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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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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苍凉绝望的声调,青年仔细听着却感到也些说不出的熟悉──恍若很久以前曾经听闻这份无奈,在雪中轻声溢出叹息。
“是你吹奏这曲箫声。”
立于岩峰上之人冷眼看着他,绵长的箫声止歇,“你是第五个,走到第十二峰的人。”
观望了四周一会儿,他迟疑的问:“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吗?”
依然冰冷的面容,对方注视着他,却又恍若看不见般,“回答我,何谓最绝望的爱。”
十二峰下有一人观望着,抱持着与自己相同的绝望,在雪白没有生机的傲峰,两人从没忘记彼此造成的伤痕以及过往。
冷霜城不愿忘记萧振岳,不愿接受分享了他世界的箫中剑;箫中剑无法抛下冷醉,无法原谅冷霜城的不择手段。
少年依旧不明的看着他,表情困惑,“最绝望的爱?”
“不能用话回答,就用你的刀回答吧。”
剑峰斜摆与白茫雪地相映,箫中剑内心一阵紊乱,凌驾在刀剑顶峰之上,有更多是无法传递的情感──令人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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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负手而立,肩上雪花飘洒如梅瓣,空气中酒气凛冽、暗香浮动。就算不去观看,也能清楚明了对方心情,带着愤怒压抑,无能为力。
“等了这么久……醉儿,你看见人性的善念了吗?”
他说,用着一种近乎讥讽的口吻,恶狠狠的撕裂仅存一步的和平,踏过那条界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冷醉没有回应,遥遥眺望着十二峰上一抹浅淡的紫影,啜饮混着梅香的清酒,入喉却难以吞咽,心中有些什么早已溢出,狂啸翻腾着让自己无法克制。
青炎烧沸了冷雪,剑炉融开了磐石,然而当他望穿眼前一片的虚无时,三尺秋水斜插在地却恍若讥讪自己般,忽明忽暗。
“无情者伤人命,伤人者不留命。”
他说,背对着懵懂少年,那曲似乎依然回响的箫音愁入心头,带着激昂狂放,如此引人动容。
“这就是你的绝望?”
宵问,脸上不解神色更添,黑色眼瞳一刻不转的瞧着。
十一峰顶,那人迎着乱如心念万点奔窜的白雪,将身上配剑投掷入地,“人,是不懂得忏悔的。”
当他看见冷醉一脸讶异的看着自己,心底产生一瞬快意。从来便生活的无忧的孩子,终于有天也坠下了自己存在的修罗地狱。满心驻扎着不平,愤恨与报复。
“真正疯狂了的绝望,是说不出口的,然而你却能感受,感受那把炙热的火焰日日夜夜吞噬着自己……”
那把剑上结了霜,霜的一面映着自己,另一面是缓缓起身拔出健身的冷醉。
当他碰到冰冷刺骨的剑柄霎时退缩了一下,随即坚定的握住。
曾经,他有一个梦。
那是一个他以为可以不断延续下去,不会更改的梦。
然而当梦境碎裂,自己坚信一定会守护的人,死了。自己坚信不会背叛的朋友,死了。那个曾经期许未来,仗剑江湖的冷醉,也死了。
大雪飘飘,风声萧萧,一地冷清的高峰上,两人隔着渺渺云烟相望。
“兴许我只是在等,等着哪天能够释怀。”踏过落雪的脚步无声,手上剑尖在地上画出一道线痕,“然而终究,箫中剑,你辜负了我的期许。”
大雪掩去足迹,只剩那一头灰发的男子依然注视着顶峰,似是专心想看穿层层叠叠的迷茫般,一步不移。
“是人总有最难勘破之障,我愿意等,然而时间却不会因此停留。”白发融入雪中景物一色,他在一片山岚白雾中,似是看见了一抹浅灰,在曾经无数的夜月里,绽着黯淡的色彩。
“梦残剑断,人不还。”他望着高峰而语。
“秋水明镜,因果来。”他挑望山峦诉说。
声音飘入浩然无际的雪中,忽忽隐隐──散的不知所踪。
遮眼大雪中,两人看见了立在雪的倒影,流光前尘。
※
向来人烟罕至的傲峰这阵子破天荒来了一个又一个人,而且都是冲着箫中剑,只见傲峰进出的闲杂人等一天多过一天,冷霜城心中兴起一阵烦躁。
就如今日,他与醉儿下山采买生活所需之物时遇见个浑身漆黑之高手,同时拥有佛魔之气的奇特人物。
料想箫中剑只怕也难以与之抗衡。
虽然他对冷醉说别管箫中剑的闲事,然而几次踱步却总觉得有地方不太对劲。
非是那些人前寻找箫中剑之目的,而是若箫中剑死在别人手上,那自己这年来的等待算什么?是啊,迟迟不愿与他了断便是想要折磨他,让他尝尽与自己一般的苦果,若是如此让他解脱,那不如自己当初便一刀痛痛快快送他归西。
思及此,冷霜城没有意识皱起眉宇,随意与冷醉说几句话打发过,便独自回转傲峰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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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上,对峙的两人四周充斥着一触及发的气势,那名不请自来的黑衣之人以兜貌遮去半张脸孔,却依然可见露出的嘴角挂着轻视且自傲的笑容,“是你杀了死海冰魔?”
