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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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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下了一场绵绵细雨,整个教室好像都被打湿了,黏黏腻腻的,又沉又闷。
班里有同学和历史老师顶嘴,课上到一半把老师气走了,放学后黄勇黑着脸把所有人留在教室,给他们上了一节严肃的思想教育课,快七点才放人。
天色已晚,校内外学生都不多,白郴背着书包往家里走。
下午各色摊位陆续支了起来,热气弥漫,食物的香味在整条巷子里飘荡,千和西路,道路两边的摊位蔓延上百米,各种吃食应有尽有,九中的学生爱来这里吃东西,同样这里也是社会人士的聚集地。
每天都要经过巷子口,但白郴一次都没有朝里面张望过,今天路过听见耳熟的声音,无意往右瞥了一眼,看见余竞坐在矮凳上,正拿着一瓶啤酒往嘴里灌。
下午余竞才回他消息,说肚子不舒服在家里休息。
左手烧烤,右手啤酒,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看不出半点不舒服的样子。
这个人总是满口谎话。
在白郴移开目光时余竞也看见了他,冲他招手,他没理,继续往前走。
“哎!”余竞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跑到他面前,拦住他,“怎么看见我就跑。”
“没跑。”
确实没跑,是走。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不想和他站在这里说话,白郴打算绕开,抬眼发现他额头上有伤口,贴着纱布。
“什么事?”他问。
“没事啊,和朋友一起喝两杯,你还没吃饭吧,一起。”
“不用。”
“反正你也要吃饭,正好一起,我请客,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不用,你们慢慢吃。”他绕过余竞,却被抓住了胳膊,他扭头问,“还有事?”
“你一定要这个态度吗?”
四目相对,眼神冰冷,谁也不让谁。
“我到底哪儿惹到你了,从来不肯给个好脸色,我腆着脸低三下四还不够,我欠你什么了!”
“你不欠我,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白郴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把胳膊解救出来,反而被越抓越紧,他说,“放手。”
“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了。”余竞心情不好,被他的态度一刺激,什么话张嘴就来,“你这样谁愿意和你做朋友,你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听完他的话白郴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反驳,只是看着被抓住的胳膊:“说完了,现在可以放手了吗?”他的声音很轻,说完嘴角似乎动了动。
余竞自觉失言,松开他,把手揣进裤子口袋里,眼里闪过一丝局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
不想听他的解释,白郴只留下一句:“你说得没错。”
轻飘飘的五个字,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全部落在余竞头上,砸得他晕头转向。
看着白郴消失的方向,他站在路口出神。
“发什么愣,刚刚那是你同学?”朋友来到他身后。
“嗯。”
“看上去是个好学生。”朋友揽住他的肩膀,“回去继续喝,说好的不醉不归。”
他笑:“没问题。”
晚上洗澡时白郴看见手臂还发着红,抓得太用力了。
睡觉前他收到了余竞的短信,只有“对不起”三个字,不知道是为什么事道歉。
更难听的话他也听过无数次了,没什么可在乎的,嘴长在别人身上,计较不过来。
人为什么会麻木,不就是因为经历得太多。
白郴知道自己心冷,这些年软刀子硬刀子扎得太多,心早成筛子了,挡不住风遮不住雨,千疮百孔,痛都不会痛了,几句话又算得了什么。
那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余竞都没有再找过白郴,话不说,招呼也不打了。
“真的放弃了?”猴子勾着余竞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笑,“准备好跳楼了?”
“滚!”余竞推开他。
猴子又死皮赖脸地凑上去:“我就说你拿不下吧,我活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他还油盐不进的人。”
他冷笑两声。
“我看你越热情他越烦你,不如向我学习,对他态度正常一点,说不定有戏。”
“有个屁戏!”他撇下猴子的胳膊,算了,他不想玩儿了,觉得没意思。
猴子把这事告诉了哥儿几个。
冬瓜问:“不是还没到时间。”
他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没什么意思。”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跳楼?”猴子最期待的就是这个。
他吐出一口烟,自顾自地笑起来:“选个黄道吉日,死了好投胎。”
“那回头我找个大师帮你算算。”
“哪里的大师,承宁街?”
