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白郴的冷淡阻挡不了余竞的热情,他每天嘴巴问,短信问,问白郴什么时候请他吃饭。
那天之后班上那三个男生对白郴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看见他打扫教室还特别热心地跑来帮忙,垃圾也不让他沾手。
“我们来。”
“我们来就行了。”
“交给我们。”
不知道余竞是用什么办法让他们变成这样的,他说:“不需要。”
他们本就不是真心想帮忙,既然白郴不接受,他们也乐得轻松。
“是你自己不愿意的,别到时候又告状说我们不帮忙,我们走。”
白郴不明白他们既然不愿意又为什么要答应。
苦问无果,周五下午放学余竞骑着自行车跟在白郴后面出了校门。
“你走路太慢了,我载你回去。”
“不顺路。”
“没事,我从那边走也一样。”
“不用。”
“你就不能……”
“你要吃什么?”白郴突然停下脚步,右手边是一排饭馆,“你选。”
转折来得太快,余竞差点没反应过来,双脚落地,刹住车。
“都行,我不挑。”
白郴转身进了一家环境不错但人不多的小菜馆。
正是吃饭的时候,学校附近的饭馆几乎都是爆满,这家店还有空位,只能说明东西做得不怎么样,余竞有幸尝过,还说不会来第二次。
但他还是跟了进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白郴问他吃什么。
“随便点吗?”
“嗯。”
“你钱带够了吗?”
白郴没回答他。
他把头伸过去,压低了声音:“这里东西不好吃。”
“只有这里有位置,你可以选择不吃。”
“……就这儿吧。”
看了眼墙上贴着的菜单,白郴要了份土豆丝盖浇饭,余竞要了一碗杂酱面。
白郴说:“钱带够了。”
“嗯?哦……”余竞抬手喊,“老板,再加个煎蛋!”
没几分钟面就端上来了,余竞吃东西很快,一碗面几筷子就见了底,白郴的饭后上,慢条斯理吃了几分钟还没吃到一半,但余竞吃完他也跟着放了筷子。
“这就不吃了?我就说这家店不好吃。”
杂酱面加煎蛋八块钱,白郴的饭也是八块钱,这顿饭花了十六块。
出了小饭馆白郴问他还要吃什么。
“不吃了,饱了。”
“那我回去了。”
“真的不用送?”
“不用。”
“好吧。”余竞长腿一抬,跨上自行车,笑着说,“那我走了,谢谢你的晚饭。”
他似乎很爱笑,露出洁白整齐的八颗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上去有点憨。
“周一学校见。”他说。
白郴看着他骑车离开,他骑车很快,校服拉链没拉,后背被风吹得鼓起来,衣角翻飞,很快就消失在街头。
往前走几十米,路口处有家营业厅,白郴进去买了张电话卡,取下手机电池把新买的卡换上,旧的扔了。
他不知道余竞是从哪里弄到他手机号的,既然这顿饭已经请了,他们之间一笔勾销。
他给白建峰发短信说换了号码,白建峰立马打了个电话过来。
“吃饭了吗?”
“吃了。”
“怎么想起换号码了,是不是……同学又为难你了?”
“没有。”
白建峰叹了口气:“小洲,有什么事要和爸爸说。”他了解儿子的个性,太内向了,什么都喜欢闷在心里。
白郴已经很久没有听白建峰这么叫他了,以前只有他妈爱这么叫,他不自觉地抓紧了手机。
“在学校照顾好自己。”
白建峰很忙,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站在营业厅门口,白郴看着和他穿同样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背着书包一路上你追我赶,有说有笑。
他们好像都很高兴,脸上挂着深浅不一的笑。
而白郴呢,他冷淡,麻木,他不明白为什么喝一口饮料会笑,拍一下同伴的肩膀会笑,看见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会笑……
他理解不了他们的行为和情绪,融入不了他们的群体,和他们的世界格格不入,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色彩,没有温度,一切都是灰色的,冰冷的,死气沉沉,败无可败。
他在路口站了很久,直到两条腿都麻木了,路灯亮起来他才慢慢往家里走。
家里安静,但没有一丝人气,外面热闹,又太过嘈杂。
天黑后他经常坐在卧室的飘窗上,窗户支起一半,风恰好可以吹到脸上。
冷风扑面而来的感觉可以让他短暂地忘记一切,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姓甚名谁。
期中考试后要开家长会,全班只有白郴和余竞的家长来不了。
班主任教数学,叫黄勇,他还不太了解学生具体的家庭情况,把两个人叫进办公室询问。
“白郴,你爸妈为什么来不了?”
“在外地。”
“家里没有其他人吗?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
他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没有。”
“没有,你是……”黄勇突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改口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黄勇没叫他先走,转头又问余竞:“那你呢,家里人为什么来不了?”
“在外地。”
“都在外地?”
“对啊,我们本来就是外地人。”
班里确实有几个学生是外地户口,黄勇记不清具体是哪些人,这次家长会主要是说学生成绩的事,余竞虽然不是听话的乖学生,但成绩还不错,这次有进步,不来就不来吧。
黄勇摆手:“回教室上课吧。”
出了办公室,余竞问白郴:“你户口是外地的?”
