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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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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五十几个学生,男生两只手数得过来,其中有三个是一伙,很嚣张,余竞和他们玩不到一起,也不爱管闲事,但有一回他们在班里欺负女生恰好被余竞撞见,余竞警告了几句,那之后他们就不敢在班里造次了,当然,他们都是口服心不服。
那时候的与众不同在别人眼里就像是异类,你凭什么和别人不一样,标新立异似乎等同于大逆不道,那三个男生因此格外看不上白郴,觉得他故作高冷,纯属装逼,尤其是他这个样子还是很招女生喜欢,就更引得他们不满了,而且白郴和余竞关系似乎很微妙,他们几个记着仇,收拾不了余竞,白郴这个软柿子还不是随便他们拿捏。
他们嫌白郴弱鸡,不打他,只搞恶作剧,比如在他课桌上乱写乱画,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或者往他课桌里板凳上丢垃圾,倒胶水,把他的书包藏起来;看见他在前面冲上去故意撞一下……
白郴的同桌是个胆小的女生,她不敢阻止,只会在事后悄悄让白郴去告诉老师。
告诉老师只是治标不治本,他们不会收敛,还可能变本加厉,那些幼稚的行为刺激不了白郴,他照样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是每次看到座位一片狼藉时会微微皱一下眉。
他不喜欢脏乱,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除了上课余竞和猴子很少在教室,他们喜欢到楼上去找理科班的男生玩,每次不是迟到就是踩着点进教室,班里发生的事情他们不关心。
发现恶作剧对白郴没用,白郴也没有把这事告诉余竞,没人给他撑腰,那仨男生就越来越肆无忌惮,整白郴成了他们课余的乐趣。
上课要用的书找不到了,老师问白郴怎么回事,他也不解释,老师让他罚站。
轮到白郴值日,讲台上乱七八糟,还有垃圾,脾气大的老师会骂他一顿。
老师上课看见有人给白郴传纸条,收上来看,写的不是情话就是脏话,下课他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喝茶了。
……
慢慢余竞和猴子也知道了,猴子哪能看他这么被欺负,气得要去揍人,被余竞拦住了。
“啥意思,眼睁睁看他被那三个狗东西欺负?”
“你别管。”白郴骨头那么硬,他就想看白郴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那三个人是什么好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指不定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余竞铁了心想看白郴服软,就是不出手,也不准猴子管。
这天下课余竞趴桌上眯了一会儿,然后亲眼看着白郴在教室门口被一盆水浇了个透,教室里人不多,大家齐刷刷看向门口,白郴面无表情,淡定地转身出去了。
余竞感觉白郴转身时似乎看了他一眼,眼神比那盆水还冷,他心烦坐不住,上课铃一响就跑了出去。
去办公室请假,班主任问白郴怎么回事,他说掉池子里了,学校里哪有池子,洗手池也掉不进去,班主任准了他的假,然后到教室发了一通脾气。
十月底天气很凉,衣服湿透了,风一吹鸡皮疙瘩蹭蹭往外冒,白郴穿着湿校服走出学校,身形单薄又落寞,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不喜欢被人注意,但这时候想吹吹风,清醒清醒。
白建峰接到消息打电话过来,问他怎么样,要不要转学。
到哪里都一样,但白建峰似乎不明白。
他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几乎是拖着步子,余竞很快便追了上来,二话不说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你是蜗牛吗,比乌龟爬得还慢,不怕感冒啊。”
白郴把校服拿下来还给他:“不用了,谢谢。”
“穿着吧。”
“不用。”
余竞看着他,他的脸色很苍白,打湿的头发贴着头皮上,校服几乎湿透了,粘在身上。
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
“你衣服湿了。”
“不用。”
……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路边,僵持不下。
“有意思吗你!”余竞咬牙道。
白郴迎上他的视线,平静地反问:“那你呢?”
“我怎么了?”
“离我远点。”白郴把校服扔给他,转身走了。
余竞对着他的背影喊:“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可以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
“代价呢?”白郴停下脚步。
“什么?”
“你帮我,需要我付出的代价。”白郴转身看着他。
这句话让余竞错以为他们此刻谈的是生死交易,可白郴表情淡淡的,又像是在说你给了我一瓶水我该还你点什么。
余竞走上前:“你让我想想。”
但白郴没那个耐心等他。
“我走了。”
“不需要什么代价!”余竞一把拉住他,“只要你开口我就帮你,怎么样?”
“放手。”
余竞依言放开他。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不想要任何人的施舍,也不愿意欠人情。
校服扔到肩上,一只手插进裤兜,余竞斜着身子,笑得活像个地痞流氓:“谁说的,你没吃过不代表没有。”
不想和他争辩,白郴说:“我没吃过,也不想吃,谢谢你的好意。”
“我哪儿得罪你了,你一定得这个态度吗!”余竞气极,他就从来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白郴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妈的!”余竞暴躁地踢了一脚树干,树枝摇晃,树叶沙沙作响,随后轻飘飘落下来几片。
白郴这个人就像是一潭死水,投个雷都惊不起一点水花那种,无论扔什么下去他都能照单全收,并且看上去毫无波动。
他只是表面看上去脆弱,实则骨头很硬,心更硬,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这种人最难搞定。
“老子不信治不了他!”
