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谎》无不言中愚

56、第五十六章

　　周四下午白郴拉余竞一起逃课，说骑车出去转一圈，余竞虽然很惊讶，但没拒绝。
　　最近白郴的情绪不太对，余竞能明显察觉到，只是白郴不说他就没问，想来也知道大概是什么原因，毕竟能影响白郴心情的事真的很少。
　　还是之前那个地方，上桥之后白郴让余竞教他骑车，余竞再三向他确认，说非常危险，但他仍然表示想尝试看看。
　　于是两人到桥下学车。
　　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白郴很快掌握要领，没多久就学会了，余竞下车，他自己在空旷的大马路上越骑越顺。
　　余竞远远地冲他吹了声口哨，竖起大拇指：“喔！厉害！”
　　他没走远，在前面路口掉头回来，直接把车子骑到了那坡台阶下。
　　“你干嘛！”余竞快步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别告诉我你要从这里上去。”
　　“不行吗？”
　　“当然不行，太危险了，你这才刚开始学，刚会走就想飞了，也不怕掉下来。”
　　“没事。”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白郴看着他说：“但我想试试。”
　　……
　　“那你和我一起，这样行吗？”
　　余竞受不了白郴这样子，最后还是答应了，两人都戴好护具，余竞坐上车，在后面把着白郴的手。
　　他们这样反复试了几次都没问题，余竞试着慢慢放手，由白郴自己掌握，也很顺利地上去了。
　　“不错啊你。”余竞没想到他这么厉害，“我当初可是学会了好多天才敢上这个坡的。”
　　“这很简单。”
　　“……行吧。”
　　这次余竞下了车，虽然觉得白郴没问题，但还是仔细地替白郴整理好护具，戴好头盔。
　　“好了，上吧。”余竞后退几步，站到一边，背靠石栏。
　　白郴说：“去上面等吧。”
　　“行。”
　　等余竞上去了白郴才发动车子。
　　“来吧！”余竞站在台阶尽头，笑着拍拍手，张口双臂，做出一个迎接的姿势。
　　白郴没叫他让开，在台阶之下没助跑就直接冲了上去。
　　“哎你……”
　　话音未落余竞就看见摩托车突然往左偏倒，紧接着只听见“嘭”一声巨响，连人带车摔在了台阶上，车子压着人，一起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白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余竞脑子嗡嗡直响，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他几步冲下去，踩过台阶上的血迹。
　　在台阶之下，摩托车压住了白郴的两条腿，血从摩托车下蔓延出来，刺目的红让余竞差点站不住脚，不知道腿具体什么情况，他不敢随意搬动车子，他慌了神，全身止不住地发抖，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跪在白郴旁边，过了半分钟才想起打急救电话。
　　磕磕巴巴地打完电话，他将手机扔在一边，握紧白郴冰冷的手，透过破碎的头盔玻璃看见白郴的嘴巴在动。
　　“白郴，你说什么？”他弯腰把耳朵贴近，可他心如擂鼓，除了自己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见。
　　他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取下白郴的头盔，好在头没破，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很痛吗？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你别怕，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对着白郴耳朵，说话都不敢大声。
　　白郴像个破布娃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很浅地笑了笑。
　　“不能睡！白郴，我求你了，别睡阿……白郴？醒醒！白郴！”
　　……
　　白建峰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他刚给孩子换完尿布哄睡着，躺下睡了没几分钟手机就响了，挂掉电话后他衣服都没换就冲出了门，邱燕追着下楼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没回答，一路上邱燕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也没接。
　　这一场手术做了很久，确认人没有生命危险之后白建峰悬着的一颗心才安稳。
　　白郴醒过来是第二天下午，白建峰有事出去了，李阿姨在医院守着他，看他醒过来，李阿姨直抹泪，嘴里念叨着他这次受了大罪，不知道要养多久，一边埋怨一边心疼。
　　疼痛让白郴意识不清，没醒多久又睡了过去。
　　晚上猴子和小胖还有耗子他们跑到医院来看他，但因为他精神不太好，没留几分钟就走了，余竞是最后离开的，问他怎么样，痛不痛，他点点头就闭上了眼睛。
　　隔天下午猴子又带了班里的同学还有袁虎他们到医院，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东西，但是他们在病房没找到人，问护士，护士说病人上午就出院了。
　　“他这么快就能出院了！”
　　“具体我们也不清楚，可能是转院了吧。”
　　刚做了手术没两天，白郴的伤势绝不可能现在出院，肯定是转院了。
　　“怎么转院也没和我们说一声，电话也打不通，打一天还是关机。”
　　“手机摔坏了吧。”
　　两个说要戒烟的人一人夹一根烟，在路边摊喝酒。
　　“芸城这么多医院，那你说他能转到哪个医院去，又没有他家里的电话，要不我们明天去问问黄勇？”
　　余竞几口抽完手上的烟，把烟头摁灭后扔进桌子下的垃圾桶，站起来说：“我去他家看看。”
　　“我也去！”
　　“走。”
　　猴子飞快结了账，跟上去问：“我们怎么去？”
　　“打车。”
　　“那摩托车……”
　　“报废了。”
　　“……哦。”
　　在路边打了辆车，余竞报上地址，谁都没再说话了。
