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前辈,箫中剑无恙否?”早已在十二巅等待许久的冷醉一见冷滟走来,急忙迎上询问。
“一切但看他之造化。”看了眼担心不已的冷醉,她还是平静的开口,“别过度担心了。”同时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冷霜城一旁观看,不语。
“冷霜城,你有话对我说?”似是知道对方内心的不悦,冷滟转向他,直视浅灰色的眼瞳。
被点名之人这才由冷醉身后稍有距离处走来,擦身而过时他对冷醉道:“醉儿,先回去。箫中剑醒后我自会通知你。”
冷醉虽然疑惑两人究竟欲谈何事,可碍于不便多问,应了声只好乖乖往回走去。
两人极有默契的,待冷醉一走远,冷滟率先开口,“说吧。”
“你对萧振岳余情未了,是吗?”吐出的语句若寒冰,字字刺着耳膜,不难听出此刻他的心情,究竟是何等愤怒。
然而闻此问题的冷滟却是双眼冷然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洒动水袖,“我与萧振岳从来不是这种关系。”话语至此停顿下,墨空的眼盯着他,“箫中剑乃故人之子。冷霜城,你真要弃之不顾吗?”
乍然,朗朗大笑声由冷霜城口中脱出,他笑弯了腰靠在一旁霜柱上,敛色道:“我与他,还算是朋友吗?”
她摆袖旋身,不应。
“抢了你、抢了剑,就这么一走了之。你说,我有这种朋友吗?”他再语。
“冷霜城,你对他有所误会。”
冷霜城即刻一声爆喝,“没有误会!”随后又恢复往常清冷的语调:“没有误会。后来……荒城灭了,不是吗?他死了啊……”
那是一轮满月的夜里,每当冷霜城望之,总会想起那月夜下微微发光的城,师父叫它霜城,萧振岳叫它荒城。
可无论什么名字,那、都已经成为历史。
“冷霜城……”她唤,此时由稍远处传然另一道声响,盖住了她细柔的声音,直劈风声而来。
“冷霜城,你认得家父萧振岳?”
箫中剑转醒,由十三巅往此而来。
冷霜城见白茫里,他与霜雪同样洁白,恍若没有形体、融进霜雪中般。
※
“冷霜城?”他喊,左手刻意的在眼前挥动,为了唤回他的注意力。
被声音惊扰,飘游的心思一下回笼,他抱歉的看了一眼冷滟与萧振岳,微微低下头,“对不住,不知怎么就恍神了。”
冷滟举起袖摆,似遮掩偷笑的道:“无妨。想必你是累了,铸剑之事可改日再续。”
他摇摇头,“我不累,只是不知为何近日常心神不宁。”
萧振岳听此,抓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象,“没病。”一脸疑惑地道:“是最近连日商讨铸剑之事让你太过疲累吗?”
还是摇头,同样一脸疑惑,“不。铸剑之事能越早进行,我便越早安心。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冷滟放下遮掩的手,问道:“何处不对?”
“我也不明白……”
萧振岳双手环胸,沉默一会儿,“大概是你多心了。我看今日还是先休息吧。”说着,拉住冷霜城朝冷滟点头一笑,往十二峰下去。
“啊?等等……”被拉着走的冷霜城看了眼冷滟,见她缓和的微笑,似在告诉他“不要紧”,这才放心跟着走了。
走了一段路后,萧振岳停下脚步,扬着唇角看他,“在想我吗?”
“嗯?”他一脸不解。
一步步逼近,稍微弯下腰,在他耳边碎语,“刚刚,在想我吗?”
自从来到傲峰萧振岳就常趁四下无人之机,刻意做些暧昧的举动,冷霜城早已逐渐习惯。反瞄他一眼,不动声色的退开一步,“想你?是想你到时候比剑输我的表情,赏心悦目啊。”
然而这次,萧振岳却没有一如往常的继续说笑,他随着他退后的脚步进前,措手不及的一把将人抱了个满怀。
“霜城呐,你是真不知,还是装傻呢?”他的声音很低,听来带着点哀怨,有些挫折的味道。
不自在的眨眨眼,立刻奋力想将那环住自己的人推开,可怕伤了对方而没使上真劲,单纯的气力拼斗任了他怎么推都无法撼动。
不可否认的,自己心底有那么些慌张。
其实他知道他所指是什么,可在罪恶坑的那段日子,让他开始害怕去相信、去承诺。如果他相信了、承诺了,换来的又只是如当年一般,那样的一个笑话,那么他,还剩什么?
没有承诺时,他可以期待。没有相信时,他可以放心在这份安稳里,而不需要担心明天也许就是破灭。
千思百虑在他脑中反复,最后他仍然选择忽视。
“不知道。”
那声音是很小很小的,似雪落下跌碎了结晶的叹息,“你不相信我,对么?”
一惊,他抬头看着他,无语。
如果又被背叛,就什么也没有了。
心中不断响着这句话。
萧振岳捧着他的脸,指尖扫开落下的霜雪,“不相信我也好。其实我也没把握自己可以符合你的期望。”装模作样的苦笑一下,然后敛下了笑容的脸无比认真,“可是,你要记着,我的心,是不变的。”
那一吻落在额间,他松开手转身,朝风雪刮去的那处走。
冷霜城看着他,黑色的毛边披风上沾满了霜雪,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却是一点雪花都没有。
心底有些空洞,分不清是什么,原来话说到尽头,留下的就是这样么?
