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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傲峰卸下了风雪连天,飞花满眼,在他眼前出现的,是冷滟白无血色的容颜。
      水袖因风飏舞,在隔着一线地界前,互相凝视。
      “你终究回来了。”她说。
      看着那从一而终,没有更改的容颜,他猛然升起一股酸楚,“不责怪我么?因为我让你……”他张口,欲言那夜里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却在一半截去。
      然而对方却是看着他,不特别高扬亦不低下之语调,“责怪你并无法得到些什么。更遑论事情早已过去……”
      他看着她,深刻而仔细注目着,似想看穿那张毫无波动起伏的面孔下,究竟对此如何看待。
      于是他明白,而后转身,没有道别或是承诺,他只说,“我会把萧振岳找回来,不为我,而为你。”
      身后飘过袅袅余音,模糊在湿冷雪融晴空中。
      “天染朱霞照残身,穷究毕生梦牵萦,但望双锋登造极,金兰义结心同行。”那是无论经历多久,无论改变多少,都能在听见这与傲峰一般不会变调的嗓音后响起。

      ※

      “死而不死,登峰造极,这是我给你的提示,也是为你铸剑的代价。”冷滟向风的发丝往后扬曳出一圆弧形,似乎连风雪都避开沾湿那美如墨玉的发,避免弄花那面若芙蓉。
      “每一个人轮回至世间,都有他的执着,无论是人是事是物,而我的执着,就是剑,未来你的明白,我为什么要你答应这件事。”她这么诉说时,脸上有种决不退缩的决心。
      “莫非前辈预知了什么事?”纵然隐约由此感到些许不安,但箫中剑从来便不是武断之人,他只是拧眉,试图抛去这股异状。
      冷滟无正面回应他之疑问,话锋一偏再是反问,“记得你父亲奏得一手好琴,你会吗?”
      “无人不才,只懂箫曲皮毛。”
      “如果这时冷醉有在,那就好了。”
      “他在。”
      那声话音落,冷醉突如其来由旁地走出,态度恭敬有礼的说道,“打扰前辈,实在不该。”
      冷滟望着这自己由小看大的青年,少见的温和笑起,“记得我说过你随时可来,忘记了吗?”在看见对方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尴尬,显得些许局促,她选择转身进屋,拿出应当属于萧振岳的箫与琴,将箫递予箫中剑,将琴托给冷醉。
      “愿意与他合奏一曲给我听吗?”闭上眼,看到了些纷动紊乱的画面色块在眼前,来不及仔细分辨,箫声与琴声交缠杳杳若悬一线响起,飘邈了傲锋灰白高耸的天穹,她放眼望去,一切恍若虚空。
      由来是,未来亦是。
      “众生如梦不系爱,执着是苦千百哀,敢问情缘应如是,三尺秋水因果来。”
      冷霜城听着,记不起多么遥远的流光前,这幅画面如此熟悉。

