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谎》无不言中愚

4、第四章

　　暑假白郴没有报补习班，一直窝在家里，看书，写作业，除了买些必要的东西几乎不出门。
　　芸城地理位置偏低，夏天天气很热，房子里没有装空调，白郴自己买了一个冷风扇，期间白建峰来看过他两次，担心他热，给他装了空调。
　　八月底白建峰过生日，他回去住了几天。
　　开学那天白建峰送他到校门口，时间不允许就没有陪他一起进去，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
　　分班的表格贴在学校的公告栏，各自去找新班级报道。
　　白郴选的文科，猴子当时纠结了很久，看着那一堆十几分的理综试卷最后一咬牙也选了文，他们很巧地分到了同一个班，高二六班，除重点班外，六班算是文科班中水平不错的。
　　白郴来得早，教室里没几个人，他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坐下来，猴子到时见他旁边没人，直接走了过去。
　　“太好了，我就喜欢和你坐同桌。”
　　白郴没说什么，位置不是他的，谁想坐都可以。
　　猴子暑假去外地玩了一圈，坐下后就开始叽里呱啦，连说带比划，讲述他的精彩旅程，白郴是个好的倾听者，不会嫌他烦，也不会插话，安静做着自己的事，偶尔回应一声。
　　猴子问白郴暑假干嘛去了，白郴说在家。
　　“两个月你都没出去玩？”
　　“没有。”
　　“那你在家不无聊吗？”对于猴子这样的多动症患者来说，两个月不出门浪和蹲监狱没区别，都是生不如死。
　　“不无聊。”
　　“……”
　　他真是多此一问。
　　班级里的同学三五成群，有的忙着叙旧，有的忙着结交新朋友，有的忙着议论年级的风云人物都去了哪些班级。
　　余竞是风云人物之一。
　　猴子说：“你看见了吗，竞哥也分到我们班了。”
　　他话音刚落余竞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开学第一天可以不穿校服，余竞穿了件白色短袖，蓝色水洗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很简单的一身，但他身高腿长，脸长得也不错，有棱有角的，往那儿一站很惹眼。
　　白郴甚至听见了班里女生的惊呼。
　　猴子抬手：“这儿！”
　　余竞笑着走过来，一口大白牙亮得晃眼，白郴突然想起上学期期末余竞在校门口对他说的话。
　　猴子看着黑不溜秋的余竞，嫌弃道：“你是不是两个月没洗澡了，这么脏。”
　　“你懂个屁！”他把书包甩在猴子桌上，“你换个位置。”
　　“我为什么要换？”
　　“你就说换不换吧！”
　　猴子看了看白郴，认命地起身移动到前一排。
　　余竞坐下来，手托脑袋看着白郴：“你说说，我们不但分到一个班，还成了同桌，这是不是缘分？”
　　白郴问：“你想干什么？”他又换了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有点傻气，但他的语气和眼神却很冷。
　　“不干什么啊，现在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交个朋友不行吗？”
　　白郴转过头没理他。
　　“这么冷漠，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他就不信捂不热这块石头。
　　但白郴不是一块石头，他更像是一座冰山，是长年累月一点点形成的，他不但自己冷，还冻身边的人，想要把这座冰山融化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余竞并没有高兴多久，因为新的班主任进教室后宣布要按成绩排座位，全班同学按照名次从高到低依次选择。
　　白郴排第六，和余竞之间隔了二十一个人，猴子则很好地保持了自己的水准，吊在尾巴上。
　　全班同学到走廊排队，从第一名开始依次进去选位置，很快余竞就眼睁睁看着白郴坐到了第三名的旁边，也就是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上。
　　余竞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没办法，谁让自己绩不如人。
　　白郴前后的位置很快都被人占了，余竞只能坐在白郴后面的后面，中间隔着一个女生，到猴子那里已经没得选了，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垃圾桶旁边，这个位置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味儿，好在余竞就坐他前面，至少不会无聊。
　　“竞哥，你怎么不坐后面？”以前他都是坐最后一排，说不喜欢后背被人盯着。
　　“近视。”
　　“那你怎么不坐前面？”
　　“挡人视线。”
　　“你近视坐倒数第二排能看清？”
　　他趴在桌子上不耐烦道：“你问题太多了。”
　　“好好好，我不问了，你睡你睡。”
　　他们那一伙好兄弟大都选了理科，余竞当时选文科还让他们惊讶了一把，他分明理科比较好，问原因他居然说文科妹子多，想体会体会身在百花丛中的感觉。
　　哥们儿都笑他转性了。
　　虽说他在学校算不上人见人爱，但凭借阳光帅气的外型人气还是不差的，对他示好的女生那么多，没见他给过哪个好脸色，现在居然说想游戏花丛。
　　猴子说他多半是裁缝不带尺——居心不良。
　　“猴子，你们班的花儿好看吗？”
　　“花好不好看没注意，好看的草倒是有。”
　　“你说那个叫白什么的吧，我听那些女生说了，还没见过真人，他长得真有那么好看？”
　　想起白郴那张脸，他点了点头：“是挺好看的。”
