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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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怔愣之后白郴一把推开了余竞，随后迅速站起来转身就走，但没走两步就一个酿跄摔了下去，好在余竞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了他。
“怎么样，没事吧！”余竞弯腰去拍他裤子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灰，“摔到腿了吗？”
他侧身躲开了。
余竞愣了两秒后收回手，慢慢直起身来，看着他。
烟花还没放完，借着闪烁的斑斓的光，白郴看见了余竞眼里的受伤。
认识这么久，极少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两个人沉默着四目相对，白郴脸上的热潮慢慢散去，心跳也逐渐恢复正常，看着余竞脸上的表情，他想刚才自己的反应是否真的很伤人。
“对不起。”最后还是余竞先开口道了歉，“我只是……”
白郴摇头打断他，先下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公园，白郴全程把脸埋在围巾里，余竞也一直低着头，都没说话。
骑车将白郴送到家，离开前余竞坐在车上叫住了他。
“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白郴，你讨厌我吗？”
然而没等白郴开口回答，他就发动车子走了。
看着余竞离开的方向，白郴拉下围巾，有手背轻轻碰了碰干燥的嘴唇。
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让他乱了方寸，他不讨厌，只是有些不知所措而已。
可若余竞事先征求他的意见，他大概也是不会点头同意，否则他之前的拒绝都将失去意义。
和余竞之间的关系该如何发展，他需要仔细考虑。
进门之后白郴才注意到客厅里有人，大灯没开，白建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他叫白郴过去坐。
“这么晚去哪儿了，手机也不带。”
“忘了，出去随便转转。”
白建峰自然是不信的，看着他说：“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没有。”
“真的？”
“嗯。”
白建峰笑了笑：“交了女朋友也没事，你马上十八岁了，算是成年人了，有喜欢的女孩子很正常，只要不胡来，爸爸不会干涉你这些。”
“喜欢……”他低声说，“什么样才叫喜欢？”
白建峰微微一愣。
到他这个年纪，一辈子该经历的大都经历过了，如今回头去看，很多事情说起来复杂也简单，他很浅地笑了一下后说：“大概就是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那个人吧。”就像是出于本能，说起喜欢，只与对方有关。
简单的一句话，很容易听懂，但却不是谁都能够真正明白其中感受。
看白郴低着头不说话，白建峰又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没有就好。”知道他不想说，白建峰也不多问，孩子的事情大人不宜过多干预，白郴自己有分寸，但作为父亲，白建峰希望他开心，同时能懂得一些道理，白建峰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只要认清了自己的心，就不必有太多的顾虑，你还这么年轻，有试错的机会，走些弯路吃些亏都没关系。”
“男子汉，别轻易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畏手畏脚，瞻前顾后，要大胆一点，勇敢一点，过往是云烟，未来是迷雾，只有当下才是实实在在的，要好好把握，追求自己想要的，哪怕有时候自私任性一点也可以。”
“很多事情结果不一定最重要，可能最后都不会如你所愿，但有机会还是要去争取，成功当然好，失败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努力过就不会后悔。”
“小洲，这个世界上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别给自己的人生留下太多遗憾。”
说完这些白建峰似乎有些疲惫，他长叹一口气，站起来说：“不早了，上楼洗漱完睡觉吧。”
关了电视，父子俩一起上楼，在二楼楼梯口分开的时候，白郴叫住白建峰。
“爸。”
“嗯？”
“你有后悔的事吗？”
“当然。”白建峰看着他笑，“每个人都会有。”
如何才能不后悔不遗憾，在人类没有真正学会预测未来的本领之前，大概一直会是个无解的命题。
白建峰走过去，抬手摸摸他的头说：“小洲，不要怕，不管你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洗漱完躺在床上后，白郴一直在想白建峰说的话，道理他当然明白，但做到谈何容易。
一直以来他谨小慎微，不愿意对人敞开心扉，他封锁自己，将所有人都阻隔在外，可再严密的防守也难免出现漏网之鱼，余竞就是那个漏网之鱼，不讲道理，蛮横地闯入他的禁地，一番死皮赖脸地纠缠，让他一点点泥足深陷，理智告诉他抽离，情感却叫他放纵，两头拉扯，他陷入深深地自我挣扎，所以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可他又无法停滞不前。
高三学生的假期十分短暂，一转眼便匆匆结束，不过大家带着新年的新面貌重回学校上课，个个看起来都很有精气神，除了猴子。
猴子显得异常沉默，小胖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和女朋友吵架了，小胖装作很有经验的样子安慰了他几句，把他逗笑了。
余竞没来，猴子说他家里有点事，请假了，小胖问是什么事，猴子说关你屁事。。
旁边的位置空着，加上猴子有心事不怎么说话，小胖一个人闹也没劲，所以一整天下来身边都很安静，白郴上课上到一半总会莫名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写字写到一半突然就停了。
