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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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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前白郴去了趟超市,转了一圈,买了点米和菜,出去结账时看到泡面拿了一袋。
排队结账的时候有人在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白郴。”
回头一看是坐在他后面的女生,好像叫林月,他点头示意。
“你也来逛超市啊。”
“嗯。”
“你不是去看余竞打篮球了吗?”
从学校到超市这一段距离他至少听到三拨人提到今天的篮球比赛,高二对高一,似乎不是一场简单的比赛。
他摇了摇头,他们好像都以为他和余竞很熟。
见他不说话林月也没有继续问。
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从上学期开始林月就经常在路上遇到他,每次他都是一个人,走路时缓慢安静的样子非常醒目,让人印象深刻,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后来分到一个班,坐了前后桌也没有在路上遇到时打过招呼。
林月看着他的背影,书包在背上鼓起来,比他人还厚重,里面应该装了不少书,她还记得最开始他背的书包是灰色,后来才换成了现在这个深蓝色。
白郴买的东西加一个塑料袋总共三十二块一,付三十五,收银员找他两个一块的纸币,一个五毛和四个一毛的硬币。
“找您的钱,请拿好。”
林月买了点水果,二十五块三,她拿了张五十的出来。
“有三毛吗?”收银员收了钱。
“没有。”她在包里翻找,“等一下,我这里好像有五毛的。”
白郴退回来,放了三毛在收银台上,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谢谢!”林月对着他的背影喊。
收银员正准备拿走那三枚硬币,林月伸手按住,把翻出来的五毛纸币给了她。
外面下起了雨,雨势不大,白郴没带伞,直接走进雨里,他没有因为下雨而加快脚步,林月很快从后面追上来,把伞撑在他头上。
他停下来,先看了一眼头顶的伞,又看了一眼林月。
“……我们住在一个小区,一起走吧。”林月说。
“不用。”他用手臂抵住伞柄往她那边推了一下,“你自己遮。”
他重新走进雨里,背挺得笔直,步伐慢而稳。
他的外表是安静的,脆弱的,像是易碎的瓷器,摆在那里好看,但轻易不敢碰,但此时他的背影看上去那么坚韧,虽然单薄却能扛起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而唯一不变的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无疑都是孤独的。
林月站在原地看着他在蒙蒙细雨中慢慢走远,那个清瘦的背影很多年后在她的记忆里依旧清晰。
在路上淋了雨,回家后白郴把米饭煮上就去洗澡了。
洗完出来手机已经响了好几次,是白建峰的电话。
最近他们通话的频率明显提高,由一个月一两次变成一周一次,其实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话可说,无非就是那几句,“在做什么”,“吃饭了吗”,“还有钱吗”,“照顾好自己”,一分钟内就能说完。
白郴站在厨房,把电话拨回去。
“怎么一直不接电话?”白建峰的语气里有一丝着急。
“在洗澡,没听到。”
白建峰松了一口气,问:“到家了,吃饭了吗?”
他看了一眼电饭煲上亮着的灯说:“吃过了。”
“嗯,我看天气预报说降温了,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好。”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今天他接到了白郴班主任的电话,情况不乐观。
从白郴上初中开始白建峰接到过无数次老师的电话,无一例外都是说白郴性格孤僻,融入不了集体,让家人多关心,多开导,或者带去看看医生。
白建峰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白郴小时候他很少管,后来忙没时间管,孩子一年年长大,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和他这个爸爸说了。
父子俩从没坐下来谈过心,以前是白建峰没考虑到,后来是白郴无声拒绝。
“挺好的。”他说。
“那生活呢,你一个人能行吗?上学期说找个人给你做饭你不要,你们现在课业重,让你妈过去照顾你,怎么样?”
“我自己可以,不用让她来。”
“你一个人我始终不放心。”
他低头看着脚上的拖鞋,不说话。
白建峰明白他的意思,说:“我把这边的事情尽快处理好,下学期就搬去芸城,再坚持一段时间。”
“嗯。”
“过几天我们一起去看你。”
……
“那就这样吧,晚上早点睡。”
“好。”
结束通话后他把电饭煲插头拔了,菜放回冰箱,离开厨房回了卧室。
他买了一张可以折叠的小桌子,放在卧室的飘窗上,大小正好,他最近都在那上面写作业。
天黑得越来越早,窗外万家灯火逐一点亮,灯火通明,而屋内只开了一盏台灯。
他不喜欢房间里太亮。
因为那通电话他写作业时不太能静得下心,邱燕要来,从他转学到这里,邱燕一次都没来过,白建峰应该不至于真的让邱燕过来打理他的生活,邱燕只会照顾自己,不擅长照顾别人。
雨不大,没下多久,白郴写完作业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早上白郴在校门外被余竞拦住,自行车横在前面,不让他走。
“做什么?”白郴看着他问。
他一只手握着车把,一只手揣在裤子口袋里,一只脚放在脚蹬上,一只脚踩在地上,直起背,冷着脸:“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问我?”
“昨天为什么走了?”昨天在篮球场,前一秒他明明看见人还在,转眼就不见了。
“要下雨,先回家了。”
“就这样?”