　　“比我们竞哥还帅？”
　　“那不一样，我文化水平有限，形容不出来，反正你们看见就明白了。”
　　“哎，那我们啥时候去看看，这人到底长啥样儿。”
　　“好啊。”
　　几个人一唱一和，余竞嘴里叼了根草，从双杠上跳下来：“一群男的去看一个男的，你们有毛病？”
　　兄弟们不服，男的怎么就不能看男的了。
　　不过他们也是嘴上说说，没有真的跑去看。
　　因为大家都是从各个班里出来的，选班干部的时候像余竞这种大名鼎鼎的人物就很容易被推出来，何况他长得还不赖，班里女生又多，推选他当班长的同学占了大半。
　　白郴低头做自己的事，全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余竞拒绝，退而求其次当了个体育委员。
　　体育课站位，班里男生少，一排站不下，两排站不满，老师不按套路出牌，让男女生按身高混着站。
　　余竞高，又不喜欢被夹在中间，所以站在最后一排最后一个，白郴虽然比余竞矮了半个头，按道理也该站在最后一排，但他站在了倒数第二排最后一个，也就是余竞前面，猴子站白郴旁边。
　　白郴也不喜欢被夹在中间。
　　这样的站位右转跑步时他们就成了一排，余竞咧着嘴：“嘿，好巧。”
　　他最近总是这样，白郴上学放学都能在校门口遇到他，包括在教室里他从过道经过也会和白郴打招呼，刚开始白郴还会扫他一眼，后来发现他变本加厉，就当没听见，看见他也会自觉躲开。
　　余竞哪受得了他这个态度，有一次快上课了在走廊上拦住白郴，问为什么不理他。
　　“老远看见我就跑，我是会吃人还是怎么的？”
　　白郴不说话。
　　又来这一招，余竞哭笑不得，低声骂他是闷葫芦，有时候真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的些什么东西。
　　上课铃响了，白郴叫他让开。
　　“你不说我就不让。”他手长脚长，伸展开直接把路堵死。
　　白郴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白郴犹豫了一下，轻飘飘说了个“是”。
　　余竞听完大受打击，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还想说什么，看见老师来了只好作罢。
　　经过那次之后白郴以为余竞不会再理他了，但他显然低估了余竞的厚脸皮，余竞照样像个没事人一样和他打招呼，比如现在。
　　体育老师让他们围着操场跑两圈，个子矮小的在前面带路，后面腿长的不用费力就能跟上，余竞体力好，跑起来脸不红气不喘，还能和猴子聊天。
　　周末他们要去新开的电玩城，余竞问白郴要不要一起，白郴摇头。
　　“为什么不去，你周末又没什么事，一起去，人多热闹。”
　　白郴还是摇头。
　　“那里面玩的东西很多，还有电影院，可以看电影，你真的不去？”
　　摇头。
　　“那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你不是上学期才来芸城吗，很多地方肯定没去过，我可以带你出去玩。”
　　摇头。
　　“那你喜欢吃什么，带你去吃芸城最正宗的小吃怎么样？”
　　摇头。
　　“大哥，你就不能说句话吗？”
　　“不用。”
　　……
　　解散后白郴回教室，猴子拉余竞去买水，余竞郁闷地踢了一脚空气，轻哼一声：“真是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他就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猴子摇头，“他这个人太独了。”
　　“毒？什么毒？”
　　猴子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孤独’的‘独’。”
　　“哼！我看他是又孤又独。”
　　买水的时候余竞多拿了一瓶矿泉水，他只见过白郴喝矿泉水。
　　“给他买的？诶，我说你最近怎么对他这么殷勤？不符合常理啊，上学期你不是说不想看见他吗？”猴子越琢磨越觉得不对，“事出反常，必有猫腻，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余竞没好气道：“狗屁交易！”
　　“看，恼羞成怒了，你不会是想……抄他作业，考试的时候让他帮你作弊吧！”
　　余竞把矿泉水夹在咯吱窝，打开手里的可乐喝了一口，气泡从嘴里跳到胃里，他笑着挑眉：“对啊，他成绩不错，我想抱他大腿。”
　　“那悬了，我看他根本就不想搭理你。”
　　“那就再接再厉。”
　　“你那爆脾气忍得了他？真打算为了抄点作业牺牲尊严？”
　　余竞冲他竖起食指，左右晃了两下：“你不懂。”
　　猴子是不懂，一天天净看他笑眯眯地拿热脸贴白郴的冷屁股去了，把那点毅力用在学习上还愁成绩不好吗，他的成绩其实不算差，作业又不是不会做，干嘛非要抄别人的。
　　想不通。
　　这天猴子借了学习委员的作业来抄，他抄完拿给余竞，余竞说不抄，然后屁颠屁颠跑去找白郴借作业本。
　　猴子迷惑，这是什么操作，难不成他非白郴的作业不抄？
　　作业本一开始白郴是不愿意借的，但余竞那张嘴叭叭起来实在是太聒噪了，吵得他头疼，他就松口借了，这样一来二去成了习惯，看见余竞过来他就把作业递过去，不想听他叽叽喳喳，用作业换耳根清净。
　　虽然余竞人气高，但在学校里名声算不上太好，女生们大多对他又爱又怕，班上的同学经常在私下议论，说他脾气差，打架狠，反正不是什么好学生。
　　白郴对余竞无感，也不关心余竞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在他看来余竞这个人非常莫名其妙，而且无理取闹，他不喜欢麻烦，只想避而远之。
　　可余竞偏不如他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