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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

  •   犹豫片刻后白郴还是把门打开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门口,时隔三个月再次见面,这段日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好与坏总归是熬过去了。
      余竞看着白郴的脸,而后又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说:“瘦了。”和他们刚认识那时候差不多,身体单薄,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就这么没了。
      “你怎么找过来的?”
      视线最后落在了白郴的左腿上,余竞问:“伤好得怎么样了?”
      “你来干什么?”
      余竞还是不回答,笑着问:“这么热的天气,不请我进去喝杯水吗?”
      他的状态不比白郴好多少,看上去像是几天没洗澡没睡觉,身上背着一个包,衣服有点脏,额头上都是汗水,眼里布满红血丝,嘴唇也干到起了皮。
      他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
      白郴放人进了门,准备去冰箱里拿水,余竞见状立马放下背包,将人拉回来小心地按到沙发上,自己屁颠屁颠地去了。
      站在冰箱前喝完了一整瓶冰水余竞才回到客厅,白郴手上拿着一本书低头看,他不敢靠得太近,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来的这一路上余竞想了很多,他有很多话要说,甚至仔细地打过好几遍腹稿,可真到了这儿,见了人,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尤其是白郴分明就坐在旁边,却对他视而不见。
      手掌贴着大腿轻轻摩擦了几下,他该怎么办?
      安州不如芸城天气热,一大早白郴在家风扇都没开,但房子里多了个人之后空气逐渐开始变得燥热,余竞又是个发热体,坐着汗也出个不停,他随手拿起面前茶几上的蒲扇扇风,那声响让白郴静不下心,书翻了好几页都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沉默了许久,余竞鼓足了勇气正准备开口,白郴突然站了起来,余竞被吓一跳,也跟着站起来,白郴没看他,转身去关窗,然后打开空调,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余竞跟过去,看见他走进旁边的卫生间,于是蹑手蹑脚地退回了沙发边。
      白郴出来后两个人又在刚才的位置坐下,白郴再次把书拿在手上,余竞终于忍不住了。
      “你的腿恢复得好吗?”刚才他看白郴可以正常走路,只是速度比以前还慢。
      “你来就是想问这个?”白郴没有翻开书,只是将书放在腿上,盯着封面,这是之前他从医院回来时在路边的报刊亭随便买的一本书,封面上只有几个醒目的红色大字——如何克服对未知的恐惧。
      “不是……对不起。”他低下头,白郴好一会儿都没接话,也不看他,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白郴一眼,试探着问:“白郴,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白郴用指腹抚摸着书面上的字,轻声问。
      “……害你受伤。”
      白郴这才转头看向他,对他说:“你走吧。”
      他顿时有些急了,凑近后说:“你可以怪我,没关系,但你……”
      “我不怪你。”相比起余竞,白郴表现得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漠。
      “真的,你真的不怪我?那你当时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想安静休养一段时间。”
      “要安静休养可以啊,我们少去打扰你就是了,你干嘛跑这么远?”他不想被打扰,不想被人看见受伤的样子,这些余竞都可以理解,“你跑这么远也行,但你至少打一声招呼再走吧,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不到你有多着急。”
      “我不知道。”
      ……
      “说完了?说完你可以走了。”白郴放下书,站起来往门口走。
      余竞看着白郴的背影,也站了起来:“白郴,你还是怪我对不对?你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你想要我怎么做,不要让我去猜,你知道我脑子没那么好,我猜不到的。”
      “我说了不怪你。”白郴停下脚步,张张嘴,却无力多说。
      “不怪我你为什么这样?”余竞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抬手抓住他的肩膀,他太瘦了,仿佛一捏骨头就会断,余竞没敢用力,“哪怕你骂我一顿打我一顿也好,你不要这样,或者我也去骑车,像你上次那样摔下来……”
      “放手。”白郴抬眼看着他,他似乎长高了一点。
      “弄疼你了?”余竞松开手,埋头沉默了许久,最后才问出他最想问的问题,“白郴,你是不是反悔了?”