回家的路走过那么多次，白郴这天晚上才发现其中有一小段路没有路灯，脚下的路勉强能看清。
第二天一早白郴进教室就看见余竞趴在课桌上，不知道有没有睡着，白郴走近后他就站起来出去了，没几分钟后回来继续趴着。
一上午他都趴着，老师也不怎么想管他，最后一节课白郴注意到他一直捂着肚子，手紧抓着校服，似乎很难受，于是小声问他怎么了。
“肚子痛？”
他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白郴从书包里掏出一小瓶药，放在他课桌上，说：“止疼的，一次一片。”
余竞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抬胳膊挥开药瓶，没好气道：“不需要！”
他声音不小，全班的人都看了过来，老师也被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书，不悦地看着他问：“好好的上着课，你又想干嘛！”
“不想干嘛。”
“那就闭嘴！要么认真听讲，要么继续睡你的觉！”
教室里发出一阵很细微的笑声。
但余竞什么都没注意到，只盯着白郴，而白郴一直低着头。
药瓶掉下地滚到后面去了，捡不到，也不想要了，白郴没分给余竞一个眼神，而是继续看着课本。
白郴的态度让余竞怒火中烧，但又不想闹，于是他直接请假走了。
“新年新气象，他怎么那么暴躁啊，过年吃炮仗了？”人走了下课了小胖才敢吐槽两句，问白郴有没有事。
“没事。”
“你说他这人，脾气也太差了，无缘无故就发火，之前不都好好的嘛，过个年就恢复本性了，这以后……”
猴子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叽叽歪歪什么呢，赶紧回去吃饭吧你！”
等小胖走了猴子才把捡起来的药还给白郴，笑着和他解释：“你别往心里去啊，他就是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针对你。”
刚才余竞的反应确实让白郴感到莫名，他以为或许是因为上次的事，看来不是，余竞家里出了事，具体什么事他不知道，也不想打听，更不想去计较。
他把药接过去说：“没事。”
“你不介意就行，那你快回去吃饭吧。”
“嗯。”
之后几天余竞一直没来上课，猴子心情不佳，没提到他，小胖怕触霉头，也不敢多问，白郴更不会提。
周六下午白郴没去吃饭，在教室写作业，没过几分钟小胖就急匆匆从教室后门跑进来，说余竞出事了，猴子赶去医院了。
小胖看上去快哭了，皱着一张脸说：“我看他特别着急，会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要不我们也跟去看看吧。”
白郴放了笔，问他：“哪个医院？”
“说的是市二医院，我知道在哪儿，这里过去很近。”
白郴还在犹豫小胖就直接把人拉走了，小胖实在是着急，顾不上其他了，要是平时他是不敢轻易去碰白郴的。
他们在校门口打了辆车，一路上小胖都仅仅抓住白郴的袖子，两条胖腿抖个不停，一直和白郴说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白郴任他抓着，冷着一张脸，嘴唇紧抿，一声不吭。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口，两个人下车。
小胖去年买了手机，但平时上课被父母收着，只好让白郴打猴子的电话。
挂了电话两人一起上楼，在楼梯间遇到了猴子和余竞，余竞穿着单薄的深色毛衣坐在台阶上，头深深埋下去，双手揪住头发，似乎在发抖。
猴子坐在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见他们上来，猴子把小胖叫走了。
白郴站到余竞脚踩的下一级台阶，一手扶着栏杆，问：“你没事吧？”
余竞慢慢抬起头。
那是个阴天，天气依旧很冷，下午天色特别暗，医院里全部亮起了灯，直到很久以后白郴都记得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余竞哭，眼泪挂在脸上，在灯下泛着微弱的水光。
白郴错愕于他的泪，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余竞慢慢站起来，随手擦了下脸，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郴问：“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
“看看？这里没有你想看的，你走吧。”
白郴抬眼看他，视线却全部集中在他脸上的泪痕。
“走啊！”他抬高了声音。
白郴终于回过神，一言不发地转身下了楼。
在楼下猴子和他们说了个大概，他不放心余竞一个人，要留下来。
最后只有小胖回了学校。
白郴离开医院后一个人在外面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干，脑子里全是那张挂着眼泪的脸。
很晚白郴才回到家，站在门口开门时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抱得很紧很紧，他挣扎了两下就不再动了。
身后的人将脸埋进他颈窝，身体微微颤抖着。
门口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两个人就这样隐身在黑暗之中。
良久后白郴抬手握上腰间那双冰冷的手，轻声安抚：“会没事的。”
“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我以为……我当时脑子不清醒，不是故意对你那么凶的，对不起……”
第一次看见他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白郴并不好受，心反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一阵说不出的隐痛，他无法将人推开，他不忍。
他突然想起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说当你心疼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完了，其实他早就完了，只是他不想承认，不敢轻易放逐自己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