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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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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郴走路的时候从来不东张西望,他不喜欢被人碰到,注意到有人从前面走过来,他立刻避开,从旁边走了过去。
……
早上余竞特地早到了十几分钟,在教学楼前等人,昨天下午他去选了一副镜框,想着今天还给白郴,看见目标出现,他赶紧走过去,但没想到直接被无视了。
他又不是病毒,躲得那么快!
“白郴!”
听见自己的名字白郴慢慢转身,问他:“有事吗?”
余竞走到他面前:“你说呢?”
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往教室走,余竞抬脚跟上,一把抓住他的书包:“你什么意思?”
“放开。”
他不放。
白郴又重复一遍:“放开。”
他还是没放,白郴用力一扯,“噗”一声,右边的书包带子断了。
“……我不是故意的。”余竞立马松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白郴没理他,取下书包提在手里继续往教室走。
余竞挡住他的路:“我是来还你眼镜的!”
他今天换了一副镜框,金属材质,边框细窄,不像昨天那副那么笨重,他戴上没了呆气,反而生出一丝精明,加上直白的眼神,让余竞感觉很不舒服。
“我说了不用。”
“买都买来了,我又不戴这玩意儿。”
“你可以拿去退了。”
“吊牌都剪了怎么退,别废话了!”余竞直接把他脸上那副取下来,把自己买来的给他戴上,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还是这个适合你。”看上去又傻又呆,没那么讨人嫌。
白郴因为他的动作愣了一下,而他浑然不觉。
“你这书包带子开线了,缝一下就好,我去找针线。”他把镜框还给白郴就转身走了。
看他健步如飞地离开,白郴换回自己那副镜框,进了教室。
猴子抄作业的间隙抬头看了白郴一眼:“你今天这眼镜不错啊。”
班里不少同学闻声看过来。
白郴刚来一班时靠那张脸惊艳了班里的女生,好看的人谁不喜欢,她们试图和白郴搭话,但谁知道他那么高冷,对谁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女生们不想碰钉子,转而偷偷关注。
“诶,你看!”
“怎么了?”
“他今天……是不是……”
“真的耶,你说他怎么……”
“好看啊……”
……
白郴确实长得好看,巴掌脸,小鼻子小嘴,一双眼睛却不小,黑白分明,皮肤细腻白皙,比女生还水嫩,有时候连猴子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要是个女生他就追了。
第一节下课余竞果然拿着针线来了,猴子拿起针线盒仔细端详:“我没看错吧,你这是打算绣花还是缝嘴?”
“关你屁事。”余竞把针线盒丢在白郴桌子上,“缝吧。”
白郴头都没抬,让他把针线拿走。
“不会缝?那你把书包给我,我拿去找人给你缝。”
“不用。”
“那问问你们班谁会缝。”
“不用。”
“不用不用,除了这两个字你会不会说点别的!”懒得和他废话,余竞拿起他的书包,拉开拉链把东西一股脑全倒在他桌上,“下节课给你拿回来。”
余竞把书包拿走了,白郴看着乱七八糟的桌面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猴子猜他多半不高兴了,主动帮他收拾桌子:“他人就这样,脾气急,风风火火的,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第二节下课余竞把书包送回来,扔在白郴桌子上就走了。
猴子拿起书包看了一眼:“缝得不错,一点都看不出来。”
白郴看着书包没说话。
第二天他换了个书包,之前那个再没背过。
当初是按照中考成绩分的班,但高中毕竟和初中不同,半个多学期过去,每个班学生的成绩都存在良莠不齐的情况,重点班里有差的,普通班里也有特别优秀的。
期中考试白郴在班级排名前五,年级两百以内,老师这才开始对他有所重视。
猴子考了个班级倒数第二,被哥们儿好一通嘲笑,他找白郴取经,问怎么样才能提高成绩,白郴送他四字箴言——认真听讲。
“嘁!”还不如让他做梦。
这天语文课代表收作业时走到白郴旁边,说班主任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课代表抱着练习册和白郴一起去三楼办公室,练习册很厚,课代表个子不高,抱着很吃力,白郴帮她分担了一大半。
刚到门口就听见有老师在训人,两个学生站在办公室里低着头接受批评。
课代表进去放下作业就出去了。
天气慢慢热起来,班主任让白郴来拿夏季校服,顺便问问他最近的情况,班主任问了半天他才吐出几个字,“是”,“好”,“没有”,“嗯”。
这孩子太内向了,没见他出去玩过,班主任让他多和同学们交流沟通,大家都是同龄人,共同话题应该很多。
走的时候白郴才看见那两个学生的脸,其中一个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他转身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课代表没走,在办公室外面等白郴,她问班主任说了什么,是不是要给他换位置。
他摇头。
语文课代表是个性格开朗的女生,但又不会表现得过于热情,尽管白郴不爱说话,她每次经过教室后面还是会和白郴打招呼,出于礼貌白郴偶尔会回应。
有一次班主任看见了,以为他们关系不错,让课代表多多照顾一下白郴,没事的时候可以开导开导他,课代表答应下来,但白郴拒绝她的靠近,只限于偶尔打一次招呼的距离。
白郴一直不知道课代表的名字,直到他再次被胖子堵住。
这次胖子把他堵在了校外,两个大高个架着他进了一条光线昏暗的小巷子,学校周围有很多这样的地方。
“看来你一点都不意外。”胖子把他按在长满青苔的墙上,“我警告过你离陈佳诺远点,听不懂人话?”