      不用点明,白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白郴没犹豫,回答:“是。”
      余竞想问为什么,可头抬起来看见白郴的表情后又不想问了。
      “既然这样,好,好吧,我知道了。”他连点了几下头,然后冲白郴勉强笑了笑,回到客厅拿他的背包,包里沉甸甸的,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两个大玻璃瓶子,“你说过这种吃着味道还行,我就带了两瓶过来,这一路上跑来跑去,幸好没破,你记得早点吃了,现在这天气容易坏。”
      放下罐头余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房子里重归于静,白郴关上门,在门后立了两分钟腿就撑不住了,坐回沙发上,他盯着茶几上的两个水果罐头又发起了呆。
      下午阳光慢慢照进客厅,光线亮得刺眼,窗帘遮光好,拉上后屋子里又陷入昏暗之中。
      一整天白郴都没有吃饭,晚上他开了罐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坏了,吃起来味道总是甜中带着咸,但他还是把两个罐头全吃完了,胃被填得特别满,可心却像那玻璃瓶一样空得厉害,先前胃里那细密的痛似乎也被挤到了心里,让人难受不已。
      他蜷缩在沙发上,半夜才睡过去,他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的人不停追赶他,最后他逼不得已跳下了悬崖。
      醒来时天蒙蒙亮,这一觉已经算长,但也不足三个小时。
      他环顾整间屋子,不确定昨天是否真的有人来过,直到看见地上那两个空空如也的玻璃瓶。
      身上出了点汗,他起来洗澡,洗完出去坐在阳台上。
      记得那一天也是这时候,天还黑着,风很大,有点冷,他把头埋在校服领子里,坐在余竞的车后座,余竞悠哉地蹬着自行车,问他想没想好考哪里。
      模拟考出了成绩,老师说高考大约就那个水平,成绩可以作为参考,看自己能考哪所学校,白郴的分数不错,但和他的真实水平还有一定差距,余竞摸不到他的底。
      白郴没回答,问他想考哪里。
      余竞把腰间冰凉的手放进自己衣服兜里,笑着说:“我当然觉得最好就留在芸城,离得近,回家也方便,猴子他们都不走远,以后还能常聚,不过去其他地方看看也不错,反正我说了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芸城有好几所大学,最好的自然是芸城大学,芸城大学历史悠久,虽然在全国算不上顶尖,但也是知名重点,以白郴平时考试的分数来看还够不上线,但余竞相信考不考得上只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且说不定他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至于余竞,他是肯定考不上的,不过他知道离芸城大学不远有一所不错的二本院校,就两三公里距离。
      “你了解过?”
      “当然,我还亲自去看过呢。”
      “你决定了?”
      “没有,之前办事刚好从那附近路过,就顺便去看了看,我没决定啊,我说了要跟着你走,你别想一个人跑。”
      ……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没事,你有把握考上你说的那个学校?”
      余竞有点心虚,说:“啧,这叫什么话,现在是差了点嘛,这不是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吗,我努把力,你多督促督促我,我肯定行!”
      ……
      “真的,你别不信我!”怕他不相信,余竞停下车转身向他保证。
      “行了,走吧。”
      余竞感觉他似乎不太想谈这个,也就没继续说了。
      到了学校,余竞锁车,白郴站在一边,突然说了声:“好。”
      余竞站起身来,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我说好。”
      “我知道你说的好,好什……你是说……”余竞很快反应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白郴,“你确定?你想好了,你打算留在芸城,考芸大?你没骗我!”
      “嗯。”
      余竞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激动道:“真的!那我们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他点头。
      “那……那我们拉钩!”余竞非捉住他的手,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等一下,还没完呢,你别乱动啊,要盖上章才有用……”
      一顿操作,余竞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两排整齐的牙齿露在外面,一点不怕冷风。
      看着他的傻样儿,白郴抿了抿嘴,小声道:“幼稚。”
      “盖好了!这下不能反悔了,哈哈哈哈哈!太好了!”余竞收回手,一把将白郴抱起来,当着众人的面开始转圈。
      双脚瞬间离地,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箍住白郴的腰,他轻呼一声,双臂下意识圈上余竞的脖子,周围看热闹的人太多,他难为情地将脸埋在了余竞的肩上。
      当初他们确实说好的,可白郴现在不想按约定履行了。
      口头说的不算数,他不是非要遵守这个约定。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白郴拿起手机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的联系人,备注名是“余竞。”
      昨天早上发生的一切白郴还历历在目,他走得那么干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不追问,不辩解,不愤怒,好像比白郴还要接受得快。
      或者是根本无所谓。
      电话第三次打来时白郴才接,接通后那头却没人说话,于是白郴挂断了。
      那边没再打来。
      在接触余竞之前,白郴极少因为什么事情后悔,和余竞关系越来越近之后,他尝够了那种滋味,理性在感性面前变得不堪一击,他总是反复质疑自己的决定,又反复做出错误的选择,他分明有机会逃脱,却纵容自己越陷越深。
      他知道他要在这条路上走很久很久,可是眼前,他无可奈何。
      他终于切身体会了什么叫冲动,什么叫自我麻痹,以及什么叫不顾一切。
      拿到通知书后白建峰特意带白郴去了趟墓园,说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母亲,让她也跟着高兴高兴,从墓园出来父子俩一起吃了饭庆祝,白建峰给他一把钥匙,说在学校那边给他买了套房子,他收下了。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可夜里依旧难以入眠,这天凌晨白郴再次接到了余竞打来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一直喊白郴的名字,声音忽远忽近。
      “白郴,白郴,白郴……”
      “白郴,我喝多了,好难受,不是我要喝的,是他们灌我。”
      “白郴,你怎么不说话,喂,你在听吗?”
      ……
      “白郴,是我,我是余竞,我……我想你了……”
      说着说着带上了哭腔,他凑近话筒,继续说道:“白郴,我喜欢你,你别离开我……”
      白郴终于开口:“你醉了。”
      “没醉!我没醉,白郴,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错了,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别离开我。”
      “真的吗?”
      “真的,我对天发誓!”
      “如果要你去死呢?”
      “那我就去死!你要我活我就活,你要我死我就死,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他的酒意醒了些,说话也变得更清楚,“白郴,我今天收到通知书了,我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了,你呢,你填的哪里?”
      ……
      “没关系……白郴,告诉我好不好,你填的哪里?”
      白郴认命地闭了闭眼,轻声吐出四个字后挂了电话。
      在黑暗中看着床头柜上的录取通知书,白郴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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