承宁街那边人流量大,有很多摆摊算命的,猴子有一次路过心血来潮花五十块钱要算姻缘,他说了生辰八字,那老头眼睛一眯,掐指一算,说他未来十年都没桃花,他气得差点掀了老头的摊子,隔天就找了个高年级的女朋友,没谈几天就分了,那女生说根本不喜欢他,嫌他太幼稚。
猴子瞪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来真的啊,请顿饭算了。”大头为他开脱。
耗子笑:“行啊,这买卖划算。”
余竞狠狠吸了口烟,吐了两个白色眼圈,点头说:“行,去盛平广场。”
盛平广场离得不远,从学校骑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以前那里是一个露天的休闲娱乐广场,如今改造成了商场,后面有一条小吃街,他们对那片熟,经常去那边吃饭。
猴子拍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月底白郴生日,恰逢周末,白建峰和邱燕一起来看他,中午才到,白郴已经吃过饭了。
他们第二天走,打算住一晚,晚上说要找个地方好好庆祝一下,下午他们拉白郴出去逛街,要给他买礼物。
在商场邱燕替他选了两身衣服,鞋子,白建峰挑了只机械手表给他,白色表盘,黑色皮带,很简单的款式,一万多。
他有手表,平时用来看时间,但不怎么戴,都是装在口袋里,这只表他觉得太贵了,没必要,但白建峰坚持要买。
“一年到头就过这一次生日,不贵。”这些年白建峰忙事业,很少记得儿子的生日,也没怎么陪着一起过过。
邱燕看了一眼价签,没说什么,毕竟她手上戴的戒指手镯,随便哪个都不比这只手表便宜。
“来,戴上我看看合不合适。”
他伸出手,白建峰给他戴上,付完钱就这样戴着离开了商场。
晚上吃西餐,白建峰提前预约的,餐厅准备了一个生日蛋糕,点好蜡烛推过来,蛋糕上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外面摆的是一圈水果。
白郴没有许愿,吹灭蜡烛后尝了一口奶油,太腻了。
那份牛排白郴吃完了,还吃了份沙拉,结账的时候他才知道这家餐厅消费不便宜,就餐厅的装潢和菜品来说价格定得略高。
等车的时候白建峰说:“明天上午我们约了人去看房子,如果没问题就定下来,过完年搬家。”
“嗯。”
“学校几号放假?”
“没定,要补课,放不了几天。”
“那到时候我开车过来接你。”
“我自己坐车就行。”
“过年不好买票。”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在路边站了十几分钟才打到车,他们到家时已经八点多了。
邱燕去卧室铺床,白郴去卫生间洗漱,洗完出来看见白建峰立在窗前抽烟。
平时白建峰不怎么抽烟,他很注重身体,生意走上正轨后吃喝也特别讲究,这些年保养得当,没有发福长啤酒肚,脸上也找不出几条细纹,看上去像三十多岁的人。
白建峰没发现他出来了,他也没说话,自己回了卧室。
他知道白建峰其实不想来芸城,但他不明白白建峰为什么让他转学到芸城,还决定搬过来定居,因为这件事邱燕和白建峰吵过很多次。
他们一直住在邻省,距离芸城四百多公里的安州,一个在地图上很难找到的小城市,白郴在那里出生长大,生活了十几年。
芸城是大城市,白郴记得很多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候他已经从白建峰嘴里听过很多次芸城这个地方了,因为当年白建峰在芸城创过业,后来才去的安州。
那时候白建峰只要喝多了就会感叹在芸城的日子有多难,说着说着就沉默了,有一次从芸城回去后他喝完酒就再也不提以前那些事了。
白郴睡眠浅,听见客厅有动静就醒了,看时间才六点半,房间里一片漆黑,天还没亮,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等白建峰他们出门后他又睡了个回笼觉。
回安州之前白建峰给白郴打了个电话,房子他们看了,很满意,房主买来装修好后没住过,签完合同就可以直接入住了,如果他放假不回去他们就过来过年。
“最近天气不好,总是阴雨绵绵的,你自己注意身体。”
“嗯,知道了。”
今天又是个阴天,下午天色很暗,天黑后开始下雨。
晚上白郴睡得不太安稳,一直迷迷糊糊做着乱七八糟的梦。
雨断断续续地下,白郴睡不好,提前起床去了学校。
上午雨停了几个小时,中午又开始下,白郴往窗外看了一眼,没回家,一直在教室里写作业。
猴子知道他没去吃饭,给他买了面包和牛奶。
白郴不要。
“哟,这是你新买的表?”猴子拿起他手边的表,翻来覆去地看,这表他认识啊,他堂哥有块差不多的。
“嗯。”
“有钱人。”猴子把表还给他:“你喜欢表?”
“家里人买的。”他把表装进口袋里,决定以后还是不带来学校了。
“别和我客气啊,这用不了几块钱,你不吃饭哪儿行,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么见外。”猴子没等他说话,把吃的放他桌上就回自己位置了。
余竞叼着棒棒糖,翘起二郎腿靠在墙上,扭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人。
“怎么样。”猴子坐下来,摊手,“给钱。”
“什么钱,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钱?”
“刚刚说好打赌!”
“那是你说的,我同意了吗?”
……
猴子哼了一声:“难怪白郴不想搭理你,不要脸!”
“我看你是皮痒了!”
猴子双手抱住头,赶紧转移话题:“我刚看见白郴新买的手表,估计要万八千。”
“他买的?”
“说是家里人买的,看来他家还挺有钱,你说他不会是个富二代吧?”
余竞收回手,眯起眼睛:“他?富二代?”
“不像吗?”猴子倒是觉得像,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要是能和富二代做朋友,以后不愁混饭吃了,不知道他需不需要拎包的,我先拿个号,排队。”
余竞没说话,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猴子用手指戳他:“灵魂出窍了你,晚上火锅,我请。”
“有事,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