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谎》无不言中愚

7、第七章

　　期中考试后学校要举行两年一度的运动会，班上男生少，黄勇下了命令，每个男生都跑不了，一个人尽量多报两个项目，最好保证每个项目都有人参加。
　　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都表示不想参与，班长李佳佳只能一个个去聊。
　　白郴体育不擅长，他也不想在人多的地方露脸，非要参加他就报个铅球，站那儿一扔就算完事。
　　李佳佳来找他的时候就只有余竞和猴子还没问了。
　　长跑没人报，李佳佳估计白郴那身板也跑不下来，只能寄希望于余竞和猴子，余竞这人不好沟通，多半说不通，所以长跑最后应该会落到猴子头上。
　　长跑不行，短跑对白郴来说应该问题不大，李佳佳问他要不要报个四百米。
　　跳远跳高，一百米和两百米有男生报了，四乘一百接力差两个人，李佳佳准备留给余竞和猴子，冲刺一下或许能得个不错的名次，最后就只剩四百米还没人报了。
　　“四百米也才一圈，不一定要拿名次，参与就可以，主要是凑个名额。”
　　“我报铅球。”
　　“铅球我给你报了，你可以再报一个。”
　　他摇头：“只报铅球。”
　　“为什么？四百米的比赛时间和铅球是错开的啊。”
　　白郴不说话了，拿了一张数学卷子出来埋头开始做。
　　“你别不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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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办法，李佳佳只好去后面找余竞和猴子。
　　“余竞，你报什么项目？”
　　余竞看都不看她，说不报。
　　“黄老师说每个男生必须参加。”
　　“那也不报。”
　　“我们四……”
　　“说了不报！”他一脸烦躁，抓住校服领子往上一拉，包住半张脸，趴在桌子上睡觉。
　　李佳佳瘪嘴，真是一个比一个难说话。
　　猴子是最后的希望了，李佳佳在他旁边坐下来：“一千五，你……”
　　“不参加。”猴子离开座位，从后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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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办法，他们不配合，李佳佳只好如实上报，接力人数凑不齐，四百和一千五没人报。
　　第二天数学课黄勇提前来教室，点了余竞和猴子的名，让他们俩必须参加。
　　“那我报个铅球。”余竞说。
　　“铅球？你长这么长的腿就扔个铅球，那太屈才了，我觉得你适合长跑，一千五刚好。”
　　余竞不吃他那一套，说：“我昨天回家不小心摔了一跤，受了伤，最近一段时间都跑不了步。”
　　“哪里受了伤，我看看。”黄勇不信他的鬼话，从讲台走下去要验他的伤。
　　他站起来，抬起脚搁在桌子上，卷起裤角，小腿上果然包着一圈纱布。
　　“给我放下去！你这是怎么搞的？”
　　他放下腿，坐下去：“路太滑，摔下去被玻璃划了一道。”
　　猴子在后面连翻几个白眼。
　　“不严重吧？”
　　“缝了几针。”言下之意是万万不能跑了。
　　“那就你去跑，一千五。”黄勇扭头对后面的猴子说。
　　猴子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我？”
　　“对，就是你，一千五，还有四乘一百接力，我相信你行。”
　　他立马认怂，摆手：“我不行，真的不行。”
　　“你不行也得行！就这么说定了，再废话四百米也让你去跑。”
　　“别啊……一千五就一千五吧。”这怎么就被他给摊上了，早知道就去把短跑的名额先占了。
　　黄勇看着手里的名单：“四乘一百差一个人，四百米没人……”
　　只有白郴最轻松了，余竞负伤，腿不能用，铅球适合他。
　　“这样，白郴去跑四百和四乘一百，余竞扔铅球，可以吧？”
　　“可以可以！”班里的同学都表示这样的安排很合理。
　　黄勇走上讲台：“可以的话那就样定了。”
　　这时白郴举起了手。
　　“有什么问题？”黄勇皱眉看着他。
　　“我能不能不跑？”
　　“不跑？你为什么不跑，是不想跑还是也和余竞一样受了伤不能跑？”
　　一阵哄笑过后全班同学都朝他看了过来，他放下手说：“没有。”
　　“我看你们平时下课跑得飞快，参加个运动会就推三阻四，在操场上跑几步能把你们怎么样？你们要是都不喜欢跑步那我看以后的体育课也用不着上了！”
　　“啊……又不是我们……”
　　“不是什么不是，都一个样！”
　　“嘁……”
　　黄勇看了低着头的白郴一眼，把数学书打开：“上课！”
　　下课后黄勇把白郴叫走了。
　　猴子踢余竞的凳子腿儿：“咋回事啊，怎么把人叫走了？”
　　“我怎么知道。”他站起来从猴子桌上翻过去，“厕所。”
　　“不去。”
　　白郴跟着黄勇去了办公室。
　　“怎么回事？”黄勇坐下来问。
　　“没事。”
　　“你说不跑，有什么原因吗？”
　　“没有。”
　　“要是有什么情况就和老师说。”
　　“嗯。”
　　就知道问不出来什么，黄勇摆手让他回教室。
　　等白郴走了，坐黄勇对面的老师转过椅子问：“这是你们班学生？”
　　“是啊。”
　　“性格很内向啊，问什么也不说，班里没人欺负他吧？”
　　黄勇叹了口气，上次泼水的事情过后他交代李佳佳注意班里的情况，李佳佳说最近没发生什么事，他猜想白郴性格这么孤僻多半是家庭原因，他知道白郴的父母不在身边，孩子上学，没个人照顾怎么行，但这毕竟是家事，他能做的也就是打个电话告诉白建峰白郴的情况，劝他们多关心关心孩子的心理健康。
　　白郴出了办公室，没走几步就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
　　“你走路不看路啊。”
　　白郴抬起头看着他。
　　他摸摸自己的脸：“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白郴绕过他，往楼下走。