白郴冷眼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呵!你他妈还挺横,我想怎么样,我想让你知道知道不听话的下场!”胖子抬起膝盖用力顶在他的肚子上。
他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弯腰捂着腹部,因为疼痛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薄汗。
胖子又踢了他一脚,他重心不稳倒在地上,胖子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要摘他的眼镜,他挡开了胖子的手。
“操!”胖子一巴掌打掉他的眼镜,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你他妈挺有种啊!”
“哎哎哎!这是干嘛呢。”余竞站在巷子口,双手插兜,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点着下巴,“你们一二三……四个欺负一个,好意思吗?”
胖子一看又是他,不耐烦道:“怎么哪儿都有你,你别多管闲事!”
“我偏要管呢?”他慢悠悠走进巷子里,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袁虎,我说你这人真有意思。”
“什么?”
“班花不喜欢你你拿他撒什么气,你打了他班花就会喜欢你了?要是班花真的喜欢他,那你打了他班花只会讨厌你,如果班花不喜欢他,那你觉得班花会喜欢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的你吗?你有打人这个力气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去讨班花欢心。”
袁虎差点被他绕晕,仔细一想又觉得这话好像说得没毛病。
不对!
“是他图谋不轨接近佳诺!”
“你亲眼看见了?那你问问他是不是对班花有意思。”
袁虎转头瞪着白郴:“你为什么接近佳诺,老实交代,要是说谎看我不收拾你!”
“我和她不熟。”
余竞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你看,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是所有人的眼光都和你一样。”
袁虎半信半疑,但余竞在这儿他们占不到便宜,他松了手,指着白郴:“别让我再看到你在她旁边转悠!”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看着白郴红肿的脸,余竞问:“没事吧?”
他摇头,站直后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拍身上的灰,捡起眼镜往外走。
“我救了你怎么一句谢谢都没有。”余竞跟上去。
出了巷子右转,白郴一声不吭,直直往前走。
“哎……哎!我和你说话呢,聋了!”
“我没让你救。”
“你说什么!”
他重复一遍:“我没让你救。”
余竞一把钳住他的胳膊:“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傻了?”
“与你无关。”
“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好心当成驴肝肺!
白郴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谢谢,请你别跟着我了。”
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白郴这样的态度让余竞更加火大。
“你他妈以为我想跟着你!”
“那正好。”
“好个屁!以后在学校最好也别他妈让我看到你!”
“我尽量。”
……
最后余竞含着一肚子气站在那里看着白郴走远了。
这人脑子绝逼有毛病!
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谁愿意管他的破事,要不是因为上次不小心用篮球砸了他,谁想搭理他,帮了忙还没个好脸色,这种没良心的狗东西被打死都是活该!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那天之后白郴在学校看见余竞就绕道,像躲瘟疫一样,猴子还以为余竞欺负他了,说要替他报仇。
他说不关余竞的事。
语文课代表知道袁虎打了白郴,来向白郴道了歉,之后就没和白郴打过招呼了。
下学期升高二,高二分科,各个班级即将面临大洗牌,志愿表发下来,班主任让同学们填好,拿给家长签完字后交上去。
周末白建峰过来看白郴,对于他选文还是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先在他空白的志愿表上签好了字。
中午白建峰带他出去吃了顿饭,问他暑假什么时候回去,邱燕下个月打算出国旅游,白建峰问他想不想一起去,他说暑假打算报两个补习班,就不回去了,白建峰没有勉强他,问他还有没有钱,他说有。
吃完饭白建峰就走了,第二天给他卡里打了三千块钱。
期末考试白郴考得不错,班主任说这个成绩可能进不了重点班。
他无所谓。
猴子比期中考试进步了不少,考了个倒数十五,他说请白郴吃饭庆祝,白郴不去。
九中校门口有一颗老槐树,不知长了多少年,高大粗壮,枝繁叶茂,每年这个时候花开得最好,白色小花缀满枝头,就像一个个路过的学生,灿烂,纯洁,美丽。
“白郴!”
站在树荫下,白郴慢慢回头,余竞迈开长腿,几步跑到他面前:“听说你选的文科。”
白郴安静地看着他。
他眉毛轻挑,微微一笑:“希望我们会分到一个班。”
阳光穿透树梢,光影印在略显稚嫩的脸庞,缓缓流动,两人四目相对,夏风轻轻一吹,整个世界都是槐花味。