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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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体温将白郴紧紧包裹，他没有动，笔直站着，看向桥下黑暗中的粼粼水光，被冻得麻木的四肢依旧僵硬，但身体已经开始慢慢回温。
温热的呼吸一次次喷洒在耳廓，他的心霎时不安分起来，“怦怦”没有节奏地加速跳动。
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腰，身体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他不抗拒这样亲密的接触，他不但不抗拒，甚至希望可以搂得再紧一些。
他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向后靠去，把自己完全窝进这个宽敞的怀抱里，渴望汲取更多温度。
沉默的拥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最后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白郴从梦里醒了过来。
手机还在响，拿起来才发现是设置的闹钟忘记关，天还没亮就准时叫了起来。
昨晚回来太晚，睡了没几个小时，白郴关掉闹钟，裹紧被子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热气顷刻间便散了个干净，被子足够厚，但不暖和，冷空气不知道从哪里的缝隙钻进被窝，让他浑身冰凉，睡意全无。
他躺了一会儿后起来洗漱，换好衣服，戴上围巾帽子在天蒙蒙亮时出了门。
知道他不想去医院，白建峰打电话过来没叫他过去，也没提孩子的事，只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电话里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白建峰担心他晚上没回家，问他：“这么早就出门了？”
“嗯，约了人出去玩。”
“这么早去哪里玩儿？”
“游乐场，去早点人少，不用排队。”
“那你们好好玩，注意安全。”
“嗯。”
天已经大亮，非工作日的早上路上依然很堵，出租车停在一个大的十字路口，白郴透过车子的前挡风玻璃看着路灯上的倒计时心想，要是人生的长度也能像这样一眼明了多好。
很快绿灯亮起，出租车随着车流穿过十字路口，手机振动两下，白郴收到余竞的短信，说等会儿过来找他，给他带早餐，他回消息说别来，没人在家，余竞立刻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哪。
“你这么早就出门了，要去哪儿？”
他抓住围巾的一角在手上搓了搓，说：“回去一趟。”
“回去干嘛，你家里的人不是都在医院吗？”
“不回那边。”
“不回那边回哪边？你别告诉我你要回老家！回安州？”
……
“喂？怎么不说话了？”
“嗯。”
“你回去干嘛？回安州坐车得好几个小时吧，你自己一个人？”余竞觉得白郴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出远门。
“嗯。”
“你现在在哪儿？”余竞拿了厚衣服往身上套，“你还没上车吧，你在车站等我，我马上出门。”
白郴问：“你来干什么？”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回去。”
他想说不用，他自己可以，但说不出口。
回去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订票，好在火车票还没售罄，白郴到车站先把票买好了，在候车室找了个位置坐着等。
担心他自己先跑了，余竞一路上都在给他发消息，直到他把车票拍了照发过去那边才消停。
半个多小时后余竞匆匆赶到车站，检票口早就开始检票，乘客都进去了，还有几分钟发车，余竞二话不说拉着白郴检票过闸口，跑过好几节车厢，上车找到位置坐下。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车门关闭，火车沿着轨道缓缓驶出，阳光带着怡人的温度从车窗照进来，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滚动。
他们坐的是两人位置，对面是一对老年夫妻，白郴坐里面靠窗的位置，余竞坐外面，座位不大，两个人紧挨着，还好是冬天，没那么热。
等气喘匀了，余竞看着白郴说：“还没吃早饭吧。”
“嗯。”
“嘿嘿，我就知道。”余竞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短款棉衣，他笑着拉开拉链，从衣服里掏出两个大包子和一盒牛奶，塞到白郴手里，“快吃吧，还是热的。”
牛奶温热，包子是烫的，白郴虚虚握在手里，温度慢慢顺着手心爬满全身，像浸入温热的水里，从头到脚都被包裹起来。
他想起昨晚那个沉默的拥抱。
“发什么愣，快吃啊。”余竞身上发热，脱了外套，拿走牛奶，帮他插上吸管。
“你呢？”
“我在家吃过了。”
“哦。”他没什么胃口，吃不了两个包子，最后还是分了余竞一个。
余竞几口就把包子吃了，白郴抱着啃了几分钟才啃完，牛奶没喝到一半就不喝了，余竞好说歹说他都不喝，余竞拿他没办法，就着他用过的吸管把剩下的喝了。
车厢里慢慢热起来，白郴取下围巾和帽子，余竞认出是上次他买的，他拿过去装在背包里，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罐头来，打开，又找了把叉子出来擦干净，给白郴。
别说白郴，对面老夫妻俩都看愣了，奶奶笑着说：“小伙子，你对你弟弟可真好。”
余竞笑笑没说话。
罐头白郴也没吃完，剩下的余竞几口吃了。