余竞受了挫,怎么想怎么不得劲,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恨不得把旁边的墙给拆了。
兄弟们看他抓狂在旁边瞎乐。
“既然他这么不识好歹,我说干脆打一顿。”
“就是,不打不服,打了还不服就再打,直到他服为止。”
“我很好奇他是怎么把你气成这样的。”
……
猴子是这些人里最了解白郴的,他早知道会这样,抱着胳膊:“你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你懂个毛线!”
“我不懂你懂,你懂在这儿发什么疯。”
他就是不服,就是不信这个邪,他偏要啃下这块硬骨头,他当着几个人的面发誓要征服白郴。
“如果征服不了呢?”
他头脑发热,立下豪言壮语:“征服不了老子就从这个天台跳下去!”
“行啊,要多久?”
“……”他张了张嘴,突然有点后悔。
哥们儿齐刷刷看向他,很期待他的回答。
“就……三个……半年!半年之内绝对搞定,搞不定我就跳!”
这是七楼,下面是一片水泥地。
“行,等你的好消息哦。”
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猴子和白郴半年同桌,知道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走过去一脸惋惜地拍拍余竞的肩膀:“跳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替你收尸。”
余竞踢他一脚:“滚!”
下午余竞课也听不进去,盯着白郴的后脑勺,趁老师不注意他拿纸团扔白郴,第一次白郴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就再也不理会了,怎么扔都没用。
妈的!
他写了张纸条扔过去。
历史老师早就发现了他的动作,他在下面一直不消停,最后老师忍无可忍,把书摔在讲桌上:“当我是瞎的吗!余竞,给我到后面站着去!”
“哦。”他拿着书去后面罚站,一点没有不好意思。
老师叉着腰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有些人就是不求上进,你不学可以,不要打扰别人!”
白郴低下头,余竞最后扔过来那张纸条折成三角形,恰好落在翻开的书中间。
他放下手里的笔,打开纸条:我帮你,你请我吃饭,等价交换。
字很丑,像被狗刨过,都快散架了。
下午放学猴子跟在白郴后面,刚下楼就被余竞拉住。
“干什么!”
“你跟踪他?”
“他不让我和他一起走,我只能悄悄跟了,今天老班发那么大火,那三个肯定又要搞事。”好歹同桌一场,他觉得白郴这人除了闷点别的都挺好,不想看他挨揍。
“跟我来。”
他们回到教室,还有十几个同学没走,除了白郴,班里的男生都在。
“你们几个。”余竞指着那几个还在扫地的女生,“赶紧走。”
女生们看事情不简单,放下了手里的扫把抹布,拿上书包跑得飞快。
余竞和猴子一个站前门一个站后门,把几个男生堵在教室里。
小胖颤颤巍巍举起手:“那个……”
余竞把门打开一半:“你和眼镜可以走。”
小胖和眼镜走后就只剩下三个目标人物,余竞和猴子把他们撵到前门的角落里。
“我记得之前好像警告过你们。”余竞手里拿着黑板擦,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看着他们。
猴子扛着扫把靠着讲桌:“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没人吭声。
余竞不知道他们叫什么,走到其中的高个儿面前,黑板擦直接往人脸上拍,一下又一下,问:“那盆水谁放的?”
粉笔灰到处飞,他嫌弃地抬手扇了两下,把黑板擦扔到讲桌上。
没人承认。
平时一个个都挺横,现在不敢说话了。
余竞给了猴子一个眼神,猴子把那盆洗抹布的水端了过来。
“那就一人来点儿。”
三个人把那一盆脏水分了,兜头淋下去,淋完余竞还不满意,又把饮水机上面的小半桶桶装水淋到了他们头上。
“行了,就这样吧。”他放了桶,拍拍手,“等会儿把地上的水拖干净,门窗关好,以后白郴值日,打扫卫生,倒垃圾这些事就归你们了,这是……代价,听见了吗?”
三个落汤鸡咬着牙不说话。
“没听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十几厘米的细铁丝,“估计是耳屎太多把耳朵堵住了,没事,我免费帮你们通通。”
“听见了!”高个儿说。
余竞看向另外两个人。
“听见了!”两人齐声回答。
“听见了就好,再有下次就不是淋点水这么简单了。”说完他就打开门走了。
猴子把扫把扔给他们:“打扫干净,别偷懒啊!”
猴子跑出教室追上余竞,说一起去吃饭。
“不去。”
“我刚还以为你要揍他们。”
“不值得动手。”
猴子对他竖了下大拇指。
白郴在外面随便买了点吃的当晚饭,刚到家就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麻烦解决了,欠我的饭什么时候兑现?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这是我的号码,记得存。
那时候的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没有智能手机,联系都是打电话发短信,白郴上学期买的手机,除了运营商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发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