　　“老黄找你干什么？”他跟上去。
　　“没什么。”
　　“没事他会找你？”
　　“是不是因为运动会的事？”
　　“你要是不想跑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我们可以……”
　　白郴突然停下来，他没刹住车，往下蹦了几步，他回头看着白郴，白郴一脸漠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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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白郴直视他的时候他都不敢盯着白郴的那双眼睛看，看一眼像是波澜不惊的湖面，死气沉沉，看久了那双眼就会动起来，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注意就会被卷进去。
　　他感觉白郴在生气，可无论是从他的表情，眼神，还是语气里，都找不出一点多余的情绪。
　　白郴往教室走，余竞没有跟着，刚进教室猴子就跑过来，问黄勇找他什么事，他说没事。
　　没事就是不想说，猴子明白。
　　余竞回教室的时候地理老师正在讲课，他喊了声报告，地理老师边在黑板上边画图边问：“干什么去了？”
　　“厕所。”
　　老师掰断粉笔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他回到位置坐下，后背靠着猴子的课桌，猴子把书放下来，用笔戳了他一下：“你撒尿撒这么久，课都上一半了。”
　　“谁说我去撒尿了。”
　　“那你去厕所干什么，思考人生？”
　　“给你准备晚饭。”
　　“卧槽！”画面感太强，都感觉闻到味儿了，猴子把手放在鼻子下扇了扇，“你恶不恶心！”
　　“没你恶心。”
　　“嘿嘿，我这儿有巧克力，在口袋里揣热了，吃吗？”
　　余竞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的课桌：“滚！”
　　“哈哈哈！”
　　一截粉笔从讲台飞过来，正中猴子头顶，地理老师气得不轻，大声说：“哈哈哈，哈什么哈！小心笑掉大牙！要是不想听课现在就出去！”
　　猴子赶紧捂住嘴巴，低下头。
　　余竞骂他活该。
　　白郴上课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动作，不是抬头看黑板就是低头看书，手上拿一支笔写写停停。
　　余竞喜欢靠墙，斜着坐，每次抬头都能在余光中准确捕捉到前排那个安静的背影，他有一头乌黑的短发，圆润的后脑勺，往下是白皙纤细的脖颈，平直瘦削的肩膀……
　　最近余竞上课很容易走神，注意力不集中。
　　“听到我说的话了吗！”猴子用笔戳了他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猴子：“什么？”
　　“你耳朵是不是有毛病！我说冬瓜约了和高一的打篮球，下午放学，别忘了。”
　　他把笔拿在手上转：“和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有什么好打的。”
　　“冬瓜说是他们主动找上来的，这届高一的很嚣张，前两天他们还把袁虎给打了。”
　　“袁虎咽得下这口气？”
　　“怎么可能，袁虎是舍得吃亏的人吗，听说他们约了周五晚上在外面解决。”
　　他不屑地笑了一声，惹了袁虎不够还来挑衅他们，那还真不是一般的嚣张。
　　“听说他们那个带头的之前捅过人，不知道真假，现在的年轻人打起架来不要命，袁虎在他们那儿不一定讨得到好处。”这场篮球要是他们赢了，那免不了要打一架。
　　“行。”余竞往前排瞥了一眼，“那就去会会他们。”
　　放学余竞什么都没拿就先去了篮球场，知道他去打球，班里不少女生都跑去观战。
　　猴子拿着余竞的书包在教室等白郴。
　　白郴不凑热闹，收拾好书包就要走，猴子拦着不让。
　　“我不去。”
　　猴子得了命令，必须把他带过去，不去绑也要把人绑过去，猴子讨好地冲他笑：“去看一眼，就当给我个面子。”
　　“你让开。”
　　“别这样嘛，去看看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真的，我给你找个好位置，看得清楚。”
　　“不去。”
　　任猴子怎么说白郴都无动于衷，没办法，只能上手了，猴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管不顾地往外拉。
　　“你放开。”
　　猴子不放，他也挣不开，被拉着走到楼梯口，他一把抓住栏杆，猴子拉不动，回头看着他。
　　他不动如山，猴子没他那么沉得住气，拉不走就开口威胁：“你不走我背你了！”
　　他看着猴子，好像在思考他是不是真的会那么做。
　　“我真背了啊。”
　　他这才松口：“你先放手。”
　　“我放了你不会跑吧？”
　　“不会。”
　　猴子不放心，但还是松了手。
　　他慢吞吞地把衣服整理好，抹平袖子上的褶皱，抬脚一步步往下走，猴子赶紧跟上。
　　篮球场已经围了一圈人，喊叫声此起彼伏，比赛已经开始了，猴子拉着白郴挤进去，抬手喊了一声：“竞哥！”
　　余竞闻声看过来，笑了一下后跑远了。
　　“啊啊啊！”
　　“看见没，笑了笑了！”
　　“真的真的，好帅！”
　　旁边的女生看见这一幕非常激动。
　　他们没有穿球服，想来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白郴不明白猴子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看。
　　猴子把余竞的书包递给白郴：“你先拿一下，我忘买水了，去一趟小卖部。”
　　运球的时候余竞瞥见自己的书包被白郴拿在手上，他笑了笑，加速奔跑，等他投完手上的球再看过去，哪里还有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