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火镜像》浮火

6、第 6 章

　　一回旋，剑尖上突，破空风声，随即，周身树林枝叶落尽，地上一片厚厚绿叶。
　　望着这成果，他满意的堆起笑容，状似炫耀的看了眼倚树不动的萧振岳，半挑眉眼，“如何？”
　　他由树旁走来，带着笑容一声不发，瞬间扣住那持剑的手腕，对方尚来不及讶异，随即他领着人一圈翻转，剑尖上起，四周落尽了枝叶的树木皆为剑气一震，却只在眼前，由着剑尖指向的那棵大树，横倒成两段。
　　“集中一点攻击，有时威力更加强悍。”过后，他放开他，笑容里带点严肃，“此招何名呢？”
　　纵然是不甚完美之剑招，可他仍就垂首，为之起了个名，“秋意迟霜。”
　　“好名字。”是萧振岳朗朗笑着，反手再握住他的手，与先前相仿的动作重复，唯一不同处只在出剑的角度，较他低下且正好补足了先前剑招所无法兼顾处。
　　“冰日追霜。”他道，那双碧绿的眼直视他，像是想将什么告知他一般，就这么毫无避讳的瞧着。
　　慌张的撇过头，同时挣脱了此刻被固定的亲昵姿势，欲盖弥彰的，“你做什么……”
　　传入耳中是他毫不在意的笑声，“迟霜嘛……当然就得追啰。”一语双关。
　　一番话说的令人接不上，正在苦恼时，旁地传来句特殊口音的叫唤声。
　　“萧振岳ㄤ！正事不做成天风流的懒鬼ㄤㄤ，还不快点给本猫死来ㄤ！”
　　他一愣，忍不住细细的笑出了声音。萧振岳则是一脸无奈又哀怨的看了他一眼，似是受了委屈的模样，“老猫啊……年纪不小了，别动不动就发火，伤身喔！”
　　由茂密的树从中走来，一之身着华丽，黑白混色的猫儿，与众不同不仅止于那身衣着，猫儿亦与人一般用双脚站立，一手持着杖，神态威风，“ㄤ？敢说本猫老？我看你是太久没讨皮痛，皮在养吗？ㄤㄤ。”
　　“是是……”萧振岳有些苦恼的抚着头，只想快点结束这话题，“这次又是哪家的孩子不见了、哪家的牛羊被偷了，还是哪家的太太告老公偷吃呢？”
　　“都不是。”猫儿挥挥手，露出一口雪白尖锐的牙，“是本猫很久没吃鱼了ㄤ，今天晚饭要吃鱼，绝对要ㄤ！”还不望在最后恐吓的低吼，已增加其之威势。
　　“哦……”萧振岳心不在焉的答了声，喃喃自语：“吃鱼么……”头低垂成他人无可观看的角度，却被正好亦随着低头的冷霜城己看见……
　　他在笑，而且笑的绝对不怀好意。
　　“记得ㄤ！”然而听到保证信以为真的猫儿却不知道，迳自满意的哼着歌离去。
　　在它离开后，萧振岳又是一脸平常的微笑，“我们继续吧。”
　　此刻，他终于发现萧振岳的骨血里似乎并不如外表的无害。
　　回避了他的视线，低声的吐出几字后，随即他亦赶紧走人。
　　“我的剑招名要跟你对调。”
　　越发恶劣的，他甚至觉得，即便没看见萧振岳的表情，可是八九不离十的，他绝对在身后放声大笑。

　　那天晚上，荒城萧家饭桌上，传来响亮的破天怒吼。
　　“萧振岳！小黄瓜雕成的鱼能够叫鱼ㄤ？你是把钱都拿去吃喝嫖赌花光了是不是ㄤㄤ？”

　　※

　　“你为何而来？”单调的景色，在他睁眼所见一片纯白无染的世界里，伫立一抹浅淡身影，似水墨晕染出的薄弱阴影，不特别显眼，却将画面衬托的恰到好处。
　　她就是这么一个存在，不引人注目，却总让人无法忽略。
　　也许缘分就是这么一回事，自相见第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未来无法剪断的因果。
　　“求剑而来。”他答，纵然有求于人，也依旧如此不卑不亢。
　　“那么，是谁引你至此？”她又问，黑不见底的眼睛直视他，似是将所有都看透一般，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敢欺瞒前辈，是家父萧振岳，在下萧无人。”
　　仅在一瞬，他看见了淡色的身影微微一震，白袖掩去了容颜，转身，听闻那一声如人般飘邈的女音：“既然是萧振岳的后人，我可以助你。”
　　“多谢前辈。”正言谢，忽觉眼前纷影一花。眨眼，耳边是她依旧轻细的话音，“你不觉得这谢，太早了吗？”
　　是冷滟站在身侧，袖摆满风一扬。萧中剑顿时只觉四肢剧痛传来，剥夺了最后站立的气力，勉强的一声：“前辈……你……”
　　“唯有至之死地，才能使你重生。天之剑式非凡人可练，超越凡躯所能承受的痛苦，置之死地，重新了悟人生为何而来，才能明白何为大成之器。”
　　语落，她手凝水蓝白雾之气，点向萧中剑胸口。
　　在他闭上眼睛前，四周是一片纯粹的毫无瑕疵的白，那当中，不断纷飞落下的白雪里，站着一抹浅色的身影，眼里是如此的深遂……
　　又什么也没有。