箫中剑视线冷凝着眼前高手,人不动,心不动,亦没有回答对方之问题。
傲峰即少断绝的落雪稍早前不再降下,更加增添了此处荒无冷清的肃然景色,由此时看去,没有柔和迷茫的雪花衬托,刚劲尖锐的山峰恍若刺穿苍天般,孑然毅立着。
迟迟等不到答覆亦不见对方表情有任何变化,几乎怀疑自己被无视的来人踏前一步,却听闻身后传来沉重份量的脚步声,箫中剑没有变化的面孔更是一变,开口,“决战即在今日。”
随后而至之人面带笑意,潇洒不羁地应道,“生死一战,不可避免。”
三人行成峙之局,魔者一扬微笑打破僵局,带着狂肆与轻蔑,“今日,是你们的约定之战,两人同日约战,就两人同日赴死吧。”
战局就此展开,箫中剑持剑一会来意不善之人,头一招两人平分秋色,但占据了地利箫中剑一招过一招又至,反观魔者因身处寒冷身形竟显得有所迟缓,一时间无暇顾及观战而不出手的冷霜城。
正思忖如何能解地处之弱时,本来观战的冷霜成乍时按剑,打入战局,两名剑者联手一击。
“天之见证。”
“地无双极。”
时光恍若倒流回遥远的从前,冷霜城还记得两人戏称剑法无敌,嘻闹过招的过往。眼前场景与那深埋已久的过往太过相像,令人瞬间有种错乱之感。
一片白霜的地似那日花雨缤纷,两人配合成功的剑招顺利逼退敌人,箫振岳之身影与白发之人相叠,于对方落着颓势刹那,他竟忘了乘胜追击,耳边留下魔者猖狂笑声,“好两名绝顶的高手,你们要苦守在傲峰之内吗,袭灭天来候教,未来等你们出关再度一战啊,哈哈哈。”
直到那名自称袭灭天来之人消失一段时间后,他才分清记忆中虚幻的身影,逐渐消散。
从来都是冷漠而没有起伏的声调这回掺杂了几抹呼吸杂音,显得有些高低的落差,“怕吗?”
一回首,全然散去的虚像不留痕迹,那张依然年轻却是一头白发的青年显现在眼前。他力图镇定不透露任何端疑的回道,“怕,怕我们的宿怨未解,你就死在他的手上。”事实上,自己是真有点怕。
倘若他先离去了,那么仅剩下的自己该如何是好?那份即便到了天荒尽头也无法抹灭的憎恨,又该向谁宣泄?
“我也怕,怕此剑未得结果,你已经死在吾的手上。”
箫中剑平静下呼吸之声,再度显得单薄而清冷的音调伴随傲峰降落下的细雪响开,刻意隐藏的平静中遮掩不了鄙视与不齿。
冷霜城却仍是毫不在意笑着,自矜而带着胜者的愉悦,“是吗,若非我为你解围,你已经死了。”
两人间对视的目光纠缠,一向笑的沉稳而挟带心机之人罕见的如同个邀功的孩子,不带半分世俗阴沉的,纯粹因愉悦而绽开笑容。
然而那却令箫中剑顿感万分讽刺。就如拔去了毒牙之蛇般,即便如何看似无害,潜在不可抹灭之性格依旧会在平日中出现,即便没有毒牙,却依然可以勒死弱小。
这般想着同时,他也明白--兴许蛇,也并非愿意一出生便是如此。
于是在这各自沉默的气氛中,冷霜城眼前景像恍然又模糊起来,箫中剑白如雪瓷的脸庞渐渐难以看轻,他踏起细碎缓慢的步伐,一点点接近着他。什么都糊成了一片的视野中,唯独那双碧绿眼眸迳自清晰闪烁着。
“我是受人滴水,就会回报的人吗?我是吗?哈哈哈。”只差一步距离,冷霜城即将伸出的手即可碰触到他。猛然惊觉间,箫中剑猝然转过首语带讥讽打破了两人陡然变化的微妙气氛。
也在这时,冷双城若似初醒般,握紧了什么也没有的掌心,笑的有那么丝冷硬,“对你,真是看走眼。”
“可以看走眼,别看走了一战。”
两人不再交会视线,各自吐露出如同往常交锋的言语。
然而冷霜城冷硬的笑容却始终无法恢复如往常,那般沉着而掌握一切的自负,甚至连出口的话语也带着一股浓烈的烦躁之感,“你到底想怎样?”
并非是没有注意到对心绪的变化,然而他却不愿多做理睬或者猜想,薄唇吐露之语依旧流利顺畅,“不如,向你的犬子讨教怎样?”
冷霜城脸上闪过许吃惊,讶异的重复,“你想与他动手?”
“你想呢?”他瞥过眼来大剌剌的写着讥笑。
“何时?”然而他却认真的连他话语中究竟带着几分真意的试探都听不出,似乎也忽视了那抹张狂如焰的显著厌恶。
“明日此地此时,要冷醉来此一战。”于是事已至此,箫中剑也无心再多作辩解,便顺水推舟,欲一清往事。
事情定下,冷霜城一声冷哼头也不回的举步离去。
人前脚才离开,后头宵立即由暗处走了出来。
见着宵朝走来的身影,他问:“你又为何再来?”
“我想来明白何谓多情。”脸写满懵懂之人回答。
“明日此时此刻,你就会知道,看似无情亦多情,多情无情皆神殇。”
箫中剑望着遥远之方,冻气如云,纯白的迢迢阡陌上,一抹掺白身影隐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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