“嗯。”
“你爸妈为什么不来开家长会?”
白郴没回答。
“怎么又不说话了?”
白郴下了楼梯,穿过走廊从另一边走了。
……
这次考试白郴考到了班级前三,文科年级排名进了前一百,班主任点名表扬了他,让大家向他学习。
余竞前进了几个名次,猴子还是老样子,在倒数几名徘徊。
猴子和他爸长得很像,如果他爸年轻个二十岁,说是双胞胎也有人信。
开完家长会猴子爸爸带他吃午饭,猴子叫余竞和白郴一起,他们都不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余竞叫白郴一起出去吃饭,白郴还是不去。
中午时间长,他每天中午都回家吃饭,有时候自己做,有时候就在楼下随便买点。
余竞站在外面的位置上把路堵住,盯着他:“这么不给面子?”
白郴拿好东西站起来:“让一下。”
“我请你。”
“不用。”
又是“不用”,他现在对“不用”这两个字都他妈有阴影了。
“你真不去?”
“嗯。”
“真不去?”
不回答,那就说明他的答案不会变了,接触久了余竞在他身上渐渐摸出了一些规律。
比耐力余竞自认不是他的对手,只好让开放行。
以为经过上次那顿饭两个人的关系会更进一步,但余竞显然想错了,白郴对他还是老样子,哥们儿问他进展如何他都没脸回答。
“猴子,你天天看着,说说。”耗子踢了踢猴子的脚。
“嗐……”
这一个字说明了很多问题。
“你不行啊,兄弟,什么时候办事效率这么低了。”耗子含笑看着余竞。
猴子勾住耗子的脖子,幸灾乐祸道:“你是不知道,我竞哥在白郴那儿殷勤着呢,可就是没什么用。”
耗子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眯着眼:“软的不行来硬的,我不信真拿他没办法。”
余竞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摁在墙角:“软的不吃,硬的他更不吃。”
大头蹲在地上,对余竞说:“他又不是女生,你在他身上费什么劲。”
耗子对着他屁股踢了一脚,骂道:“你懂个屁!他挑战了你竞哥的权威,不讨回来你竞哥在九中还混不混了!”
“我前两天还听学校有人说余竞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个叫白郴的,还说他是竞哥的老大。”站在角落里的冬瓜说。
“放他妈的狗屁!”大头跳起来,“他白郴算什么东西,老子一脚过去他爬都爬不起来,更别说竞哥了!”
大头原名张冲冲,人如其名,他从初中就跟着余竞混了,他对余竞可以说是死心塌地,余竞拿他当兄弟,他偏拿自己当小弟,恨不得带个墨镜时刻跟在余竞屁股后面喊大哥。
“你激动什么。”余竞又点了一根烟,夹在指尖,“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要不把他带上来,哥几个会会?”耗子提议。
通往天台的铁门平时都上了锁,耗子本事大,搞来了一把钥匙,天台右边有一个堆放杂物的小房间,门坏了锁不上,他们经常在里面抽烟。
他弹了下烟灰:“算了,怕把他吓破胆。”
“胆子这么小,那还不好办,吓吓就听话了。”
“你们吓不到他。”猴子摆手,“以我对他的了解,就算你们一人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真的?”冬瓜看着余竞。
“嗯,我他妈就没碰到过这么难搞的人!”越难搞他就越不信邪,他非把这人降服不可。
耗子笑着说:“我看你是遇到克星了。”
“屁的克星!”
这时上课铃响了。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们都是打完铃才下楼。
六班在二楼,余竞和猴子也不着急,拖着步子慢慢往下走。
“我觉得你脸皮还是不够厚,你看之前那个谁追你们班学习委员,每天送饭送水送回家,像个跟屁虫一样走哪儿跟哪儿,除了厕所,你和白郴都是男的,还能进一个厕所,有优势啊。”
“那他妈能一样吗!那是追人,谈情说爱,老子是为了征服他,让他乖乖听话!”
“道理是一样的啊,你得先接近了才有可能进行下一步。”
他靠在楼梯的栏杆上,指关节有节奏地敲打:“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
“有什么道理?”
“我要是……”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不对,猛地回过头,年级主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要是怎么样?”
“我要是……不去楼上上厕所就不会耽误回教室的时间了。”
猴子赶紧附和:“就是,今天上厕所的人太多了。”
年级主任干笑两声,伸出一只手:“我只知道你们要是再不回去上课,我的巴掌就要长到你们脸上去了。”
“马上走!”
两个人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一整天余竞都在琢磨猴子说的办法可不可行,白郴走过来都没发觉。
猴子在后面踢了他一脚他才回神。
“你……找我?”
白郴递给他一个礼品袋。
“这是送我的?”他喜出望外,伸手接过来,“又不是生日,又不过节,这多不好意思……”
“有人让我给你的。”那女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在楼梯口拦着白郴不让走,非让他把东西亲手交给余竞。
“哈哈哈哈!”猴子在后面捂着肚子大笑,余竞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