白雪飞花了眼,眼前的身影逐渐消失,即便他伸手也触碰不到。
似有什么想望不断重复,他追上萧振岳离去的脚步,风大的刮去了披风帽沿,他紧紧跑着,由身后抱住了萧振岳。
对方一脸讶异的转过身,在看见冷霜城脸上的神情后旋即笑开,抚去青丝上沾附的霜雪,带着些许宠溺而无奈的口吻:“都沾湿了,小心着凉。”
冷霜城抱着他,不语。
那天晚上,在冷滟见证下,两人歃血为誓,可却谁也没念出誓言内容。
誓言,早在两人心底,根深蒂固。
※
“你问我这个问题,有准备听见事实的勇气吗?箫中剑。”嘲讽的看着他,靠着霜柱的躯体不自主因激动而颤抖,无法平复。
“嗯?此话何意?”意外一诧,转头看了眼一旁的冷滟,以求解答。
冷滟向前,摆袖一扬,“冷霜城是你父亲结拜挚友。”
同时却听一声冷哼,“那已经成为过去。”
“我还是那句话,冷霜城。”冷滟垂首,无意再多做说明。
“前辈,既与家父曾为好友。可如今说法,似与家父有所冲突?”箫中剑追问。
冷霜城闻言冷笑,起身离开霜柱站立面前,“这是冲突吗?”说话间视线看向冷滟,“也许,是不管双方死去多少次都要追讨的债。”
箫中剑毫无头绪,只觉对话凌乱而奇怪,“前辈,可否告知事情始末?”
冷霜城转身,“知道了,你又能如何?替萧振岳偿还吗?”起步,他逆着风雪,缓缓消失在十三峰上。
“你什么也无法改变。”
冷滟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叹:“因缘聚首,缘尽而散。莫执着,莫强求。”
“前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冷醉的父亲总对我有莫名的敌意?”箫中剑疑惑。
冷滟拉回了视线,应答:“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你有信心将它听完吗?”
※
天火降下,烧融了傲峰霜雪,雾气蒸腾而成一片白纱遮掩天地……
由熊熊天火中出现的,是两口银茫闪耀的神器──绝世之剑。
冷霜城看着恍若蹢仙由空而降的冷滟,如此惑人心神。似有所感的转头瞄了萧振岳一眼,果不其然,他正抬头望着那翩影,目不转睛。
无来由的心底一阵不是滋味,悄抬手臂撞了身旁的人一下,提醒他不要太忘我,那人却是一脸笑容的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说不出的显眼刺目。
“你抽筋吗?”他说,往旁凑近了些,还真貌似要替他看看手臂有哪不适的模样。
本不来气,这一下可真是惹毛他了。想也不想的拍掉那纠缠上来的狼爪,因顾虑到冷滟尚在铸剑不可分心,只压低了声音骂道,“走开!那么爱看怎么不看个够?”
没想到萧振岳闻言非但没有一丝愧疚的神色,脸色还越发“开朗”起来,“哎呀!都被你给发现了……其实我……”越说脸上笑容越是得意,最后还刻意停在惹人遐想的地方断句。
“萧振岳!”没察觉异样的冷霜城一急,更是恼怒,眼看抡手就要打下,却给那人一挡,顺势半弯下腰,一脸委屈的道:“看剑呢。待剑铸成,一人一把,谁也打不散。”说罢,将挡下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这一闹反而显得自己小气巴拉起来,冷霜城怒瞪了罪魁祸首一眼,脸带微红的抽出自己的手,转过身不再看他。
萧振岳笑了笑直起身,不再作弄,望向空中与冷滟一同折射着天火光芒的剑身,似有所感的说道:“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突如其来的发言引起了冷霜城奇怪,接口,“为何不能?”
可是萧振岳转过头来,对他笑,笑里似乎有着什么无奈,“霜城,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分开呢?”
这下,他认真的看着他,“为什么?”
萧振岳没有回答,看着他的眼里有着千言万语,可最终,却依然沉默。
正在此时,空中半浮的冷滟忽然没有预警的向下坠落,冷霜城惊的一喊,萧振岳眼明手快向前一跨一接,将人带在了怀里。
待冷滟稍微恢复,推开萧振岳站稳说道:“我没事……那只是一时内力有所窒碍,无妨。”
虽然人都这么说了,可萧振岳还是不放心的追道,“我扶你回屋吧。”走前转过头看了冷霜城一眼,似是逃避般的再不回头。
纵然曾千保证万保证的说,他们之间没什么。可看见萧振岳这么关心冷滟,甚至还扶她回屋,冷霜城心中还是无法释怀……
尤其刚才分明有点逃避的眼神,他在逃避什么?
众多的疑问盘旋在脑中,方才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在脑海里徘徊。冷霜城的心里禁不住浮现了不好的感觉──
‘……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分开……’
傲峰十三巅,风雪何止刺骨,简直蚀人肤骨,冷透彻心。
然而看着久久未出来的萧振岳,冷霜城只觉得自己的心似比这风雪还冷,冷的透彻,然后结成了冰,凝固了思念。
“如果必须分开……无论如何做,我都会留下你……”
他坚定如昔的话语盖不过呼啸的风声,在白雪纷乱的旷野中消失的无痕无迹。
自然,尚在屋内的萧振岳,没有听见。
只有冷滟卧在榻上,轻轻的为那落下的雪,一叹起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