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忆人》幸福橙

22、林秘

　　我拉开窗帘，暖暖的阳光瞬间照了进来，今天看来天气不错哦，适合出行。

　　收拾一番，吃完早饭，我们四人便坐上林穆的车出发了。俞啸还太小了，我们都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所以就带着他一起了。俞啸倒是挺兴奋的，可能把这当成春游了吧。林穆说他把林秘安置在嘉定的老房子里，开车至少要三四个小时。于是我带了一些小吃零食，这下更像春游了。

　　林穆在开车，阿念坐在副驾的位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找些话题。林穆偶尔回个一两句，不过都很简单，明显没有要和阿念聊天的兴致。

　　坐在后面的我和啸啸就热闹了，那孩子现在已经和我很熟了，也就肆无忌惮地缠着我打闹。

　　“哈哈哈！好啦，好啦，给你吃给你吃！”我举手投降，这小子呵痒技术也太高了，笑得我肚子都快抽筋了。

　　我拿出薯片笑着拆开俞啸吃，他这才住了手，抓过薯片来就要往嘴里塞。

　　“欸，等会，擦擦手。”我拉过他的手用湿纸巾擦擦干净，笑着刮刮他的小鼻子，“小馋猫，这么心急啊？”

　　俞啸咧着嘴呵呵笑着，还是很少说话。

　　阿念一直在后视镜里看着我们，转身伸出手来，也问我要薯片。

　　我丢给他一张湿纸巾，说道：“先擦手。”

　　阿念嘟囔了一句，我没有听清，旁边的林穆却笑出声来，看来是听见了。

　　我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瞪了阿念一眼。

　　阿念又扬起了他招牌的贱笑，冲我挤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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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1点多，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了。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是一处很老的居民小区，估计至少是十几年前的老房子了。林穆停好车，带我们走进了一栋破旧的单元楼内。

　　一进去就闻到一股腐旧破烂散发的臭味，斑驳的墙壁上结了蛛网，一堆散架的家具堆在楼梯转角。我不禁微微皱眉，小心看着脚下和周围，不想蹭脏衣服。

　　楼道里没有窗户，外面的阳光一点也照不进，本来还没转暖的天气显得更加阴冷了。我拉了拉领口，牵好啸啸的手，跟着林穆上楼。

　　顶楼是林穆的家。我喘着气，心里暗道要锻炼身体了。

　　林穆打开房门，带我们先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而且布局不是很好，房间都不是朝南的。林穆去厨房给我们倒水喝，阿念和俞啸也在四处打量着。我下意识地摸摸沙发坐垫，还好还好，没有灰。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其他家具，好像都挺干净的。

　　正对我们的一间房门紧闭着，我想可能是林秘的房间吧。

　　林穆倒了三杯水给我们，自己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不知为何，他一进这小区就没再说过话，一直略低着头像在沉思着。他不开口我们也不好说话，刚才车上还算热闹的气氛一下子降温了下来。

　　我使了个眼色给阿念，阿念为难地朝林穆那儿撇撇嘴。这个家伙，我当然看到林穆阴沉的表情啊，所以才叫他先起个话头嘛。

　　“我想先和你们说说林秘现在的状况，不知你们对此了解多少呢？”林穆先开口了。

　　我看了阿念一眼，想了想还是决定照实说吧。正要开口的时候，林穆突然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林穆看了下俞啸，说道：“我不希望他在场。”

　　俞啸害怕地看着他，又转过头来向我求助。我苦笑着摸摸他的头，一边安慰着他，边向阿念点点头。

　　阿念沉吟了一会，终是抬起手，轻轻按住俞啸额头，低声念了催眠咒。

　　林穆似乎不是很诧异，只淡淡一笑，“那天你们也对我用了这个，是吗？”

　　我听他虽是问句却是笃定的语气，便也不置可否。一边将俞啸慢慢抱到沙发上躺下，一边说道：“我们俩都有特异功能，我会读心术，我弟会催眠术。”

　　阿念一听就猛地对我瞪眼，什么时候变你弟了？

　　我忍住笑，偷偷眨眨眼，上次我当妹，这次你当弟，轮流嘛。

　　林穆没有继续追问特异功能的事情，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种说法，或是根本不信便置之不理了。从他的眼神里我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林穆起身，轻轻打开卧室门。我和阿念跟了进去。

　　房间不大，到处透露着陈旧的气息。一张简单的木床上睡着一个女人，她就是林秘了。

　　瘦瘦的脸庞，毫无生气地这么躺着。

　　林穆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为她拉了拉被子。“她已经睡了快一个月了，医生说是她的潜意识里不愿醒来。傻瓜啊……”

　　林穆淡淡地说着，但我能感到他心疼的语气。

　　我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女子，唉，如此深情吗，竟然不愿醒来……

　　阿念拉拉我的手，我才反应过来，收起思绪，上前对林穆说道：“你放心吧，我们会治好她的。”

　　林穆慢慢回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林先生，您能在外面客厅里等吗？”阿念微微皱眉，走上前道。

　　林穆没有反对，也没多问，只温柔地摸了摸林秘的额头，便走了出去。

　　“你也去外面吧，”我看了眼阿念，知道他在担心我，轻轻点头道：“放心我有分寸。”

　　阿念抬起手，似乎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我关上卧室房门，观察了一下房间，在林秘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十指紧扣，凝神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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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都不问我们的来历？”

　　客厅里两人对坐着，沉默了许久，阿念终于忍不住问道。

　　林穆微微一笑，“阿忆都已经告诉我了。”

　　阿念听到林穆叫着阿忆，有些恍惚，但很快镇定道：“她说的你信吗？”

　　林穆的嘴角弯的更厉害了，“信不信由我。问不问也由我。”

