稍皱眉，心中暗念起束缚咒，准备先将她制服再说。

　　“你心中没有爱过吧？”林秘却突然睁开眼，转头看我。

　　我一愣，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又接着说道：“林秘正是因为这片回忆，才没有放弃生命。这不是她的避风港，是她生存下去的唯一动力。”

　　“如果你让它消失了，心中无爱的人，要如何活的下去啊……”林秘越说声音越低，最后渐渐低下头去，神情哀伤。

　　唉，果然人世间痴情最苦啊！

　　我走到屏障前，仔细观察着里面的记忆晶体。淡淡地荧光从里面散发出来，夹杂着纷纷点点的闪光，暖暖地感觉，我想这一定是林秘回忆中最温馨的部分了。

　　“可以让我感觉一下它吗？”我指着屏障内，偏过头对林秘微微笑道。

　　“请别消除它，可以吗？”林秘有些迟疑。

　　我微笑着点点头。

　　林秘开心地笑了，拉着我的手，毫无阻碍触摸到记忆晶体。果然那道屏障是她自己设的啊。

　　我闭上眼，感觉到一股股暖流顺着我的手进入到我脑中，随即在眼前出现了一个个清晰地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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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簌簌落叶下，一对嬉笑玩耍的孩童。

　　“小妹，这个给你！”男孩捡起一片刚刚吹落的梧桐叶，递到小女孩的面前。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妹！我们又不是亲兄妹！”小女孩嘟着嘴，双手叉腰说道。

　　男孩似乎傻了眼，抓抓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傻瓜！”女孩一把拿走男孩手中的梧桐叶，却转过身来微笑着仔细欣赏。

　　“这就是我的生日礼物啊？”女孩收起笑容，继续撅着嘴逗他。

　　“嗯……”男孩犹豫着点点头，以为女孩真的生气了，“对不起啊，大哥刚才才告诉我，今天是你生日。我没有时间准备礼物……”说着头越来越低，都快哭出来了。

　　“呵呵呵……”这时头的上方却传来了女孩银铃般的笑声，男孩终于反应过来是受骗了。

　　“你喜欢就好……”男孩温柔地看着她，眉梢眼角都盈满笑意。

　　女孩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红了脸，别过头道：“今天你知道了，明年我生日你可要送份大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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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个画面，女孩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耳边还回想着哥哥那句“他回来了”，不顾一切地冲出房间。

　　庭院中，斜阳下，一个少年的侧影，被微风轻柔地吹拂着。

　　她渐渐放缓了脚步，像是生怕惊醒了这画面。

　　少年却慢慢转过头来，一怔，嘴角缓缓弯起。

　　两人没有走近，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胶着，幸福地笑着。

　　幸好还有一缕夕阳，见证了这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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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凉风袭来，吹散了少女鬓边的碎发。少年偏过头，抬手细心为她整理着。

　　一轮明月早早地升起，穿过行云，透过层层树影。

　　少女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双透彻见底的眼神，微微笑着。

　　少年也笑了，慢慢低头，轻轻执起女子的双手，容在自己温暖的手掌中。

　　偏过头，凑在少女耳边，轻声道：“嫁给我好吗？”

　　少女羞红了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少年轻拥她入怀，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眼中笑意，幸福满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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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女子轻轻蹲在男子身边，一脸担心地问道。

　　沙发上坐着的男子，表情忧郁，眉头紧皱。看到女子的担心，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身旁坐下，轻声说道：“没事的，不用担心。”

　　女子仔细看了看男子的神情，突然抬手轻轻按住他的眉头，温柔地慢慢抚摸着。

　　男子初时一怔，渐渐弯起眉眼，微笑着深情望向她。

　　女子微微红了脸，被他轻拥进怀中。

　　过了好一会儿，女子从他怀里坐起身，正对着他，一手轻抚小腹。

　　“你说，我们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男子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抬手摸摸她平坦的小腹，似是不敢相信。

　　女子在旁温柔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捂着嘴轻笑着。

　　男子终于大笑出来，拉过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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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收回手，轻轻长叹一声。

　　偏过头看到身旁的林秘，她仍闭着眼，微微笑着，沉浸在这如糖似蜜的回忆中。

　　我张口，想了想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她这样子是永远叫不醒的。

　　打量了一下四周，我暗暗闭眼，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气息。心中有了主意。

　　我悄悄退后几步，双手在背后划着封印诀。林秘仍是没有发觉。

　　加快了速度，抬起双手，念出咒语。

　　瞬时那层屏障泛起一阵红光，又暗了下去。

　　林秘被弹开了，迷惑地看着我。

　　“我在你的屏障外又设了一层屏障。”我平静地看着她说道。

　　林秘微皱起眉，不理我，径自想冲破屏障，可是她根本连靠近都不行。

　　“别试了，没用的。”我在旁看着她一次次失败，“你不知道吗，那层红光表示冥府官员的专有印记，一般的魂魄根本无法解开我施的咒。”

　　林秘终于停止了动作，默默垂下头，低低地说道：“大人想要做什么呢？”

