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谎》无不言中愚

9、第九章

　　白郴感冒了，黄勇抽他回答问题时听出他嗓子哑了，问他要不要紧，明天就是运动会了。
　　“你脸色不太好，找个同学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黄老师，我陪他去吧。”林月举手说。
　　“我和他一起去。”余竞直接站起来，“刚好我想去看看腿上的伤口。”
　　黄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前几天不是还打篮球了吗，腿上的伤还没好？”
　　“嗯……就是因为那天打球伤口裂开了，一直没长好。”
　　黄勇横了他一眼：“去吧。”
　　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一前一后往医务室走。
　　余竞回头看他在后面慢吞吞的样子，问他：“要我扶你吗？”
　　“不用。”
　　“哦。”
　　余竞放慢脚步和他并排，发现他走路是真的慢，明明腿也不短。
　　到医务室校医先让白郴量体温，在椅子上坐下来，温度计夹在胳肢窝。
　　校医问余竞：“你怎么了？”
　　“我陪他来的。”
　　“哦。”
　　白郴体温三十七度九，低烧，校医问了他的症状后给他开了药。
　　“这里有热水，你可以先吃一次。”
　　“这是饭后吃的吧。”余竞走过去把药拿起来看说明，问白郴，“你吃早饭了吗？”
　　他没回答。
　　校医说：“最好不要空腹吃药。”
　　余竞把药放在桌子上：“坐这儿等着。”说完就跑出去了。
　　“感冒了多喝点热水。”校医用一次性杯子接了热水放在白郴面前的桌子上，“你是不是有低血糖，现在学习抓得紧，饭还是要按时吃。”
　　“谢谢老师。”
　　“不用谢，你同学肯定去给你买吃的了，你等会儿吃完了再吃药。”
　　他把纸杯端在手里，点点头。
　　“怎么了？”校医看他不说话，以为他哪里不舒服。
　　“没事。”
　　“那是心情不好？”
　　他摇头。
　　他不想说，校医也没继续问。
　　很快余竞就提着两个袋子回来了，跑回来的，喘着气：“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的，两个包子，一个肉一个素，还有一个馒头，一碗粥加榨菜。”
　　校医说：“食堂早就没有早餐了，小卖部不卖这些，这个时候也不允许出校门，你去哪儿买的？”
　　“变出来的。”他把包子馒头塞到白郴手里，粥放在桌子上。
　　校医笑了笑：“行，你们在这儿慢慢吃，等会儿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我出去一趟。”
　　“好。”
　　白郴一只手端着水，一只手握着包子，却没有吃。
　　“快吃啊，趁热。”余竞把水杯拿走，打开粥盖子，把勺子递给他，“好歹是我辛辛苦苦买来的，不能扔了。”
　　“谢谢。”
　　他嘴角一弯，笑得灿烂：“不客气，吃吧。”
　　白郴拿起勺子开始吃，他坐在旁边拆了一根棒棒糖放进嘴里。
　　白郴吃东西很斯文，食量也小，吃了半天只吃了一个素包子，喝了半碗粥。
　　“这就不吃了？”
　　“嗯。”
　　“你这是浪费粮食。”
　　“吃饱了。”
　　“行吧。”余竞重新给他接了一杯热水，“吃药吧。”
　　余竞把粥扔了，包子和馒头说拿回去给猴子。
　　“不能浪费了，猴子不挑食，他什么都吃。”
　　白郴吃完药两个人一起出了医务室。
　　“药苦吗，要不要吃糖？”
　　“不吃。”
　　“你这样明天还能跑吗？”
　　他摇了摇头，他本来就没打算跑。
　　“要不然我替你跑？”
　　“不用。”
　　……
　　现在他听见这两个字就头疼。
　　快到教室门口时白郴扭头看着他，他说：“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气。”
　　“……”
　　“人不是做什么都为了得到回报，也不是得到什么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白郴没说话，他不想和余竞争论，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是对的。
　　进教室后黄勇问他怎么样，去了这么久。
　　“他明天肯定跑不了。”余竞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说，“实在不行我可以替他跑。”
　　“你？你腿不痛了？”
　　“忍得住。”
　　黄勇摆摆手：“算了，不能跑就算了，身体重要，白郴这两天在家里好好休息，听见了吗？”
　　“嗯。”
　　下课铃响了，黄勇合上书：“下课吧。”
　　白郴坐在位置上，周围的同学都问他怎么样，他说没事。
　　林月给他一袋润喉糖，他没要，林月直接放在他桌子上：“吃完嗓子会舒服一点。”
　　“谢谢。”
　　她笑起来：“不用谢。”
　　余竞在后面听见他们说话，闷哼一声，把包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扔给猴子：“还有温度。”
　　“你们出去这么半天是去吃东西了！”
　　“没有，知道你没吃早饭，特意给你带的。”
　　“你有这么好心？”猴子咬了一口肉包子，“没给我下毒吧？”
　　“没下毒。”
　　猴子点头：“那就好。”
　　“也就吐了点口水进去。”
　　“卧槽！”猴子停止咀嚼，张着嘴，五官都缩成了一团，“真的假的？”
　　“真的。”
　　“哼！”猴子不信他真能干出这么恶心的事，把大半个包子全塞进了嘴里。
　　运动会那两天白郴没去学校，后面两天是周末，他一连休息了四天。
　　白建峰和邱燕周日下午一起过来了，买了些菜，来给他做饭，这几年邱燕的厨艺见长，白建峰在厨房给她打下手，白郴关着门在卧室里看书。
　　外面摆好了碗筷白建峰才喊他出去吃饭，三个人，做了六个菜。
　　邱燕先给他夹了一块牛肉：“看着瘦了，多吃点。”
　　“嗯。”他从小就不爱吃牛肉，感觉有股怪味。