　　两人的心情都十分复杂，猴子还没有从失恋中走出来，实在没什么精力，而余竞对那天的事仍然心有余悸，每天晚上噩梦不断。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白郴家所在的小区，但不让外人进，猴子凭他死皮赖脸的本事让保安大叔给白郴家打了个电话，说白郴的同学找他，问他人在哪儿，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很快就挂了。
　　“大叔，怎么样，怎么说的？”
　　“说人不在家。”
　　“那在哪儿呢？”
　　“不知道。”
　　“不知道！电话里没说吗，那再打过去问问，求你了大叔，我们不是坏人，真的……”
　　“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说人不在家，也不知道在哪里，让你们不要再到这里来找了。”
　　猴子不信，扯着保安大叔的袖子，非要再打过去问问。
　　“谁接的电话？”余竞突然问。
　　“应该是白郴妈吧。”猴子刚刚凑得近，听到电话里是中年女人的声音。
　　保安显然是认识电话里的人的，他睨了余竞一眼，说：“怎么？”
　　“没怎么。”余竞拽住还准备对保安死缠烂打的猴子说，“走吧。”
　　“这就走了？”他还想着等会儿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保安带他们进去呢。
　　“那你就在这儿过夜吧。”余竞说完拔腿就走。
　　“哎！你等等我！”
　　回去的路上猴子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白郴要转院，为什么电话一直打不通，学校那边的房子也没人，这边的家又不让进，这个人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猴子才发现他们真的对白郴知之甚少，人一旦不见了，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
　　“你觉得他在哪儿，伤得那么重，应该不会走太远吧？”猴子想了很久之后说，“你说他会不会出国治疗去了，不都说国外的医疗条件更好吗，刚好他家里又有那个条件。”
　　他一把抓住余竞的胳膊：“对吧！肯定是！我就说嘛，他人说不定还在飞机上，所以电话才打不通，等明天再打肯定就通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挠头，不解道：“那为什么他妈不告诉我们，怕我们打扰他养伤？有这个毕业嘛，还是因为白郴受伤，她不想看见我们……”他偷摸看了余竞一眼，笑笑说，“要真是这样，那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好好的一个儿子，突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她肯定很生气，不过我相信等……”
　　余竞打断他：“那不是他妈。”
　　“不是他妈？什么意思？”
　　余竞几句话简单说完白郴家里的情况，猴子听完心里更是堵得慌，也不再说话了。
　　两人一块儿下车，往家里走时猴子问：“他的伤，医生到底怎么说的？”
　　“外伤和几处骨折都不是很严重，最严重在左腿，想要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很难。”加上白郴的左腿有陈年旧伤，当初没有及时治疗，小腿已经变形了，加上这次的伤，“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哪怕这次手术成功了，以后也要花很长的时间恢复。”
　　这个过程必定是痛苦又漫长的，且不一定会取得理想的效果。
　　这几天猴子看得出来余竞很自责很痛苦，所以他没有说过一句责怪的话，可现在他有些忍不住了，他看着余竞说：“你不该让他试的，他根本就不会骑车。”
　　“他学会了。”
　　“学会了，你学车第一天你敢上吗？”
　　“我们试过几次，他没问题。”
　　“没问题？”猴子对于他的不谨慎有些生气，“要是真没问题他会变成今天这样！”
　　听了猴子这话余竞也来气，本就烦躁，心里的火压抑良久无处发泄，他冲猴子吼道：“我怎么知道，他妈的又不是我想这样，那是个意外！”
　　“要不是你带他去，会出这种意外吗！”
　　“是他自己说的要去！是他自己要骑！是他自己非要上坡！不是我逼的他！”余竞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墙，双手握拳，呼吸急促，眼睛发红地瞪着猴子，“你认为发生这样的事都是我的错，他受伤也是我一手造成的？”
　　“不是！”猴子抬起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丧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这只是个意外，我知道你也很难受，我不是怪你，我就是一时昏头，胡言乱语的，你别当真。”
　　“你心里不这么想会这么说！”余竞正在气头上，不依不饶。
　　“我没有。”
　　“没有，哼，我看你早就想说了吧，还有什么不满的都一次性说出来，别他妈憋着把你憋坏了！”
　　“我说了没有！做兄弟这么久，你他妈就是这样想我的？”
　　“难道不是吗，又没有别人在，你装什么！”
　　“我装你妹！”
　　“你这么为白郴说话，怎么，别告诉我你喜欢他！”
　　“放屁，你他妈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猴子先动的手，两人直接在老旧的居民楼下打了起来，这番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惊动了许多楼里的住户，好些人趴在窗口看热闹，有骂的，也有劝架的，最后还是猴子的爸妈来了两人才停手。
　　这一架打的谁也没讨到好处，脸上身上都挂了彩，猴子爸妈训斥了他们几句，把人一起带回去了，回去后擦了药，吃了点东西，他俩还是被安排睡一个房间一张床，上床后谁也没说话，太累了，各占一边，蒙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们去找黄勇要白郴爸爸的电话，但没要到。

作者有话说

　　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