　　阿念“切”了一声，心中忍不住腹诽：果然还是那个腹黑男啊，一模一样的表情！

　　“既然知道问了也没有真实的答案，又何必浪费时间。”林穆不顾阿念，继续说道。

　　阿念撇撇嘴，无话可说了，便起身想四处转转。

　　“她要多长时间呢？”林穆指指卧室，问道。

　　“说不准，可能一小时，也可能一天呢。”阿念想起刚刚那女子的微弱气息，心里盘算着这次估计需要挺长时间的，转念问道：“对了，有什么吃的没？”

　　林穆惊讶地问道：“你饿了？刚才在车上你吃了很多啊……”

　　阿念忍住心中的怒火，咬牙打断他的话：“谁说现在吃了？我是想问问够不够晚饭！”

　　“哦。厨房有吃的。”

　　又是沉默。

　　阿念稍微平复了心情，转头看到沙发那头还在熟睡中的俞啸，便抱起他，“还有别的卧室吗？”

　　林穆知道他的意思，便带他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阿念把俞啸抱到床上。

　　阿念帮俞啸盖好被子，一转头，却看见林穆呆呆地站在床边，望着俞啸。

　　“唉，又想起俞鸣了是吗？”阿念叹口气，低声问道。

　　林穆略微有些吃惊，“你们到底对我们的事知道多少？”

　　阿念看到林穆已经有了一些防备的眼神，想了想，还是下了决定。

　　“其实俞鸣和俞啸都是无辜的，你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别让仇恨淹没了你的理智。”

　　林穆微微低下头，深深地看着沉睡中的童颜，过了好久，才慢慢握紧拳头道：“无辜？谁不是无辜呢？做错事的人总要付出代价的。”

　　阿念有些怜悯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微微摇头，没有再说话。

　　有些心结是自己打上的，也是要自己才能解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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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轻松的就来到了林秘的记忆中，可能是因为她现在意识涣散吧。

　　可是怎么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她的一点回忆呢？

　　我郁闷地到处瞎转，哪儿都一样啊，一点影子都不见。

　　莫非是我的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感觉不灵敏了？

　　我试着盘腿坐下，闭眼沉心静气，慢慢念了一段咒语。这是可以暂时凝聚真气的法术，可以短时间内增加功力，可是会消耗更多的真气。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一试了。

　　我静待片刻，果然，隐约感觉到某个方向传来熟悉的气息，而且这感觉越来越强烈。

　　一定是林秘的记忆。

　　我站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一闪一闪的亮光。

　　我激动地跑上前，却在离它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住了，它的周围竟然有一圈看不见的屏障！

　　这是什么啊？我试着用手去触摸，确实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着。我试着在手心灌注真气，想冲破它，没想到真气化入其中就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这可怎么办啊？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这样子我根本没办法靠近林秘的回忆啊！莫非这是什么人作法为之？所以才害的林秘一直昏睡不醒？

　　我脑中一下子涌出各种猜测，可是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候，而且我根本没有办法打开这道屏障，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先和阿念商量商量比较好。他毕竟经验比我要丰富，说不定以前曾经碰过类似的案例呢。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猛然感到右后方有动静。我警觉地转身，手中悄悄捏了个束缚咒。

　　蒙蒙薄雾间一个瘦小的女子慢慢向我走来，我暗自诧异，这是谁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同时手中不敢放松，抬起手臂，准备向那女子念出咒语。

　　“你好！请别害怕，我不会伤人的。”那女子用温柔婉转的声音说道。

　　不知怎的，我直觉地相信了她的话，慢慢收起手中的束缚咒。这么温柔的女声让我想起了林穆。

　　她渐渐靠近，我也看清了她的脸，五官和林穆有七八成相似，她是林秘？！

　　“你是……林秘？”我张大嘴，吃惊的问道。

　　那女子慢慢在我面前站定，敛眉浅笑，微微颔首道：“我是林秘。”

　　我惊异的打量着她，确实是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这是她的魂魄？为何会在她记忆深处呢？

　　林秘依旧用那温柔如水的声音淡淡地说道：“我是林秘魂魄凝聚，特在此看守她的回忆。”说完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冥界使者是来取走记忆的吗？”

　　我皱着眉头，强自镇定，心中诧异万分，看守回忆？她怎么知道有人会来消除她的回忆？而且竟能凝聚魂魄形成实体，这林秘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那女子看我久久没有说话，悠悠叹了一声，低头说道：“俞鸣……他还好吗？”

　　我看她黯然神伤的样子，突然感到一阵心酸，“他很好，已经平安转世投胎了。”

　　“是吗？那就好……”林秘顿了顿，吸口气：“我的孩子，他也投胎了吗？”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我分明看见她眼里打转的泪水。我想说些安慰她的话，却觉得无法欺骗一个母亲，便照实说道：“我不知道。尚未孕育成形的孩子，魂魄也不稳定，可能已经回归冥界，也有可能尚在人间飘荡。”

　　林秘终于忍不住，低下头，两行清泪滑落。我别过眼，暗暗长叹。

　　“我必须消除你的记忆。”我等她稍微平复了些，对她说道。

　　林秘呆了一下，终是无奈地说道：“为什么这样紧追不舍呢？”

　　“你守着这些记忆，林秘就一直沉溺其中，永远无法醒过来，你知道吗？”我厉声问道。

　　林秘却笑出声来：“醒？我一直醒着的啊。”林秘笑着指指周围，“醒在这个充满快乐回忆的世界里，多幸福啊！”

　　说着她走上前，伸手穿过那道屏障，用手抚摸着记忆凝结成的晶块，轻轻闭上眼，沉浸在其中。

　　莫非这结界是她自己做的？我看着她一副陶醉的神情，微微摇头叹息。

　　唉可悲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