      ※

      这是他第四次见到荒城,一切恩怨情仇由此而来,由此而还。
      萧振岳就在眼前,覆手而立,朗朗正气的脸在正日当空下,更加英气勃发,几欲令人产生一种遥不可及的错觉。
      恨不得毁去他这一脸光明正大无愧天地的模样,然后在狠狠质问他,自己与之哪点不同?
      但他忍着,忍下欲冲上前的冲动,淡定开口,“萧振岳,冷滟之事你做何处置?”等待答覆的沉默间,冷霜城似乎觉得自己有种将飘上云端的错觉,恍若人是在这,又似不是。
      他以为一切应该在那夜后画上休止,但如今他才明白原来自己踏入荒城并非是为了什么道德侠义,只是不择手段的想以冷滟逼迫他留下罢了。
      冷霜城就是这么一个人,从来只能先想到自己。
      譬如过一时辰那么久后,萧振岳低沉而有些沙哑的声音才响起,“如今我已有归宿,不愿妨碍。”
      现下他错愕,他以为以萧振岳凛然正气的风格绝不会弃冷滟于不顾,那是他布局用以留下他最后一步棋,然而如今想不到是,他也会有翻脸不认帐的时候。
      “你开什么玩笑?!”这份怒气为了自己,些许也来自对冷滟的不舍,他以为三个人就这么过下去是很好的,不管以什么关系,“你要冷滟一个女人家怎么办?还是你有了新欢抛旧爱,敢情萧振岳城主何时变的如此卑鄙无耻?”
      对方仍然不动若山,对此番辱骂不放心上,“我与冷滟并无什么,何来卑鄙无耻?冷霜城,起因由你,但过程你我心底明白。”
      他哑然,随即踏开一步,似是想碰触那高洁的背影,却又不敢止住,“谁会相信你的说辞?如今她名节已毁,你无需负责么?”
      “冷滟非是一般女子,对名节之事不甚挂心。重要的是我两心底坦荡,无愧天地。”言毕,他举步进入荒城。
      后头却传来怒气汹涌的喊声,“站住!”
      即使没有回头都可想见那人是何等暴怒,然而他却没有依言停下。
      “死心吧。过去的便让他过去,未来才是你应当追逐的。”冷霜城听清最后一个字音结尾时,荒城朱红大门嘎然关上。
      他在城外静杵着,然后日若下了山头,月挂上了天穹。他选择翻墙而入。
      萧府内燃着灯油,庭园回绕的走廊上,他见着一个举止秀气的女子挺着大腹便便,身旁侍婢搀扶,徐缓吃重的走着。
      一把无名火顿时由心中焚烧起,不及细思,他持剑跃出,银芒闪闪,刹那便划过咽喉,溅出一地斑驳。
      见自己的侍女无端惨死,她忍不住惊慌放声大喊,剑锋抵在颈间,冷冽刺骨的感觉压迫神经,再下探几吋,死的就会是自己。
      萧振岳闻声赶来。
      两人碰面的场景没有意料轰烈,他以为他会愤怒,至少像自己对他那样,然而那过分冷静的眼瞳像是他死心到了极点,再也不愿加入这场闹剧中,即便夺走些什么,也固执不愿回应。
      他转首看着被自己架在刀锋下的女人,忽然觉得在场所有人,都彻彻底底输了。他是,萧振岳是,这个女人亦然。
      “你知道我跟萧振岳的关系?”忽然兴起毁去一切的冲动,既然最后没有谁能赢得什么,那不如就都毁去吧,都毁去吧……
      女子闻言却对他投露讶异的目光,“是你。大婚那夜是你……”然后一切归于沉默,只有萧振岳冷冷打断叙述的嗓音继续,“放开她罢,与她无关。”
      他嚣扬讽刺笑容,按着剑柄之手用力,利刃吋吋下蚀那温热肌里中饱含水分的血脉,“既然我得不到,那就死吧。”
      轻薄锋刃眨眼没入女子颈项,萧振岳随即上前欲阻止,而冷霜城似是看中了这点,下沉剑锋忽起转向,朝着那直扑而来的心口。
      那满溢熠光的碧绿眼眸中混着一点诲暗,不再如同以往光彩照人,他能够读出其中所掺杂一分,是对自己的失望。
      然而,那又如何?霎时,他轻快的笑了,专注望着剑尖,即将穿越那令人牵挂的心头,是自己终于解脱,不再日夜蚀心的痛苦。
      然而剑尖尚进心头三吋肉,却被萧振岳赤手握着,碧绿色的眼阖起,脱口而出是如斯沉重的话语,“我并无欠你,你亦然。这一剑当还清我们所有恩怨,就此两断。”
      说罢,握着剑锋的手用力,由中将剑身断为两半,余劲震退了冷霜城数步。断成两截的剑一半在自己手中,一半给稳插在萧振岳心上,冷霜城无可置信的瞠目,口中直念着,“你竟然折了它……”
      他却是无动于衷拔出胸口仍插的断剑,任凭血流汹涌流出,抱起捧着腹部不住在地上呻吟的妻子离去。

      ※

      妻子死了。于黎明交替时生下了一名男婴,失血过多亡逝。
      这名早产婴孩一出生就没了娘,啼哭的声响特别嘹亮,似在哀伤什么,然而萧振岳却疲累的抱不住他。
      产婆抱着孩子问叫啥名字。
      他只觉眼前一片昏天黑地,好似什么随着血液抽离了自己心脏般。
      好似什么重要之物随之离去。他望向灰濛阴霾的天顶透露些微亮光,如同傲锋不下雪时迷茫高远的天青。
      他说。
      “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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