　　※

　　撇开萧振岳平日表面上的不正经，他对武学的执着却已只能用走火入魔来形容。在他心里一直有个愿望──将萧家传下的剑法配合自己之领悟，再创一套惊天动地的剑招，威震八方。
　　然而两人共修的天之剑式却在最后一式天之见证频频失败，无论如何，皆无法使出完整的剑意，这让萧振岳很是不乐。
　　这天，在萧振岳又扔掉了第十把剑后，他忍不住拍了下那眉头皱的难看的人，“也许非是你之问题……是剑。”
　　稍缓了眉间折痕，口吻却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也曾想过。但，那些断剑即便算不上举世无双，也都是当今罕见之好剑。如此都不成，怎奈何？”
　　他停顿的片刻，缓慢犹疑的自喃，“也许……天火坑……”
　　“嗯？”萧振岳凑近些，想听清内容，却即刻被人拉住，“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等人回答，就这么拉着他飞快走着，没注意原本打死的眉心早在不知觉中舒开，并牢牢覆着自己的手。

　　※

　　“古有天火坠世，击出燎原之火，其烈度绝非凡世之火可比拟，又有祖龙天炬之称。而在如此极寒之地，天火也不曾熄灭，是奇景之一。”
　　两人只带足旅费便启程，沿途走了多天，直至所见处景色越来越荒凉，白茫大雪怎么都止不住的下着，冷霜城指着遥远只剩模糊影子的山峰，对萧振岳道：“有位铸剑高人隐居傲峰第十三峰．天火坑。她便是你要找的人。”
　　“喔？这么肯定？”微勾嘴角，对那份无来由的确定一下莞尔。
　　听出他笑声中掺杂的怀疑，这下换成他还以一副“不识好货”的笑容，“凡间名器无法匹配天之剑式，唯有绝世神器才有此能耐。若你见过她，必会认同我之言论。”
　　这下勾起了好奇心。寒冷强风、白雪不断，两人只稍站的远些便听不清话语，萧振岳索性将自己的披风绳结解开，走近冷霜城将两人严实的盖起，“告诉我有关她的事吧，我看离那座山峰还远着呢。”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他一跳，本能的将视线集中在对方脸上，却发线两人的距离近的连睫毛都可数的一清二楚，想推开他，却又觉得寒风刺骨的天气，萧振岳不比自己，怕是会着凉，只微弱的提了句：“这样很难走。”好化解一下现下自己的尴尬。
　　闻言，他却是将放在肩上的手更收紧了些，带着慵懒的在耳边细语：“我怕冷啊，再说这样说话不是方便许多？”不忘在观察到冷霜城耳根微微透出薄红后，低声一笑。
　　胡乱回了应，只想赶快走完这段山路找到冷滟帮助萧振岳，以结束这太过暧昧的举动。然而两人才走没多久，他却发现萧振岳根本是一直盯着他看，那双翠绿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每每令他一阵心惊胆颤。
　　而盯着冷霜城看的萧振岳却希望傲峰的路可以如绵延不断的白雪一般，无尽。
　　捧起那一缕黑如铅墨的发丝，注视着他的眼瞳却有着与之对比的银灰色，带着旁人无法查觉、几乎是赞叹的口吻，“老叫你束发，可总不听。”自己都觉得，似乎有些宠溺过度。
　　“没这个习惯。”看着很是飘邈不实的十三巅，似乎回想起什么，隐隐约约。“以前从未梳过头，想束也总束不好。”转向他，本想对他掩饰的微笑，却发现那人专注的眼里，夹杂了某种两人无法负荷的激烈情感，似火一样跃动。
　　“那以后……”萧振岳忽视了那稍微显露出惊讶的表情，就着两人亲密的姿势，“我替你束吧。”
　　冷霜城看着他，不再行走。傲峰大雪似是陷落了两人的双脚，然而在彼此的眼里，却都不存在着那不断飘下的漫天风雪。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
　　“我以为你知道。”轻轻的，他在那冰冷带着点苍白的唇上，印上一吻……

　　傲峰十二巅，一道浅色人影由天而降……
　　“冷滟！”
　　慌忙的推开他，他朝那名女子奔去。
　　始终没看见萧振岳，默默注视着他的碧绿色眼瞳，透着罕见熠光，忽隐忽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