　　我走上前，念了个咒，拉住林秘的手。

　　林秘一怔，想要挣脱，却已迟了。

　　“走，咱们去看看那边的风景吧。”我硬拉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刚刚已经感受到那边传来的微弱气息，我确信那个方向还有一处林秘的回忆。

　　果然林秘也发觉到我的意图，极力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开我的手。

　　我们走了一阵，前面闪过一阵幽黑的荧光，到了。深不见底的黝黑透着刺目的寒冷。

　　“不……”林秘一脸惊恐，猛地摇头，竭力避开那团黑光。

　　我感觉到她不停地颤抖，心中一凛，还是强行将她拉了过来，紧握住她的手，一下子伸进了那黑色回忆中。

　　一阵阵回忆旋风般袭来，我闭上眼，想努力看清每一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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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林秘撕心裂肺地叫着。

　　我被她一把推倒在地，她泪如雨下地看着我，摇着头低声说着。

　　我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拍拍身上。我看了她一眼，悄悄用手拈了个诀。

　　“既然这么痛苦的回忆，我帮你封印了吧。”我走近她，在她身边站定，念出咒语。

　　林秘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在那团黑色荧光外罩上了一层屏障。

　　“你……”林秘望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微微一笑，“这下好了，我把你的回忆都封住了，不管是幸福的还是悲伤的。你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随我一起出去吧。”

　　林秘怔了怔，呆呆地看着那层仍泛着点点红光的屏障，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大人，您这样和收回记忆有什么不同呢？就算此刻林秘醒来，没有了喜悲，忘记了情爱，那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我看着她质问我的眼神，竟和林穆那凌厉的眼神有些相似，果然是兄妹啊。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冥界使者？而且是来收回记忆的？”我话锋一转，问道。

　　林秘有些吃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我不清楚，我是林秘的魂魄凝聚而成，我在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

　　我看出她有些闪躲的神情，笑了笑也没有追问下去了。

　　“你知道很多事情？都有哪些呢？”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大人想问我什么事？”林秘有些防备地问我。

　　我嘿嘿一笑，靠近了些，示意她放轻松。“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石忆，叫我阿忆好了。其实我不是什么冥界使者，只是给冥王打工的。而且我也不是来收回记忆的，我是食忆者，是来吃你的记忆的。”

　　林秘瞪大了眼睛，半晌才狐疑道：“是吗？”

　　我淡淡笑着，继续说道：“世人为情所绊，情之一事，必涉及到两人之心。人之心本就难测，更何况是别人之心？”我顿了一顿，笑容渐渐隐去：“于是有了牵挂，担心，期盼，失望。不管多深的情，有生必有灭，人死之时，便是种种纠葛消亡之时。所以人们投胎转世前必要喝孟婆汤。”

　　“其实呢，在喝孟婆汤之前，还要做一件事哦，就是我们食忆者出场啦。”我看着林秘一脸深沉，突然放松了语气。在满意地看到林秘显出一丝困惑后，我才微笑着说道：“记忆的味道很好吃的哦，有酸有甜，有苦有辣。呵呵。”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呢？”

　　林秘打断了我的笑声，我撇撇嘴，真是和林穆亲兄妹呢。“一般情况下，我只能吃无常锁链穿过的死人魂魄的记忆，但是也有例外。有些心中执念太深的魂魄，会和冥君大人做一项交易。”

　　“什么交易？”林秘皱眉。

　　“你竟然不知道？”我笑得更深了，故意问道。

　　林秘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却不答话，只是看着我。

　　我隐隐感觉到她的怒气，笑着摆摆手道：“好了，我告诉你吧。俞鸣转世前，用他最珍贵的东西，请求冥君大人消除你心中关于他的记忆，冥王答应了，就叫我来啦。”

　　我故作轻松地说着，林秘在听到俞鸣的名字后就怔住了，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我耐心的等着，过了许久，林秘终于从喉咙深处发出颤抖的声音，但仅说了一字，便泪如泉涌，再也说不出来了。

　　看来她真的不知道交易的事情。我静静地站在一旁，无言地看着她。我也不知道我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安慰她？我微微皱眉，不要吧。我和她非亲非故的，只不过执行任务才有交集的，再说感情的事外人怎么安慰啊。

　　看来十年前的那句话说的真对，我确实挺冷血的。莫非就是这个原因才选中我当食忆者？还是我当上了食忆者就会变得冷血？

　　我摇摇头，怎么想到这些了？跑题跑太远了。算了，既然做了恶人，那就做到底好了。

　　我走上前，轻轻扶住林秘已经哭得摇摇欲坠的身子，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微笑道：“别哭啦！看这眼睛肿的！”

　　林秘早已支撑不住，将全身都压在我的手臂上。我们俩现在都是灵魂状态，所以我能清楚感受到她的重量。我只得扶着她慢慢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林秘渐渐止住哭声，我满意地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着她道：“你知道俞鸣付给冥君大人的价格是什么吗？”

　　林秘茫然地摇摇头。

　　“你刚才说我封住了你的回忆，就没有了悲喜，没有了情爱。这样的人活在世上便如行尸走肉一般。”我邪恶地笑了笑，“俞鸣付给冥王的就是他的情爱。”

　　“而且还是三世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