“去了趟超市。”
……
他要问的是这个吗!
“你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了,还有,为什么把我的书包给不认识的人?”
“嘿!”猴子嘴里叼着一根油条,一边车把上挂着一袋早餐,骑车直直冲了过来,“你俩在这儿干嘛呢?”
“算账!”
猴子在两人面前刹车,把挂在车把上的早餐取下来递给余竞:“大早上的算什么账啊,来,特意给你买的,现磨豆浆,肉包子,香的很。”
快上课了,白郴不想在这里和他们浪费时间,他看着猴子说:“你昨天说的去看一眼就行。”
……
余竞瞪着猴子:“你这么说的?”
“……我是说过,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肯去,谁知道你这么老实,说看一眼就看一眼,买个水的功夫人就没了。”他多冤啊。
“我可以走了吗?”白郴看着余竞。
“那你为什么把我的书包给不认识的人,万一东西丢了怎么办?”
“你东西丢了吗?”
“丢了!”
“那刚才说‘万一丢了’是什么意思?”
……
“你丢了什么?”
“还能丢什么,不就是书了!”
白郴盯着他的眼睛:“什么书?”
他避开白郴的视线,埋头掰手指:“语文,数学……反正好几本都丢了。”
“那你应该去问数学课代表。”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问谁?”
“数学课代表,你们组的组长,就是昨天帮你拿书包那个人。”
……
“如果真的丢了我会赔,可以了吗?”
这人太聪明了,糊弄不了,余竞不甘心地退后几步,让他进了校门。
猴子“咕噜噜”喝完一杯豆浆,坐在车上幸灾乐祸:“你这说瞎话的技术有待提高啊。”
“还不是你,看个人都看不住!”余竞蹬了他一脚,调转车头进了学校。
“哎哟哎哟……卧槽!”猴子好不容易才稳住没有摔倒,“跑那么快干什么,等我!”
昨天的篮球赛没有打完,但余竞他们基本已经锁定胜局,高一的想翻盘很难,他们是师哥,主动提出暂停也算是给了高一那几个人面子,以后再敢嚣张就没这么便宜的事了。
“看昨天的情况他们应该不敢了。”猴子说。
“那最好。”
白郴低着头,好像在看手机,等他抬起头后余竞发了条消息过去,但白郴一直看着黑板,没再低头。
这段时间余竞发的消息白郴一条都没回,昨天他打电话过去提示关机。
猴子说他肯定是被拉入黑名单了。
“谁让你骚扰他。”
“老子什么时候骚扰他了!”
“你哪天没骚扰他,他要不是个男的,我都以为你喜欢他,要追他。”
“别他妈在这里放屁!”
“嘿嘿,这样,你把他手机拿过来看看,是不是把你号码拉入黑名单了。”
手机这种东西平时都是随身携带,他问:“怎么拿?”
“体育课他应该不会把手机带在身上。”
下午第二节就是体育课。
下午第一节课上完白郴还在做笔记,猴子喊他一起去小卖部买东西。
“你自己去吧。”
“走吧。”猴子动手拉他,“一起,我请你吃东西,反正下节是体育课。”
“你先放开。”
“好。”猴子放开他,乖乖在过道里等。
通常喊白郴去干嘛他都会拒绝,但只要上手他多半会答应,只要不是强人所难的事情。
白郴收拾好书,离开了座位。
猴子手放在背后,比了个“OK”的手势。
小卖部在校门口那边,课间人很多,猴子知道白郴不想去挤。
“吃什么,我去买,你就站这儿。”
“不用了。”
“那我给你买瓶水,你喝矿泉水是吧。”
他还没说话猴子就一头扎进了人堆里,不出两分钟就出来了,手上拿了三瓶水。
“给。”猴子记得上次余竞给他买那瓶他没要,最后被余竞给扔了,“买都买了,拿着吧。”
“谢谢。”
两个人慢慢往操场走。
“昨天谁赢了。”白郴突然开口。
“啊?”猴子惊奇地看着他,和他坐了半年同桌,他主动问过的问题屈指可数,“你说篮球比赛?”
“嗯。”
“打到一半就散了,没分出胜负。”
“哦。”
打完上课铃余竞才从楼上下来,他臭着脸走到白郴面前,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不接我电话?”
“这是咋了?”猴子把他拉开。
他一把推开猴子,继续问:“你是不是换号码了?”
“是。”
“换号码你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
“上次吃完那顿饭我们就一笔勾销了。”白郴平静地看着他,“我没有义务告诉你这些。”
“你说什么!我他妈……”
猴子怕他生起气来当场对白郴动手,赶紧把他拖走:“老师来了,过去集合了!”
这节课老师没有让他们跑步,集合后做了几组运动就让他们自由活动。
同学们陆续回了教室。
白郴坐在位置上写作业,后面有人戳他手臂,他转身,林月给了他一张草稿纸,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有人翻过你的手机。
他用橡皮擦把那几个字擦掉,从课桌里拿出手机,在通讯录翻到了一个新号码,备注名是“余竞”。
余竞,熟悉又陌生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