“喝水吗？”余竞还带了个保温杯，方便接热水。
反观白郴空着手什么都没带，他摇头说：“不喝。”
接热水的人多，怕他等会儿渴，余竞还是站起来打算去接一杯回来。
热水在车厢连接处，有几个人打开泡面在等，余竞拿着杯子在他们后面排队，余竞身高腿长，站在那里非常显眼，白郴看过去，余竞也正好回头，两个人视线相接，余竞对他笑了笑。
火车飞速前行，穿过黑暗的隧道后又重见天光，白郴目不转睛地盯着余竞的背影，时光好像也随着列车飞逝，他们就这样一起走过了很长的路程。
余竞接了水回来时白郴正看着窗外，他说：“还有三个多小时，睡一会儿吧。”
“嗯。”
火车硬座座位靠背笔直冲天，这种反人类的设计靠起来很不舒服，白郴昨晚没睡好，靠着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
对面老两口还想和余竞聊聊天，余竞摇头，老两口笑笑也不说话了。
睡了一会儿浑身发热，白郴把外套脱掉，余竞拿过去抱着，他继续睡。
火车摇摇晃晃，人也跟着左摇右摆，白郴并不能真的睡熟，周围的声音和动静他听得见，所以余竞伸手碰到他头时他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但他没动，偏头顺势靠在了余竞的肩膀上，随着车身的摇晃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没再动了。
他能感觉到头顶上余竞的呼吸，随之微微起伏的身体，他甚至听见了余竞呼吸的声音，虽然很浅，但并没有被嘈杂的环境淹没。
伴随着清浅的呼吸声白郴的意识渐渐远离，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他醒来后没动，因为余竞也靠着他睡着了。
不一会儿车厢里就吵闹起来，午餐时间到了。
余竞醒过来坐好，白郴的头因为他的动作偏了一下，额头贴上他的脖子。
两个人都不敢动，过了两分钟白郴才睁眼。
“咳……你醒了。”
“嗯。”白郴没看他，瞥一眼窗外，抬手揉了揉眼睛。
这时候卖盒饭的推车过来，余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肩膀，问白郴想吃什么。
他摇头说：“你吃吧，我不饿。”
“我也不饿，那就下车再说吧。”余竞打开保温杯让他喝水，然后打开书包，“包里有苹果，我去洗。”
白郴还没说话他就拿着苹果走了。
苹果洗好拿回来白郴说不想吃，余竞问他为啥不吃，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接过去咬了一口。
余竞手里的苹果快啃完才发现白郴把皮吐了，他两口啃完自己的苹果，把白郴的苹果抢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用纸巾擦了擦开始削皮。
他动作很快，看起来是熟手，皮削得很薄，三两下就削好了，削完把苹果递还给白郴，擦了刀收起来，全程没说一句话。
坐对面的大爷笑着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眼里满是赞赏，这小伙子不错。
等白郴慢吞吞啃完手上的苹果，火车也快到了，穿好外套后余竞把围巾帽子拿出来给白郴戴好，等到了站，拿上背包和老夫妻打声招呼就下车了。
出站后他们在外面吃了饭才打车前往目的地。
安州地盘不大，没半个小时他们就到了郊区的墓园。
门口没有卖花的，白郴买了点黄纸和香烛。
余竞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白郴走了几步，说：“你就别进去了。”
“那你……”
“你找个地方坐一下，我很快出来。”
“……好。”
白郴头也不回地进了墓园，沿着旁边的台阶往上走。
墓的位置是白建峰选的，在高处，空气清新，视野开阔，可以眺望到很远的地方，连绵起伏的群山，早晚都是难得的风景。
起初白郴母亲的墓并不在这里，前几年白建峰手里宽裕了才迁到了这里，这里不是安州最好的墓园，但是风景最美的，白建峰第一次来就说她肯定会喜欢这里，于是当时就定了下来。
以前那个地方白郴小时候偶尔会自己去，但迁到这里之后他就没再一个人来过了，都是逢年过节和白建峰一起来，送一束花，点一柱香，听白建峰和她聊几句父子俩的近况。
这时候墓园里没人，平时有专人打扫，虽然好久没来了，但墓很干净。
白郴烧了纸，点上香插好，在墓前的台阶上坐下来，安静地看着远处。
很久以前不懂事时他也在她的坟前哭过闹过，后来明白没用就收敛了，现在让他哭好像也哭不出来了。
“他又生了个女儿，他们看起来很幸福。”他转头看着漆黑的墓碑，努力回想小时候的事情，可惜那些片段都太模糊了，拼不成一段完整的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头去，低声说，“你要是还活着就好了，你要是……”他笑了一下，不继续说了。
又坐了几分钟，余竞发消息过来说在刚才买东西那个店里等他。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说：“有个人在外面等我。”
他说他喜欢我，我该相信他的话吗？
他对我挺好的，他会一直对我好吗？
如果可能的话，下次带他进来让你看看。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离开。
余竞在墓园门口等，看他脸色不太好，有些紧张地抓着他的手问：“手这么冷，没事吗？”
他摇头。
“真的没事？”
“崴了一下。”刚刚下来的时候没注意台阶，一脚踩空了。
余竞松开他的手，把包背到胸前，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他爬上余竞的背。
“疼吗？”
他说：“疼。”
“我们去医院。”
“不想去。”他把脸贴在余竞颈窝，“我想睡一会儿。”
余竞轻轻把他往上颠了颠说：“睡吧。”
他闭上眼睛，余竞背着他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