　　白建峰只知道他挑食，但不了解他的喜好，没给他夹菜，让他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
　　“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顿都要吃。”
　　“嗯。”
　　他没怎么动筷子，一顿饭结束那块牛肉还在碗里，邱燕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吃完饭邱燕去洗碗，白建峰坐在沙发上，看见了茶几上的药盒。
　　“感冒了？”
　　“已经好了。”
　　“看你穿这么单薄，抽空多去买几件厚衣服。”
　　“嗯。”
　　“是不是没钱了？”
　　“还有。”他平时不出门，花销很小，卡里那些钱够他用很长一段时间。
　　他们要赶回去，没有多留，走之前白建峰从邱燕的包里拿了两千块钱给白郴，邱燕说别乱花，白建峰看了她一眼。
　　“看我做什么，我说错了？”
　　“走吧！”
　　他们还没进电梯白郴就关了门。
　　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下来，白郴把房间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了一遍。
　　收拾完他才看见余竞发的短信。
　　—感冒好了吗？
　　—好了。
　　看到短信时余竞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不敢相信白郴竟然回复他了。
　　“怎么了？”听见动静，余鸥进来看。
　　“没事。”
　　“作业写完了吗？我洗了点水果，出来吃。”
　　“写完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跟着去了客厅。
　　周一早上余竞到教室发现课桌上放了一堆早餐，包子，馒头，油条，鸡蛋，豆浆。
　　“又是哪个班的女生送的？”猴子没来得及吃早饭，看得眼馋，“你不要我就吃了。”
　　余竞站在座位上，看见白郴的头侧了一下。
　　“走开！”猴子要拿，余竞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这又不是给你的！”
　　“操！下手这么狠……”猴子搓了搓发麻的手背，“你知道是谁送的？”
　　“嗯。”他坐下来，下巴对着前面点了点。
　　“真的？”猴子不信。
　　他坐下，翘起二郎腿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猴子趴在桌子上小声说：“怎么回事，那天你们去医务室发生什么了，你不会对他使用暴力了吧？”
　　“暴力手段对他管用吗。”
　　“也是……哎！你别吃独食啊，我也没吃早饭。”
　　余竞像母鸡护崽似的把吃的护在怀里：“一千五得了个倒数第一，还好意思吃饭？”
　　“……我那是因为起步太快，脚底打滑，摔了一跤，纯属失误，要不然肯定进前三，四乘一百我们班得了第三，里面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啊。”
　　猴子抢走了鸡蛋和油条，但余竞啃着包子越想越觉得不对，白郴为什么买这份早餐？
　　这不是单纯的感谢，而是因为上次在医务室他帮忙买了早餐，白郴不想欠他人情，所以用这顿早餐作为等价交换，目的就是要和他划清界限。
　　没错，他了解白郴这个人，肯定是这样！
　　他把剩下的包子揉成一团，狠狠捏扁，扔进了猴子座位后面的垃圾桶。
　　“你扔了干嘛！”猴子说，“不吃给我啊，我还没吃饱呢！”
　　他故意抬高声音：“这包子馅儿不新鲜，肯定是昨天剩下没卖完的，吃了要拉肚子！”
　　白郴写字的手一顿，在句子中间落下一个黑点。
　　他用笔把前面的单词全部划掉，另起一行重新写。
　　第三节是数学课，黄勇一来余竞就说要请假。
　　“一天天的就你事多，又怎么了？”黄勇抱胸站在讲台上看着他。
　　“我肚子痛。”他难受地抱着肚子，下巴抵在课桌上，“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平时再三强调不要在外面随便吃东西，不干净不卫生，偏不听，现在好了，吃出问题了。”黄勇走下去，站在过道上，“你早上吃什么了？”
　　“就吃了一个包子。”
　　“什么包子？”
　　“肉包子。”
　　“外面的肉包子都不是什么好肉。”看他的样子不像装的，黄勇说，“写个请假条，赶快上医院看看去。”
　　他早有准备，连笔一起递给黄勇。
　　黄勇看着他写的请假条：“高中生了，写个请假条格式都能搞错。”
　　“那我重写一张。”
　　“算了。”黄勇一脸嫌弃地在请假条上签好字，“要不要找个人陪你去？”
　　他瞟了一眼白郴的后脑勺说：“不用了。”
　　猴子手都举到一半了，听他说不用又放下了。
　　“那快去吧，下午不能来就给我打个电话。”
　　“好。”
　　他从前门出了教室，白郴看见他右手一直捂着肚子。
　　白郴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偶尔吃一次也是自己在家里做，没有去外面买过，今天给余竞的早餐是在上学路上的早餐店里买的，之所以选中那家是因为门面看起来干净卫生，而且没有人排队，不用等。
　　他知道余竞惯会撒谎，但那包子真的不新鲜吗？
　　他原是想还了这个人情，无论真假，现在已经弄巧成拙了。
　　上完课黄勇又叮嘱了一遍：“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巴，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平时少在外面下馆子，你们以为那些东西有多干净，都是地沟油，吃坏肚子自己遭罪，走读生不回家吃饭的，学校里有食堂，可以去食堂吃，比外面干净多了。”
　　“知道了……”
　　下午余竞没来上课。
　　白郴放学回家看见那家早餐店门关着，左右两边的饭馆生意火爆，他拿出手机给余竞发了一条短信。
　　—你没事吧？
　　余竞没回，第二天也没去学校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